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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治研究》
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构建:现状、不足及完善
【英文标题】 On Procedural Construction of the Revocation by the Third Party: Present Situation, Deficiency and Improvement
【作者】 刘东
【作者单位】 华东政法大学中国法治战略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法学博士}
【分类】 诉讼制度
【中文关键词】 第三人撤销之诉;期间;管辖;诉讼请求;调解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1
【页码】 148
【摘要】

法院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应当按照一审普通诉讼程序的思路进行,只不过在某些关键问题的处理上有别于一般诉讼案件。关于起诉期间,须明确对确定于新法生效前法律文书起诉期间的计算方式以及最长起诉年限。为减轻上级法院的负担,同时不损害当事人的审级利益,可有条件地将本应由原二审法院管辖的案件交由一审法院管辖。为强化权利保护的效果,应允许附带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提起。除此之外,诉讼费用的收取、案件的调解、审判庭的组成等问题,对第三人利益的保护均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理应作出合乎程序法理的设定。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34935    
  
  第三人撤销之诉是2012年修改后《民事诉讼法》新增设的制度,旨在保护第三人的合法民事权益。然而,彼时立法仅用第56条第3款这一个条款对某些问题作了原则性规定,有关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诸多问题,尤其是程序构建问题,未予明确,不利于制度的适用。为此,2015年颁发的《民诉法解释》专门用一章的篇幅,围绕着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客体、起诉条件、程序适用等作了更加具体的规定,以保证法院处理此类案件时有据可循。具体到程序适用方面,司法解释通过重申立案登记制以及赋予当事人对裁判结果以完全上诉权的方式,敲定了对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按照普通诉讼程序审理的思路。问题是,第三人撤销之诉虽然也适用一审普通程序审理,但其毕竟属于特殊的诉讼,在一些关键问题的处理上,如起诉期间、诉讼费用、审判庭组成等,难免有别于一般的诉讼。为保证程序构建的科学性,实有必要对这些问题作出专门规定。遗憾的是,既有立法和司法解释鲜有这方面的内容,致使各地法院就相同问题往往得出不同的处理结果。有鉴于此,本文拟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构建问题,作一次细致深入的探讨,以期澄清疑惑,促进制度的健康有序发展。
  一、第三人撤销之诉程序构建的现状
  为构建一套行之有效且符合法理的诉讼程序,须先弄清楚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性质。有关于此,学界倾向于将之定位于普通诉讼程序。因为《民事诉讼法》将第三人撤销之诉规定在总则部分,而没有选择将其放在特别程序部分或再审程序部分,表明立法者是将其作为普通程序对待。[1]又考虑到我国的审判监督程序在当事人程序保障以及程序公开性、兼容性方面都存在不足,从侧重程序保障的立法目的出发,法院对之审理也应当适用普通程序。[2]理论上就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这种理解,获得了司法机关的认同。根据《关于人民法院登记立案若干问题的规定》8条,对第三人撤销之诉,人民法院当场不能判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在收到起诉状之日起30日内决定是否立案。从内容上看,该司法解释全部围绕立案登记制展开,既然其中涉及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案,那么可以推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同样适用立案登记制。《民诉法解释》在第293条第3款中,对这一内容予以了重申。此外,司法解释还规定,当事人对法院就第三人撤销之诉作出的处理结果不服的,可以提起上诉,这与特殊救济程序中的部分上诉权形成了区别。综合这些因素,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应当按照普通诉讼程序的思路进行。
  根据民事诉讼法理,一个合法的民事之诉通常应当包括起诉要件、诉讼要件和实体胜诉要件。[3]民事之诉的合法要件是原告成功启动诉讼程序,并使之得以维持直至获得判决的必要条件,因此,必须由法院在对应的程序阶段分别予以审查。为强化审判工作的规范性,避免司法资源的无端浪费,同时增加诉讼结果的可预测性,在民事诉讼的程序构建问题上,应将全部诉讼程序分成层次清晰、功能有别的三个阶段,即立案阶段、诉讼审理阶段和实体审理阶段。根据先程序后实体原则和正当程序保障原理,起诉要件的审查应当在立案阶段进行,诉讼要件的审查应当在诉讼审理阶段进行,实体胜诉要件的审查应当在实体审理阶段进行。在程序正式启动后,第一阶段充分进行后便迈向第二阶段,第二阶段要件具备时便展开第三阶段,即“诉讼阶梯推进理论”。
  按照“诉讼阶梯推进理论”,可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分成三个阶段,这与第一审普通程序别无二致。需要注意的是,第三人撤销之诉作用的发挥,以撤销或改变已生效裁判文书或调解书为前提,对于这一具有特殊救济机理的制度,若不限制其在实践中的运用,必然会造成法律文书效力不稳定的后果。故此,在一般要件之外,立法还专门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提起设置了特别要件。正是这些特别的要件,使得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程序在如下几个方面与普通诉讼程序形成区别。
