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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国法学》
农民阶层的宪政分析
【副标题】 以平等权和上访权为中心的考察
【英文标题】 A Constitutional Analysis on Peasants Stratum
【作者】 张清【作者单位】 扬州大学法学院
【分类】 中国宪法【中文关键词】 阶层 宪政平等权上访权
【期刊年份】 2005年【期号】 2
【页码】 24
【摘要】 中国9亿农民的权利状况不容乐观,他们的基本人权包括平等权和构成自由权的上访权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侵害。希望“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写进宪法可以成为一个契机,在公民待遇、人权纳入产权、农民组织的长成以及保护上访的权利直至最终利用司法定纷止争方面有所期待。
【英文摘要】 The rights condition of 900million peasants in China is not very well.They were invaded in direction of equality right and reflection right.with“Slate Respects and Undertakes gilman Rights”,we look for maid to national treatment,property rights belong to human rights,growing of peasants organization,protect reflection rights and revolve disputes through litigation.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491    
  
  2003年12月12日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向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提出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部分内容的建议,2004年3月14日第十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通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修正案》,在宪法三十三条增加一款,作为第三款:“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第三十三条是宪法第二章《公民的基本权利和基本义务》的第一条,也是这一章的总纲,统领有关公民自由与权利的各个条款。将“国家尊重和保障人权”的原则写人宪法,是当代中国寻求实行宪政以来的第一次,是当代中国民主宪政和政治文明的最新发展。限制政府权力、保障基本人权,是宪政的核心目标。我国是一个农业大国,13亿人口中有9亿农民[1],从国家到社会,人们已经普遍地认识到,真正的法治国家是一个宪政国家,即在国家与公民、社会与个人之间实现限权和保权的和谐统一,而小康、法治社会建设的重点和难点是农民及相关问题,在我国,从历史到今天农民都是作为一个阶层[2]而存在的,从宪政的角度将他们作为一个利益群体/集团在整体上对其平等权和上访权[3]加以考察不仅是必要的也是可行的。
  一、农民的平等权
  人人生而平等,是不言而喻的真理。农民是人,宪法规定法律面前人人平等[4],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把它解读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但农民除外”!人权是社会进步到一定程度每个人自然应该享有的,需要共同约定彼此自由的边界而不需要任何权力机关的授予;而国家权力是公民授予的,是公民通过纳税雇用来为自己提供服务的。因此,人权是目的,国家权力是手段。国家权力的边界仅限于通过法律授予的范围之内,超出这个边界即是违法,而公民权利的边界在于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范围之外,公民的行为除了法律禁止的都是合法的。
  (一)农民的平等权状况
  2004年3月5日到10日的两会期间,官方新华网做了一项有关人权问题的网络调查,共列出五大问题,每个问题有3—5个选项,共有4399人填写了答卷。官方网站提供的调查数据显示出耐人寻味的结果:网民们的人权观念与人们一向主张的人权观念有着极大的差距。[5]那么我国农民的平等权状况究竟如何呢?
