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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青少年犯罪问题》
未成年人犯罪记录封存制度的反思与重构
【作者】 谢丽珍【分类】 刑法学
【中文关键词】 未成年人;前科消灭;犯罪记录封存;犯罪记录消灭
【期刊年份】 2013年【期号】 6
【页码】 19
【摘要】

修改后的《刑事诉讼法》通过法律的明文规定,正式确立了未成年人轻罪犯罪记录封存制度。但犯罪记录封存不等于犯罪记录消灭,现有规定存在适用范围过小、主体不明确、程序模糊等问题。从长远发展来看,有待进一步完善并最终确定未成年人犯罪记录消灭制度。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80428    
  
  2012年3月14日通过的《刑事诉讼法》275条的规定被视为我国立法上正式确立了未成年人犯罪记录封存制度。这一制度的确立,在体现我国《刑事诉讼法》加强人权保障的同时,也体现了我国对涉罪未成年人的特别保护,既是我国逐步确立前科消灭制度的重要步骤,也是我国未成年人刑事司法制度进一步完善的重大体现。但是,肯定成绩的同时,我们也不应该忽视问题。新刑诉法规定的“犯罪记录封存制度”并不等于“犯罪前科消灭制度”,封存只是由特定主体对犯罪记录予以“隐藏”、“不公开”,限制知晓犯罪记录的群体范围。我国立法的规定不仅与国际公约所规定的内容存在很大差距,而且与我国已经颁布的法律法规和司法实践的具体做法有所不同。为此,本文试图从厘清“犯罪记录”、“前科”、“前科消灭”等相关概念的基础上,反思我国的未成年人犯罪记录封存制度。
  一、相关概念的厘清
  (一)犯罪记录
  所谓犯罪记录,是关于犯罪人员犯罪信息的客观记载,犯罪记录的实体内容即国家专门机关对犯罪人员的犯罪事实及刑事处罚情况,其外在形式即司法统计数据库等信息载体。{2}犯罪记录在刑事司法中的价值非常重要:一方面,它通过汇集有关犯罪和犯罪人的信息、资料,以此作为犯罪数据统计的基础,为国家制定相关刑事政策提供翔实的基础信息;另一方面,就某个特定的犯罪行为人而言,它不仅为个案中的刑罚执行效果提供了用于评价的参考数据,也为国家立法机关从整体上评价某一具体罪名的法定刑设置是否合理提供了数据来源。
  (二)前科
  关于前科的定义较为复杂,有的是从犯罪学意义上定义前科,有的是从刑法学意义上来定义前科,都具有一定的合理性。由于本文主要涉及刑事司法领域的前科,因此,笔者主要从刑法学意义上定义前科的概念。即便如此,对前科的定义仍然存在两种争论:一种认为前科是一种法律事实,或是被法院宣告有罪的事实或是被判处刑罚的事实;另一种则认为前科是对犯罪记录的一种规范性评价,体现在刑事法律方面表现为累犯制度和再犯制度,体现在非刑事法律方面表现为现行民事、行政法律中对犯罪人特定资格的剥夺或者限制。{3}前文已经提到,犯罪记录是对行为人实施犯罪行为受到刑事判决的有关信息的客观记录,而前科更多的是社会或他人对行为人以前存在犯罪事实的一种评价,所以,笔者更加赞同前科是对犯罪记录的一种规范性评价的观点。犯罪记录与前科的关系应该是评价事实与评价结果即评价的对象与评价的结论之间的关系。两者的最大差别在于“前科”是产生于犯罪记录基础之上的一种规范性评价,而犯罪记录是一种纯粹记述式的客观存在,不涉及任何规范性评价。{4}但二者并非截然对立,本质上还存在着密切的联系:一方面,由于犯罪记录的内容非常广泛,作为规范性评价结论的前科所依据的事实,大多属于犯罪记录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说犯罪记录已经涵盖了前科的内容。正基于此,才有这么多人把前科等同于犯罪记录;另一方面,犯罪记录作为对行为人犯罪事实的客观记载,是前科制度赖以存在的前提和基础,作为前科的规范性评价才得以形成。但是,犯罪记录除了导致前科这一规范性评价结论外,还会导致其他的非规范性评价,前者主要是作为国家代表的司法部门给予的评价,而社会公众对犯罪人的仇视心理、防范心理主要是基于他们对犯罪人的非规范性评价,甚至给犯罪人贴标签,形成犯罪的标签化效应。
  虽然前科制度在预防再犯和维护社会公共利益方面具有一定的积极作用,但前科制度的存在,是一种静止的哲学观,否定罪犯完全可以通过改造脱胎换骨成为正常人回归社会的可能性,让一个刑罚被执行完毕的人继续怀着犯罪的罪恶感和羞耻感,继续承受犯罪的否定评价和谴责,是一种非正义。同时前科制度具有标签效应,即人一旦犯罪,在社会和他人眼中“坏人”的标签就很难去掉,行为人就很难再回归社会,而被社会所抛弃的结果就是与社会对立,再次走上犯罪之路。正如西方犯罪学通过标签理论解释了犯罪生成的机制,认为“犯罪人是由社会环境制造并界定而成的,犯罪人的产生过程是对不良行为作出一定程度的消极反应,进而迫使这种消极反应产生认同,从而逐渐走上犯罪道路的互动过程。”{5}正是基于以上种种考虑,很多国家在其刑事法律中确立了前科消灭制度。而未成年人犯罪的特殊性,以及对未成年人刑事责任的追究以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为原则的考虑,使确立未成年罪犯前科消灭制度成为国际领域的通用规则。
