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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评论》
论欧盟民商事管辖权体系对协调我国区际民商事管辖权冲突的启示
【英文标题】 On the Implication of EU Civil and Commercial Jurisdiction System to the Coordination of the Conflict in China's Inter—regional Civil and Commercial Jurisdictions
【作者】 罗剑雯【作者单位】 中山大学
【分类】 国际商法
【中文关键词】 欧盟民商事管辖权体系 管辖权冲突 协调模式 区际管辖协议 区际协调机构
【期刊年份】 2004年【期号】 3
【页码】 86
【摘要】

欧盟法在协调两大法系以及大陆法系内部在国际民商事管辖权冲突方面的经验教训,对于协调我国区际民商事管辖权冲突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本文从模式的选择、区际管辖协议的原则与具体内容、区际协调机构等方面进行了详尽的分析与比较,主张分阶段在四法域间签订区际管辖协议,同时由专门的区际协调机构负责解释协议,逐步建立统一的区际民商事管辖权制度体系。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4410    
  
  自成立之时起,欧盟一直在为协调其民商事管辖权冲突而进行着不懈的努力,在此过程中形成了一套独特且有效的制度体系,笔者称之为“布鲁塞尔体系”。这一体系中包含了一些颇具代表性的做法,如“白色清单”、“黑色清单”等,不仅为欧盟内部管辖权制度的统一起到了重要作用,也对包括海牙国际私法会议在内的其他国际组织以及一些国家的立法与司法实践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是对国际民事诉讼法的重要贡献,而该体系所存在的不足也为相关问题的研究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教训。
  由于欧盟这一新型法律主体的特殊性,使欧盟民商事管辖权在体现相当大程度的“国际性”的同时,也被赋予了一定的“区际性”色彩。众所周知,目前我国存在四个法域,彼此间的法律冲突相当复杂。有学者指出,我国区际法律冲突复杂性的原因之一便是既有同属一个法系之间的法律冲突,又有不属同一法系的法域之间的法律冲突。前者如台湾和澳门的法律制度都深受大陆法系的影响,后者如属普通法系的香港法律与属大陆法系的台湾和澳门的法律之间的冲突。[1]从法律传统上看,我国内地的法律则曾长期受到大陆法系的影响。因此,对于欧盟所体现出来的类似于复合法域国家内的“区际”法律问题进行比较研究,尤其是借鉴其在协调两大法系以及大陆法系内部民商事管辖权冲突方面的经验教训,对于我国很有价值,这主要表现在模式的选择、解决原则的确定以及具体内容的参考之上。另外,欧盟法主要表现形式的变化以及整体效力由弱至强的走势,也为我国区际私法分阶段发展的理念提供了一定的依据。
  一、区际民商事管辖权冲突的协调模式分析
  欧盟法在欧盟民商事管辖权的确定及其冲突的解决方面取得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是选择了一个适当的模式,即从制订区域性公约人手,辅以欧洲法院这一机构作为条约的解释与捍卫者。笔者认为,这样的模式对于我国区际管辖权冲突的协调同样是有效的。也就是说,采用“区际管辖协议”加“区际协调机构”的模式。具体而言,在四法域之间签订区际管辖协议,同时设立一个专门的区际协调机构,负责对协议做出解释。由于协调管辖权冲突的最终目的是为各法域间法院判决的承认与执行扫清障碍,因此也可以将区际管辖协议的内容纳入“判决的承认与执行协议”中加以规定。