  第一,起诉期间。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期间,立法及司法解释明确规定“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6个月内”。根据《民诉法解释》第127条,第三人撤销之诉的6个月起诉期间与当事人申请再审的期间一样,都是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延长。之所以如此,主要是为了促使第三人在知悉自身民事权益遭受损害后尽快采取行动维权,以避免生效裁判长期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
  第二,管辖法脘。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属于专属管辖。据此,若系争法律文书是由一审法院作出的,那么第三人撤销之诉就应当向该一审法院提起;若系争法律文书是由二审法院作出的,那么第三人撤销之诉就应当向该二审法院提起。
  第三,审理及裁判。人民法院对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审理后,若认为第三人的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应作出改变系争法律文书错误部分内容的判决;若认为第三人的请求成立,但确认其全部或部分民事权利的主张不成立,或者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请求的,应作出撤销系争法律文书错误部分内容的判决;若认为第三人的请求不成立的,则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可见,就第三人撤销之诉,目前已经在整体上形成了一套较具可行性的审理程序。只不过,受限于篇幅,立法及司法解释并未穷尽问题的全部,导致对一些问题的处理没有现成的依据可循。而随着司法实践的不断向前推进,那些已经得以固化的制度的缺陷也慢慢呈现出来,被人所垢病。为促进制度的健康有序发展,接下来,笔者拟先梳理第三人撤销之诉程序适用的问题或不足,然后对程序构建的基本理念加以分析,并在此基础上提出完善程序的建议。
  二、第三人撤销之诉程序构建的问题及不足
  (一)起诉期间
  以修改后《民事诉讼法》生效日期为界分标准,可以将生效法律文书分成两类:一k类是丁新法生效前已确定的法律文书,一类是于新法生效后才确定的法律文书。显然,现行法律所规定6个月起诉期间的适用范围,仅限于新法生效后确定的法律文书。对于新法生效前业已确定的法律文书起诉期间的计算,则难以在条文中找到现成答案,对此存在着三种不同的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用,限于新法生效后原诉讼当事人间诉讼尚未确定的案件,对于新法已经确定之判决并无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权利。[4]第二种观点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修订后《民事诉讼法》新增的制度,而新法是从2013年1月1日起开始生效,根据程序从新原则,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起诉期间也应当自2013年1月1日起算。[5]第三种观点则认为,不管法律文书在何时生效,都要严格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计算撤销之诉的起诉期间,即使第三人具备提起撤销之诉条件的时间先于新法生效的时间。[6]究竟何种观点最为可取,还有待进一步的讨论。
  此外,《民事诉讼法打遮阳伞就显得很娘》及司法解释只是明确了第三人得知撤销事由后的应当起诉期间,并没有规定最长的年限,这仍然会对法律关系的稳定构成威胁。如前所述,第三人对于新法生效前业已确定的法律文书,可以依法提起撤销之诉。问题是,在修改后《民事诉讼法》生效前10年、50年甚或100年业已确定的法律文书,是否也能够无条件地适用前述的结论呢?例如,在A等诉B宅基地使用权纠纷案中,作为撤销对象的调解书形成于10年前;[7]在甲与乙等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上诉案中,作为争议对象的调解书更是形成于21年前。[8]不同的法院面对这些类似的情形,往往有着相异的处理方式,容易给第三人和当事人带来困惑,使得对该问题的探讨显得尤为迫切。
  (二)管辖法院
  一般认为,对管辖法院的确定,至少应遵循如下原则:第一,便于当事人进行诉讼;第二,便于案件的审理和执行;第三,保证案件的公正审判;第四,均衡各级人民法院的工作负担;第五,确定性与灵活性相结合。[9]我国《民事诉讼法》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管辖法院的设置,从内容上看,并不完全符合前述原则。首先,第三人撤销之诉专属于作出生效法律文书的法院管辖,其有着相当程度的确定性,但是灵活性不足。其次,便于当事人进行诉讼原则以及便于案件的审理和执行原则,主要是通过地域管辖的内容予以体现,只不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管辖法院的确定完全是根据系争法律文书的作出法院,并没有顾及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便利性,没有对这两个原则予以任何体现。再次,现行法律规定中最有可能成为问题的,莫过于当事人审级利益的保护与上级人民法院工作负担的相互协调,极易违反均衡各级人民法院工作负担的原则。
  如前所述,第三人撤销之诉专属于作出生效法律文书的法院管辖。这意味着,以由二审程序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为对象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其管辖法院的级别往往高于以由一审程序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为对象的第三人撤销之诉。而随着以由二审程序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为对象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数量逐渐增多,极易导致级别较高法院案件受理量的剧增,这势必增加上级人民法院的工作负担,使得上下级人民法院的负担失衡,有违审级制度的基本原理。最为关键的是,随着立案登记制的正式实施,必然会引发新一波的起诉热情,使得本已承受较大压力的司法机关在应对该问题时更为被动,这极有可能导致法官为按时完成任务而避繁就简,并无法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审理形成应有的重视。[10]
  (三)合议庭的组成
  根据《民诉法解释》第294条规定,人民法院对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不过,司法解释没有进一步对合议庭的构成人员予以明确,给司法实务留下了一个难题,即:向作出原生效法律文书之法院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审理过系争案件的原审审判人员能否继续对撤销之诉进行审理呢?
