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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检察》
我国刑事推定规则之构建
【作者】 宋英辉何挺
【作者单位】 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师范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院{讲师}
【分类】 刑事诉讼法
【中文关键词】 刑事推定;推定的基本原则;实体性规则;程序性规则
【文章编码】 1004-4043(2009)-05(上)-0012-5【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9年【期号】 9
【页码】 12
【摘要】

刑事推定规则分为实体性规则和程序性规则。目前,我国尚未构建系统的刑事推定规则。我国运用刑事推定存在的问题包括:推定的实体性规则不完善,推定的程序性规则缺失,运用证据的原则未予明确。应当从三个方面构建我国的刑事推定规则,即确立推定的基本原则,包括必要性原则、基础事实真实原则、高度盖然性原则、不得二次推定原则和可反驳原则;构建实体性规则,其任务是界定推定可以适用的范围,包括法律推定和事实推定适用的范围;设置程序性规则,其中如何设置对推定的反驳程序是最为重要的内容。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92813    
  
  推定和在推定影响下证明责任如何负担是理论界与实务界十分关注的问题。虽然理论界尚未就推定及其与证明责任的关系等问题达成一致认识,但实务界已经运用推定来解决司法实践中的问题,这一点在民事司法领域表现的尤为突出。在民事司法领域,法官可以运用推定来裁决案件已经成为无可争议的事实。在民事领域,不仅一些民事实体法对推定有所规定,而且程序法的相关解释也允许运用推定的方法来处理证明责任的相关问题。[1]在刑事司法领域,推定的运用则不像民事诉讼那样充分。一方面,司法实践中只在处理毒品犯罪、持有型犯罪等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形适用推定;另一方面,由于理论上未厘清无罪推定与推定有罪的关系,妨碍了有效运用推定来认定案件事实。事实上,推定在刑事司法领域同样具有必要性,需要通过构建推定规则予以保障;同时,推定天生的一些缺陷及运用推定可能导致的一些弊端,也需要通过构建一定规则来防范。鉴于以上,笔者拟就刑事推定规则的相关问题进行探讨。
  一、推定与刑事推定规则
  (一)推定
  推定是一个极富争议的概念。之所以推定的概念存在较大争议,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推定一词在不同语境下可以作不同的解释,具有不同的性质。例如,推定可以从逻辑关系、与证明责任的关系、法律效力和证据规则等多角度进行界定。{1}以下只从如何在司法实践中运用推定的立场出发,从将推定视为一种处理证据和认定事实的方法的角度来探讨推定的内涵。简而言之,推定是指根据法律规定或者经验法则,从基础事实推导出推定事实。推定的基础在于,经验表明,当出现一定事实时,通常会有相应事实出现,两种事实之间存在经常性的联系,以至于当出现一种事实时,即可预见到另一事实的出现。推定包含以下三方面的构成要素:(1)基础事实。基础事实是推定的基础,没有基础事实无法进行推定。[2]在推定过程中,如果基础事实本身未被证实,则推定事实虚假的可能性极大,因而基础事实为真是推定首先需要符合的条件。譬如,在运用推定认定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时,必须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国家工作人员的财产或支出明显超出合法收入,差额巨大这一基础性事实。(2)推定的根据。推定的根据指的是从基础事实推出推定事实的依据。推定必须有一定的根据,而不能任意进行推定。一般而言,推定的根据包括法律规定和经验法则两个方面。所谓的事实推定和法律推定的分类标准就是推定的根据不同。在事实推定中,基础事实与推定事实之间的关联根据是经验法则。在法律推定中,基础事实与推定事实之间的关联根据是法律规定。譬如,当存在其财产或支出明显超出合法收入,差额巨大这一基础性事实时,若当事人不能说明财产来源合法,依照我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五条,可以直接认定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成立。刑法第三百九十五条就是推定的法律根据。(3)推定事实。推定事实是指当存在一定的基础事实时,根据法律规定或经验法则而得出的事实。推定事实是否正确取决于一系列因素的制约,包括基础事实是否已经被证实,是否存在推定的根据和推定过程是否符合逻辑法则和人类的思维理性等方面。推定事实不可能达到100%的准确,而是可推翻的。推定事实的这一特点决定了推定与证明的区别。从理论上来说,在条件具备时,依靠证据证明可以还原案件的真实面貌,而推定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只能达到最大的盖然性,推定事实存在可反驳的空间。譬如,对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的认定,只要当事人对财产来源的合法性作出合理解释,有罪的推定即可被推翻。这是因为,推定省略了由基础事实到推定事实之间的某些推理环节,在这些环节上,还存在其他因素介入而使事实向其它方向发展的可能性,而证明则是完整的推理过程。