  1.“隔离”
  1958年1月9日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农民就在国家的名义下,有了法律的户口,农民成了世袭的身份。就这样,中国的农民长期处于一种被隔离的状态,而隔离常常让人们联想到印度的种姓和南非的种族。印度的种姓代表社会地位,是世袭的,也与职业身份挂钩。婆罗门是僧侣和贵族,刹帝利是武士,吠舍是农民和工商业者,首陀罗是无技术的体力劳动者,还有一种人不可在大路上行走、不能用公共水井、不能入庙朝拜,称为“不可接触者”或“贱民”。在印度,高种姓的人不屑于从事低种姓的固有职业,低种姓的人从事高种姓的职业会受到强烈的排斥、必须付出更高的代价。但印度的种姓制度并不象中国的户口管制一样,它不是靠国家发布一纸“种姓登记管理条例”之类的东西来维护的,印度人民的苦难与印度教中的毒素有关。在南非种族隔离时期,黑人社会与白人社会相互隔绝。普通黑人只能从事农业、手工业,以及到白人的金矿做苦力。白人政府在管理黑人进入城市时用一套“通行证”制度,在各地实施的有“居住许可证”、“月度通行证”、“寻职通行证”、“迁移通行证”等,这与中国“农民”进城所用的暂住证、务工证、未婚证或计划生育证相似。警察抓住无证的黑人可以收容、强迫劳动和遣送。
  然而,印度人可以将种姓制度归咎于宗教,南非可以将种族隔离制度归咎于白人种族主义,我们一直在搞“工农联盟”、“向贫下中农学习”,“农民”确实不应该是一个低等的“种族”,况且所有的中国人上溯三四代,其祖先全都来自于“农民”这一“种族”。但现实是中国不仅有“农民工”,还有“农民企业家”、“农民商人”,农民根本就不是指“农业生产者”或“农业经营者”,它不是指一种职业,而的的确确是指那些依血统而长成的农民。用国家的力量来维持这样一套“隔离”制度,是不合理的[6]。
  2.农民值几何
  美国的《独立宣言》许诺的“人人生而平等”,对黑人来说,曾几何时不过是一个弥天的政治大谎。1963年8月28日,25万美国人聚集在华盛顿林肯纪念堂周围,就是要求政府兑现共和国创建者们签署的这张政治支票,实现美国黑人自由的梦想。用鲜血和生命换来共和国诞生的先辈们(他们大多是农民)不曾想过,而需要我们思考一个也许任何人从来就没有想过或许不会出现的问题:一个农民等于几分之几个城里人?
  1982年修正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第十四条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应选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的名额,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按照农村每一代表所代表的人口数八倍于城市每一代表所代表的人口数的原则分配。”1995年修正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第十六条规定:“省、自治区、直辖市应选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的名额,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按照农村每一代表所代表的人口数四倍于城市每一代表所代表的人口数的原则分配。”
  1982年修正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第十条规定:“自治州、县、自治县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的名额,由本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按照农村每一代表所代表的人口数四倍于镇每一代表所代表的人口数的原则分配。人口特少的乡、民族乡、镇,也应有代表参加。”“县、自治县行政区域内,镇的人口特多的,或者不属于县级以下人民政府领导的企业事业组织的职工人数在全县总人口中所占比例较大的,经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决定,农村每一代表所代表的人口数同镇或者企业事业组织职工每一代表所代表的人口数之比可以小于四比一直至一比一。”第十二条规定:“省、自治区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的名额,由本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按照农村每一代表所代表的人口数五倍于城市每一代表所代表的人口数的原则分配。”1995年修正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法》第十四条规定:“省、自治区的人民代表大会代表的名额,由本级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按照农村每一代表所代表的人口数四倍于城市每一代表所代表的人口数的原则分配。”[7]
  在拥有五千年悠久历史的文明古国里,一个同胞只能等于另一个同胞的几分之几。中国成年农民作为公民,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有平等的选举权?难道只要身份是农民,他们的政治行为能力就一定低人一等?立法时规定这样的比例根据到底是什么?它和宪法许诺的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否完全吻合?当那些自己就是农民身份的全国人大代表,在审议和投票表决时,又是什么样的心情?谁又能来“代表”农民的意愿和利益?世界上六分之一的人口什么时候才能要求立法机关为此举行听证会接受各界的质疑?