  考虑到参加过系争案件审理的审判人员相对而言更加了解案情,加之撤销之诉的审理是围绕“应否撤销或改变系争法律文书”进行,而不是对原审当事人的争议再次进行评价,不用担心原审法官基于绩效考核的考虑作出不利于第三人的裁判,故而应允许审理过系争案件的审判人员继续审理第三人撤销之诉。[11]只不过,原审审判人员由于对系争案件已经作出过审理行为,对与之相关的情况可能会在主观上形成先人为主的心证状态,若由其继续负责审理第三人撤销之诉,则很有可能偏离中立的角色定位,作出不利于第三人的裁判。[12]
  根据法国《民事诉讼法典》587条,第三人撤销之诉可以由作出系争判决的相同法官审理和判决。对此,台湾地区“民事诉讼法”并未像法国那样作出明确规定。不过,在台湾地区,再审程序可以准用于第三人撤销之诉,而除了法律有特别规定外,再审的诉讼程序又准用关于各该审级诉讼程序之规定,可以得出第三人撤销之诉能够有条件地准用各审级诉讼程序之结论。根据台湾地区“民事诉讼法”第32条的规定,法官曾参与该诉讼事件之前审裁判或仲裁者,应当自行回避,不得执行职务。照此看来,在台湾地区,第三人撤销之诉并不能由作出系争判决的相同法官审理和判决。概言之,关于作出系争法律文书的相同法官能否继续审理第三人撤销之诉问题,法国和台湾地区的做法截然相反,并不能为我们提供有效的参考和借鉴。于是,对该问题的讨论,最终还得放眼于我国国情,结合自身的实际情况进行。
  (四)诉讼调解
  作为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一种方式,法院调解在民事诉讼中有着相当广泛的适用范围。按照《民诉法解释》的规定,除了适用公示催告程序、督促程序、特别程序的案件,确认婚姻、收养、亲子等身份关系无效的案件,以及因案件性质的特殊性不能进行调解的案件外,其他一切属于民事权益争议的案件都可能通过调解方式解决。那么,对于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允许由法院主持调解呢?