  (三)前科消灭北京大学互联网法律中心
  正是由于学界对前科的概念存在诸多争议,关于前科消灭,也有不同看法。有学者认为,前科消灭指犯罪记录的消除或注销,即曾经受过法院有罪宣告或被判定有罪的人在具备法定条件时,国家抹销其犯罪记录,使其不法状态消失,恢复正常法律地位的一种刑事制度。{6}但既然前科是对犯罪记录的规范性评价,而犯罪记录是对犯罪事实和行为人刑事处罚情况的客观记载,犯罪记录作为客观的法律事实是不可能被消除或注销的。当然,我们并未否定作为犯罪记录的载体本身可能被销毁,但是载体的消除并不等于说内容就不复存在,我们“消除”的仅仅是公众或普通部门查询犯罪记录的通道,因为无从知晓未成年人的犯罪信息,就无法对其犯罪记录进行评价。而一旦犯罪记录成为不能被查询的信息,就从公众的视野中消失,达到我们所追求的前科消灭的效果。前科消灭制度并非是把我们案卷所记载的一切犯罪记录都予以消除,而是禁止除了法律规定的部门以外的大众和单位对犯罪记录进行查询,进而阻止社会上对未成年人形成法律评价的可能。因此,笔者认为,前科消灭制度是指对于有过犯罪记录的人,由国家规定的法定机关通过特别程序禁止他人对其曾经的犯罪记录进行查询和评价,恢复犯罪人正常法律地位的一种制度。
  (四)我国确立的犯罪记录封存制度与前科消灭制度的区别
  我国新刑诉法虽然确立了未成年人犯罪记录封存制度,为消除未成年人犯罪记录奠定了基础,是未成年人刑事司法领域加强未成年人保护的有利体现。但我国的“未成年人前科封存制度”并不等同于“前科消灭制度”。
  1.前科消灭制度的重点在于“消灭”,即在一定条件下,在法律意义上把未成年人的犯罪记录全部销毁,限制对未成年人犯罪记录的知晓范围,避免其规范性评价的形成。前科消灭将导致以下结果:首先,排除未成年人成为累犯的可能,对未成年罪犯可以适用缓刑、保释;其次,程序法上不得将其作为品格证据在法庭上出示等;再次,涉及相关的资格的保障,未成年人不再因其前科而丧失民法、行政法上的相关就业、学习、升学等方面的资格;最后,隐私权保护,泄露未成年人的犯罪记录将被视为侵犯未成年人的隐私权而被法律禁止和制裁。前科消灭制度旨在对未成年人的犯罪记录从法律上彻底抹掉,不区分罪行的轻重,一旦法院作出前科消灭的裁决,关于其犯罪的前科即告消失,不存在解封或重新启动,以让未成年人以完全清白的身份回归社会。但是,犯罪记录封存制度只是对其犯罪记录暂时的保密和不予披露,特定机关可以查询,在特定的情况下甚至可以解封或重新启动,所以我国现行立法确立的犯罪记录封存制度并不是前科消灭制度。
  2.我国对犯罪记录封存制度的规定与国际公约关于前科消灭的规定存在相当大的差距。比如《联合国保护被剥夺自由少年规则》第19条规定:“释放时,少年的记录应封存,并在适当时候加以销毁。”我国已经签署的《联合国少年司法最低限度标准规则》(即《北京规则》)第21条明确规定,“少年犯罪的档案不得在其后的成人诉讼案件中加以引用”。根据国际公约的规定,对未成年罪犯的档案不仅必须予以保密,在必要时候还应予以销毁,且不得用于其成年后的诉讼中。这些国际公约的规定,实际上是要求对未成年人实现前科消灭制度,而非仅仅是犯罪记录的封存,为了践行我国加入国际公约的相关承诺,充分实现对未成年人的全面保护,我国也应该确立未成年人前科消灭制度。
  3.我国对犯罪记录封存的规定也与我国现行的有关未成年人犯罪刑事司法中的一些类似于前科消灭的规定不完全相同。《刑法修正案(八)》免除了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轻罪未成年人的前科报告义务;《刑法》65条第1款废除了未成年人构成累犯的例外;2008年12月,中共中央批转的《中央政法委关于司法体制和工作机制改革若干问题的意见》中要求“有条件地建立未成年人轻罪犯罪记录消灭制度”;《人民法院第三个五年改革纲要(2009—2013)》12条明确规定:“……配合有关部门有条件地建立未成年人轻罪犯罪记录消灭制度,明确其条件、期限、程序和法律后果……”;2010年8月,六部委联合制定的《关于进一步建立和完善办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配套工作体系的若干意见》要求:“对违法和轻微犯罪的未成年人,有条件的地区可以试行行政处罚和轻罪记录消灭制度。非有法定事由,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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