  事实上,在区际协议方面已有先例可循。自从香港、澳门回归祖国后,我国区际法律冲突的解决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尤其是在区际司法协助领域。最高人民法院先后与港澳就区际送达、仲裁裁决的承认与执行、取证等领域达成了一系列以“安排”为名称的区际协议。[2]尽管区际管辖权问题比较复杂,但只要各法域继续发扬务实合作的精神,相信完全有可能达成关于区际管辖权问题的“安排”。 当然,由于政治、法律等因素的影响,这一模式的具体运用应当根据不同历史时期的需要而体现出不同的特点。首先,在统一化条件不太成熟的阶段,在四法域各自保持现有管辖权制度基本不变的基础上,努力争取签订区际协议,确定有关的原则,并将协议的重点放在管辖权冲突的协调方面,就有关措施进行协商,包括相对的“先受理法院原则”、“不方便法院原则”、协议管辖原则的运用等,同时列出“黑色清单”,在四法域之间禁止某些过分管辖依据的使用;其次,在统一化条件比较成熟的阶段,通过制定“白色清单”,完善有关制度,形成完整的区际民商事管辖权体系。笔者将在下文中予以详细阐述。
  二、区际管辖协议的原则与主要内容
  (一)区际管辖协议的总原则和具体原则
  在欧盟民事诉讼法领域,欧盟的基础条约——《欧共体条约》为有关冲突的协调确定了一个总原则,即判决的自由流动原则(Free movement of judgments);并通过诸如《布鲁塞尔公约》、1998年《关于婚姻事项管辖权方面的布鲁塞尔第二公约》、2001年《布鲁塞尔条例》(第44号条例)和2000年第1347号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确定出几项具体原则,包括协议管辖原则、先受理法院管辖原则等,对管辖权冲突的协调起到了直接且有效的作用。
  欧盟早在建立之初便通过其基础条约《欧共体条约》的第220条明确规定:成员国应在必要时相互进行谈判,通过简化彼此之间在法院判决或仲裁庭裁决方面相互承认与执行的形式这一方式,以期达到保障其国民利益的目的。这项规定为包括《布鲁塞尔公约》在内的具体法律法规的出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并成为“判决自由流动原则”最早的法律依据。近些年来,欧盟不断加强对“第三支柱”(the third pillar)——内务司法领域的建设,《马约》更是明确要求成员国加强包括民商事领域在内的司法合作,以实现欧盟所确定的目标。[3]司法领域合作的重要目标及标志便是判决在成员国之间的自由流动。在致力于实现货物、人员、资金和服务四大自由的同时,关注判决流动的自由是欧盟的重要举措之一,可谓第五大自由。与前四大自由相比较,确保判决的自由流动具有更深远的法律意义。这不仅是因为这一原则能够充分体现成员国之间对彼此法院管辖权的尊重,贯彻欧盟法基本原则中的“无歧视原则”,从而避免或减少欧盟民商事管辖权冲突,而且能使欧盟法律一体化走向深入。此外,由于这一原则是由欧盟在全世界范围内首先提出的,所以尽管目前尚停留在共同体内部适用的层面上,但仍然应当被视为是欧盟法对国际民事诉讼法的重要贡献之一。
  如前所述,在概括国际民商事管辖权原则时,有学者认为应包含“有效原则”,即各国在确定涉外民事纠纷的法院管辖权时,应考虑确保依其确定的管辖法院所作的判决能得到承认和执行。根据这一原则,管辖国若不能就特定案件作出的判决予以执行或请求他国得以执行的,不得就该案件行使审判管辖权。管辖法院的判决只有真正得到承认和执行,才能使管辖权的行使发挥实际作用,具有现实意义,从而解决诉讼当事人的纠纷,求得国际民商事生活的安全与稳定。[4]如果将“有效原则”与欧盟民事诉讼法北大法宝,版权所有中所主张的“判决自由流动原则”相比较,笔者认为,两者既有相同之处,也存在着明显的差异。相同之处在于,两者都将判决的承认与执行放在需要加以考虑的重要位置,注重其对于管辖权确定的重要影响。不同之处在于,“有效原则”在管辖权确定之前过分强调对判决承认与执行的考虑,并将其作为协调管辖权冲突的具体原则之一;而“判决自由流动原则”是欧盟民事诉讼法的总原则,重在强调判决在各成员国之间的相互承认与执行,为协调管辖权冲突指明方向,并不直接影响管辖权的确定。
  综合欧盟法在协调欧盟民商事管辖权冲突方面的经验教训,结合我国解决区际法律冲突的原则,包括促进和维护国家统一原则、“一国两制”原则等,[5]确定区际管辖协议的目标和宗旨,即有利于维护国家法制的统一,促进管辖权冲突的顺利解决,确保判决在四法域之间的自由流动。以下就协议管辖原则、相对的先受理法院管辖原则、便利诉讼原则等几项具体原则展开分析。
  1.协议管辖原则
  就协调一般管辖权冲突的国际民事诉讼法原则而言,十分重要的一项是“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其在协调管辖权冲突方面的作用主要体现为各国尊重双方当事人的合意,给予协议管辖权以适当的认可空间。这一原则在欧盟民事诉讼法中同样受到高度重视,被确定为协调有关管辖权冲突的具体原则之一。