  从内容和性质上看,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属于司法解释所列明的几种诉讼程序范畴,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并未将第三人撤销之诉排除出可得适用调解的案件类型之外。在此前提下,只要第三人撤销之诉不存在根据案件性质不能进行调解的情形,就可以被纳入到可调解的案件范围内。但是,法院若以调解的方式处理第三人撤销之诉,就会产生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因调解书的作出而失去效力的结果,这种以当事人的合意否定具有法律效力文书的做法,缺乏理论依据。
  退一步说,即使允许法院对第三人撤销之诉加以调解,考虑到该类案件的特殊属性,若完全复制既有程序中的做法,也难谓妥当。法院调解应当遵循查明事实、分清是非的原则,这要求法院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调解,须以相关事实的查明为前提。只是,根据查明的事实,无外乎得出两种结论:一是系争法律文书确实存在错误且损害了第三人的民事实体权利;二是系争法律文书并不存在错误,抑或系争法律文书虽然存在错误但是未损害第三人的民事实体权利。在系争法律文书确实存在错误且损害了第三人的民事实体权利的情况下,若仍由法院主持调解并允许当事人对系争权利加以处分,则存在纵容当事人借助诉讼损害第三人合法权益之嫌。因此,在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语境下,对法院调解的适用应当有所限制。而具体如何设计,是一个必须妥善解决的问题。
  (五)裁判结果及诉讼费用的收取
  根据《民诉法解释》第300条,对于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法院经审理后,若认为第三人的请求成立,除可作出撤销系争法律文书的判决外,还可作出确认第三人民事权利的判决,这本无可厚非^然而,实践中当事人利用民事诉讼对第三人利益的侵害,既有以直接的方式进行,也有以间接的方式进行。其中,当事人若直接对第三人的物权进行了处分,并执行完毕,那么仅仅靠撤销生效法律文书或者确认权利,并不能为第三人提供充分的保护。至此,法院唯有作出具有给付内容的判决,方能从根本上消除因当事人实施前诉所带来的不利影响。按照现行的制度安排,法院无论如何都不能作出具有给付内容的判决。为了有效地保护自身的权利,第三人在成功撤销了系争法律文书后,还得继续以撤销之诉的判决结果为依据,向法院另行提起一个给付之诉。显而易见,这种“撤销之诉+另行起诉”模式设计,对第三人民事实体权利的保护过于迂回,有悖于诉讼效率原则。
  存在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程序中的另一个问题,是诉讼费用的收取。对此,由于缺乏权威性规定,没有统一的标准可供遵循,各地司法机关的具体处理方式因此存在较大的差别。例如,一些法院在受理第三人撤销之诉案件时,全部收取50元到100元的案件受理费,而不论案件所涉法律关系为何;另外一些法院则会按照第三人撤销之诉所涉法律关系,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13条的标准进行收取,少则几十元,多则数万元。[13]在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诉讼费用收取方面,实践中所存在的这种混乱做法,不仅不利于司法的统一,还有可能使得第三人因为过高的费用负担而放弃行使权利,不利于对第三人民事实体权利的保护。
  三、第三人撤销之诉程序构建的理念
  对于上述五个方面的问题,学者们在此前都有过或多或少的讨论,并提出了较具针对性的建议。受制于讨论问题的场合及所秉持的理念,论者就这些问题所形成的看法难免存在差异。由于缺乏统一的判断标准,很难说既有观点孰优孰劣。因此,在正式探讨应对策略前,笔者拟先厘清程序构建应遵循的基本理念,并将之作为解决问题的指导思想,以从整体上构建出一套切实可行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程序。
  (―)以制度目的为导向
  目的是全部法律的制造者,每条法律规则的产生都源于一种目的,即一种事实上的动机。[14]尽管一般认为目的论不能直接作为具体解释论及立法论正当化的基准,但是,在“有助于检验某种学说的首尾一贯性”方面,作为考察方法或方法论而言的目的论还是发挥着“可以对某种学说进行补充及调整”的作用。[15]具体到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构建,鉴于现行法律条文数量的有限性,欲保证其切实可行,必须付诸体系解释的方法。因为只有通过制度之间各司其职和相互协同,才能使公平和公正的价值追求在具体程序和个案中得以实现。[16]然而,法律体系和概念用语毕竟只属于法律之外在形式,围绕其所进行解释的价值有限。换言之,只有追溯到法律的目的,以及(由准则性的价值决定及原则所构成之)法律基本的“内在体系”,才能真正理解法律的意义脉络。[17]因此,对第三人撤销之诉进行程序构建,不可过分拘泥于形式而忽视法律之实质目的,唯有留意到规范的目的,才能最终确保程序的高效并符合法理。
  关于我国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制度目的,是否应当局限于立法机关所谓的遏制虚假诉讼,既有持肯定意见者,又有持否定意见者,还有持折中意见者。鉴于遏制虚假诉讼是立法者主观意旨的体现,可将持肯定意见的学说归入主观说的范畴,而将持否定意见的学说归入客观说的范畴。如学者所言,客观说离开立法者的生理意思,注重法文体之合理的判断,乃法学上之大进步,故为通说所宗。可以肯定的是,在研究特定制度的目的时,对立法者主观意思的探求固然重要,但客观说却得到了普遍的承认。[18]所以,在对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制度目的进行讨论时,宜运用客观说的方法。