  在司法领域允许运用推定来认定案件事实具有重要意义。一方面,受制于科技水平和人类的认识能力,人类在认定一部分案件事实上存在难以避免的障碍,例如对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心理状态的认识等,运用推定可以克服这些方面认识的障碍,拓展了人类认识案件事实的方法,可以给难以通过证明的方式得出结论的案件一个最终的结论,避免诉讼陷入僵局。另一方面,对于一些运用直接证明的方式虽然可以认定案件事实但成本过高的案件,通过推定的方式可以使提出证据责任的分担更为合理,提高司法效率。因为,对某一事实,由被告人作出解释,比控诉方举证更具有合理性。
  虽然运用推定来认定案件事实具有重大意义,但由于推定具有可反驳性,运用推定认定案件事实并非万无一失。另一方面,推定往往还具有偏见性。
  虽然推定是人类长期以来的经验积淀,但司法实践中往往是由司法人员个人来具体运用推定,这难免受司法人员个人经验、生活背景甚至好恶所左右,从而使推定具有偏见性。运用推定具有重大意义和推定与生俱来的缺陷要求司法制度在运用推定认定案件事实的同时,针对推定的缺陷设计相应的推定规则,从可以适用推定的范围、推定的程序等方面对推定进行规制,以充分发挥推定的作用,避免推定可能带来的问题。
  (二)刑事推定规则
  所谓推定规则是指法律所规定的在诉讼程序中如何具体运用推定来认定案件事实的规则。推定规则是一种事实认定规则,但不完全等同于一般意义上的证据规则。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看,推定规则在很早以前就已被纳入成文法之中,而在判例法中,各种基于具体案情而进行的推定也凭借着法官的智慧而得以传承。
  根据司法程序性质的不同,可以将推定规则分为刑事推定规则、民事推定规则和行政推定规则。
  这三种推定规则一方面因为推定本身的属性而具有许多共同之处,另一方面也因为所属的司法程序性质不同而各有特点。其中,刑事推定规则由于刑事司法所涉及的特殊利益和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基本权利的需要而在适用推定时需要更为谨慎,为防止因推定的或然性和偏见性所可能导致的错误认定案件事实而需要设置更为严格和周密的实体与程序规则,以在一定范围内允许运用推定的同时尽量减少推定可能导致的弊端。由于在刑事司法程序中,推定运用的结果一般是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不利的,因此允许在多大的范围内运用推定与一国的刑事司法制度的价值取向密切相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刑事推定规则的具体内容也是保障人权和控制犯罪价值权衡的结果。另外,刑事推定规则的设置还与某一国家、某一时期的刑事政策密切相关,这一点集中体现在从刑事政策出发打击某类犯罪而允许或扩大对这一类犯罪适用推定。
  刑事推定规则可以区分为实体性规则和程序性规则。实体性规则指的是对于哪些对象在符合什么条件时可以进行推定,这些规则往往由实体法律规范规定,因此将之称为实体法规则。[3]实体法规则的任务是合理地界定推定的范围,以防止推定的滥用。实体法规则是进行推定的基础,对于法律推定来说,实体法规则即是其推定的根据,没有实体法规则不得进行推定。程序法规则指的是运用推定的相关程序方面的规则。程序法规则的主要任务是通过程序的设计来尽量缩短推定结论的高度盖然性与证明结论唯一性之间的距离,以降低推定在认定案件事实方面的不准确性。
  二、我国运用刑事推定存在的主要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国尚未构建系统的刑事推定规则,不但学界对于是否可以在刑事司法中运用推定尚未达成共识,在已经颁布的刑事法律中也较少有推定的规定。具体来说,我国运用刑事推定存在以下几方面的问题。
  (一)推定的实体性规则不完善
  我国在刑事实体法方面,有关推定的规定与运用可以分为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刑法关于持有型犯罪、交通肇事逃逸、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等的规定;第二个层次,是司法解释的规定。譬如,在对金融诈骗犯罪的非法占有目的的认定上,199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诈骗案件具体应用法律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在认定集资诈骗罪时,在具有以下四方面的基础事实的情况下,可以推定行为人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包括:(1)携带集资款逃跑的;(2)挥霍集资款,致使集资款无法返还的;(3)使用集资款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致使集资款无法返还的;(4)具有其他欺诈行为,拒不返还集资款,或者致使集资款无法返还的。2001年《全国法院审理金融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进一步完善了金融诈骗罪中的非法占有目的的推定情形,第二部分之(三)中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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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宋英辉,汤维建.证据法学研究述评[M].北京: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06.380-383.法宝

{2}陈光中.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再修改专家建议稿与论证[M].北京:中国法制出版社,2006.327-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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