  《布鲁塞尔公约》第17条规定,如果当事方中的一方或数方在公约缔约国境内有住所,并且同意某一缔约国的法院对于与一个具体的法律关系相联系的已经发生或可能发生的争议拥有管辖权,那么,该法院便应当具有专属管辖权。这是在特定范围内承认当事人意思自治的重要表现。
  协议管辖原则不仅在欧盟的相关法律法规中得到了充分的肯定,在成员国的立法与司法实践中也获得了更加明确的认可。例如,1995年《意大利国际私法制度改革法》第4条第2款规定:意大利的管辖权可通过协议选择某一外国法院或某一外国仲裁庭而排除,只要此种排除可通过书面证明,并且该法律纠纷涉及的是可任意处置的权利。[6]
  协议管辖权在四法域的法律中均有所反映,只是限制条件不同。[7]在适用范围方面,香港最为宽泛,除专属管辖外,任何域外民事纠纷都可以协议选择管辖法院,但主要承认选择由香港法院管辖的协议;澳门与台湾要求涉讼法律关系与法院地有一定的关系,而内地则更为严格,要求有实质性联系。在协议形式上也有所不同,香港极为灵活,书面协议与口头协议均可,这是与英美法系承认口头协议的传统密切相关的;而其他三地则要求书面形式。另外,四地均要求协议管辖权不得与专属管辖权相抵触。
  在区际管辖协议中,应当尽量将各法域的做法折衷。比较适当的做法是要求案件与法院地存在一定的联系,承认书面协议的效力,并规定在被告第一次实体答辩之前完成选择,要求不与专属管辖权相抵触。
  2.相对的“先受理法院原则”
  先受理法院管辖原则是指相同当事人就同一涉外民事纠纷基于相同事实以及相同目的分别在不同国家起诉时,原则上应由最先受理的国家的法院行使审判管辖权。《布鲁塞尔公约》第21条规定,相同的当事人之间就同一诉因而在不同缔约国法院提起诉讼时,首先受理的法院以外的其他法院应当主动停止其诉讼程序,而由先受理法院行使管辖权。当先受理法院开始行使管辖权时,其他法院应当拒绝行使管辖权,以利于先受理法院。
  “一事两诉”是当代各国立法和司法管辖权扩大化的必然结果,也是国际民事管辖权积极冲突的集中表现。先受理法院管辖原则正是解决这一管辖权冲突尤其是消除管辖权积极冲突的有效措施。其理论基础远至荷兰法学家胡伯全面奠定的“国际礼让说”,近及当代国际社会普遍认同的“国际协调原则。”
  但是,鉴于欧盟法的教训,应当确立的是相对的“先受理法院管辖”原则,即效仿海牙公约草案[8]中相对适用的做法,当相同当事人之间就相同诉因在不同法域的法院进行诉讼时,无论所寻求的救济为何,如果先受理法院享有管辖权、且可望在合理期间内做出可以在后受理法院得到承认的判决时,后受理法院应当中止诉讼程序,除非后受理法院依法享有协议管辖权或者专属管辖权。
  由于现阶段一时难以将各法域的专属管辖权范围统一起来,因此,惟有尊重其目前的法律规定。如果出现两个法域均享有专属管辖权的情况,则暂时仍然以受理的先后为标准,要求后受理法院中止诉讼。
  3.便利诉讼原则(兼谈不方便法院原则)
  在现行的公约及相关法律法规中,欧盟并未明确提出应当采用“便利诉讼原则”,这与当前国际民事诉讼法所追求的诉讼便利原则不相符合。另外,在为未决诉讼和关联诉讼等管辖权冲突所确定的“先受理法院管辖原则”中,公约没有对此进行明确的说明,而欧洲法院就此所做的个案解释又不足以解决司法实践中遇到的所有情况,因而存在不小的漏洞。
  在这一点上,英国的英格兰法院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引入“不方便法院原则”之后的司法实践经验值得借鉴。由于有了该原则的补足,英格兰法院在处理诉讼竞合问题方面变得相当灵活,不必拘泥于僵硬的规则,而是由先受理的法院运用自由裁量权,根据自己是否为不方便法院来加以判断,最终决定是否继续行使管辖权,具体的处理方法也比较多样,包括一旦发现自己是不方便法院后,立即中止本法院的诉讼程序、发布禁诉命令、限制外国法院正在进行的诉讼程序以及由当事人在相互竞合的法院中进行选择等等。 《布鲁塞尔公约》与《布鲁塞尔条例》都没有运用不方便法院原则来协调管辖权冲突,其中的原因是复杂的。对于不同学者所做出的不同解释,归纳起来,大致包括以下几种典型的观点:(1)为实现公约所确定的便利与简化判决的承认与执行的目标,有关规定被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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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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