  当然,客观说毕竟存在着语焉不详的缺陷,决定其只能作为界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目的的大致标准,在具体操作时尚须结合其他因素进行。基于民商事法律关系的复杂性以及制度所调整对象的多样性,按照客观说之方法所探求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目的,往往可能有两个或两个以上,实有必要予以进一步澄清。对此,结合整个民事诉讼的目的加以判断是一个较为可行的途径。“为目的解释时,不可局限于法律之整体目的,应包括个别规定、个别制度之规范目的。”[19]梁慧星教授的言下之意,对特定制度目的之探索,除了要从个别法律规定入手,还须结合法律之整体目的进行。之所以如此,除了前述原因外,还因为个别制度之目的与法之整体目的之间是相生相息的:个别制度之目的是理解法之整体目的的基础和源泉,而法之整体目的反过来会制约着个别制度之目的的发展。
  按照客观说的方法,同时结合第56条第3款,如果将重点放在“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上,可能得出该制度目的在于为第三人提供程序保障的结论;如果将重点放在“有证据证明生效法律文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上,则可能得出该制度目的在于保护第三人民事实体权利的结论。民事诉讼目的包括国家目的和当事人目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是一种专门为第三人构建的制度,对其制度目的的探求应当侧重于制度的运用者而非制度的设立者。也就是说,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制度目的应当与整个民事诉讼目的中的当事人部分保持一致。从当事人的角度言,保护私权是其运用民事诉讼的首要目的,这一点在英美法系国家和大陆法系国家是共通的。[20]作为最早出现的“私权保护说”主张,作为禁止自力救济的代价,国家应当负有保护私人权利的责任,于是产生民事诉讼。[21]很明显,“私权保护说”是从制度运用者的角度对诉讼目的加以界定的,这也从侧面表明,保护私权历来被视为当事人运用民事诉讼制度的首要目的。讨论至此,将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制度目的认定为保护民事实体权利,显得更为合理。
  (二)兼顾原审当事人和法院的利益
  按照立法设计,第三人撤销之诉作用的发挥,是以撤销或改变已生效裁判文书或调解书为前提的。而作为可撤销对象的生效法律文书,是原审法院和当事人于前诉中,耗费相当的时间和精力所得出的结果。出于对法院和当事人程序利益的保护,除非存在法定的事由,并历经一些特殊的程序,方能对其效力予以否定。第三人撤销之诉正是这样一种特殊的程序,是第三人用以保护自身合法权益的事后性救济途径。第三人的诉求一旦成立,便产生系争法律文书部分或全部被撤销的效果,这意味着原审法院和当事人的相关付出全部付诸东流。如若出现大量生效法律文书被撤销的现象,还将造成法律文书效力不稳定的后果,有损司法权威。为此,在构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程序时,不仅应注重对第三人合法权益的保护,而且要兼顾原审法院和当事人的利益。
  如前所述,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根本目的在于保护第三人民事实体权利。但是,该制度对第三人权利的保护并非无条件的,而必须以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为前提。换言之,如果该第三人在前诉中已经获得,或者放弃了行使相应诉讼权利的机会,则不再具有撤销生效裁判的权利。对第三人撤销系争法律文书权利之否定,在另一方面可视为对前诉法院及当事人既得利益之肯定,立法兼顾原审法院和当事人利益的意图可见一斑。此人家庭地位极低
  欲兼顾原审法院和当事人的利益,最为关键的一点是,要保证第三人、原审法院、原审当事人二者间利益的平衡。第二人撤销之诉的程序启动权被赋予给案外第三人,这本身就代表了制度设计对其权利救济的倾斜。在诉讼中,法院会将更多的精力用于审查第三人的利益是否受损等新问题,对生效法律文书的审查往往限于与第三人利益有关的部分,而很少关注原审法院和当事人的利益。因此,为防止原审法院和当事人的利益受到不当损害,实有必要在程序构建过程中加以重视。具言之,对原审当事人可能面临的实体和程序方面的损失,可通过强化法院对案件特别要件的审查予以平衡;对原审法院可能遭受的程序利益损失,则可以通过对管辖的调整等措施,将因生效法律文书被撤销而带来的不利影响降到最低。
  (三)遵循程序分化与职能分层的基本要求
  第三人撤销之诉并非第三人用以保护自身合法权益的唯一途径,除此之外,第三人还可以通过诉讼参加、另案起诉或者提起案外人异议之诉等途径寻求救济。从性质上看,这些手段都属于普通诉讼程序的范畴;从保护方式上看,这些手段又各具特色,并呈现出一定的互补性。不难看出,第三人只有在这些途径中作出妥适的选择,才能获得最佳的救济效果。而究竟如何进行选择适用,则涉及程序分化之原理。程序分化主要强调民事诉讼立法中应当存在不同种类的一审程序以及这些程序之间的交互关系和构成的制度体系,与作为司法实务运作层面的“繁简分流”不同,程序分化更加强调不同程序之间达成某种程度的平衡。[22]具体到第三人撤销之诉,在程序构建时,要特别注意其与另案起诉之间的协调。
  与侧重横向关系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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