  3.农民与公民
  在现实的社会生活当中,很多的事例和现象都在表明,很多人实际上或曾经并不把农民当作公民,相当一部分政策法规也没有真正把农民当作公民。农民身为公民,其本身应该拥有的一系列与平等权相关的基本权利没有真正得到保证和尊重。
  农民的人格尊严难以得到真正的尊重和保证。宪法三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对公民进行侮辱、诽谤和诬告陷害。然而在现实生活当中,歧视、排斥、侮辱农民的事例不断发生,众多农业院校纷纷更改校名、众多农学专业遭遇招生寒流、众多农村大学生一旦跃出农门便改头换面、大街小巷城市居民对民工的提防、冷眼、谩骂……这一切都在清楚地说明农民的身份正在遭受空前的歧视,农民的尊严没有得到原本应该得到的尊重。
  农民的劳动权难以得到充分而全面的保证。宪法四十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劳动的权利和义务。国家通过各种途径,创造劳动就业条件,加强劳动保护,改善劳动条件,并在发展生产的基础上,提高劳动报酬和福利待遇……国家对就业前的公民进行必要的劳动就业训练,农民也理所当然地拥有这些权利。然而在现实中,在创造劳动就业条件、加强劳动保护、改善劳动条件方面始终存在空间上停留在城镇,对象上停留于城市居民的现象。更为严重和普遍的是农民的劳动成果无法得到真正有效的保护,外出打工的民工,经常遭遇拖欠工资与恶意欺诈的行径,而且又较难得到有效、及时的社会和司法救助。
  农民的养老、休息权没有得到相应的保证。宪法四十五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在年老、疾病或者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况下,有从国家和社会获得物质帮助的权利。国家发展为公民享受这些权利所需要的社会保险、社会救济和医疗卫生事业。这种规定在广大农村,在广大农民身上没有得到真正的实现。农民大部分要劳动终身,年老时也很少获得什么物质帮助。现在广大农村正如秦晖教授所说的那样,对农民存在一种“身份性贡赋”,只要是农民,不管年老与否,一律征税。而对比之下,城市居民能够享受一系列国家政策的优惠。不难发现,在这方面农民并没有被当作是国家公民,没有享有公民应该拥有的权利。[8]
  种种现象表明,在中国,农民还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公民。
  (二)农民的平等权期待
  1.给农民以公民待遇
  给农民同等的公民待遇包括:第一,给农民同等的民主和真实的权利。第二,给农民同等的赋税权利。城里人个税八百块钱起征,但是农村人从出生到去世都要交税。第三,给农民同等的国民财富的占用权。我们的国民财富有10000个亿,农民有多少?城市的一切公用品都是国家安排的,农村的大都是农民集资兴办,产权不属于农民,而属于国家,并且使用价格比城里都高。所以我们的财政是一个贵族财政,不是代表农民的。第四,我们应该给农民同等的自由迁徙权。农民进城务工收各种费用不说,还动不动就要把他们弄回家,农民的子弟不能在城里接受同样的甚至是基本的教育。第五,我们还应该给农民同等的生活财产安全保障权。农民办的粮食加工厂或者自己的房子,一个命令下来,就得拆,这些都是农民的血汗钱,拆了也不赔,他们的投资和安全没有保障。因此,真正地把“农民当作公民来看”,尊重、还原农民作为公民的基本权利,就显得极为必要和紧迫,这是真正解决中国三农问题必须跨越的一道思想栅栏,也是中国全面迈向小康社会和法治时代的一道必须跨越的门槛。[9]
  2.农民组织的长成
  1998年6月20日晚,中央电视台就在《社会经纬》的栏目中,把小张庄农民负担过重的问题予以“曝光”,在全国范围产生影响。几乎是前脚跟后脚地,《南方周末》也拿出头版一整版的版面,直击小张庄惨案,发表了记者朱强的长篇报道:《五父子称霸固镇小张庄,四村民查账惹杀身之祸》。且图文并茂地配发了评论与漫画,漫画作者方唐,画得简约而辛辣:一个村委会领导人物酒醉饭饱之后,从放着酒瓶的办公桌子上,不可一世地又踏到诚惶诚恐向他顶礼膜拜的村民头上和身上,嘴巴里烟囱似的喷吐着云雾。评论文章出自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党国英之手,他的震惊愤慨之情跃然纸上:“我们有一个签署了《国际人权公约》的中央政府,又毕竟处于文明时代,怎能容忍恶势力猖狂!”不过,他提出:“对一切违反中央政策和国家法规的村干部坚决予以制裁,这当然是需要的,而且也会有一定的效果,但这只是治标的办法,我们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需要让农民富裕起来,让农民拥有组织自己的能力,并给农民的组织以合法地位,使农民有力量抗衡乡村权势阶层。”[10]
  20世纪20年代初,当时的教育部曾请过美国麻省农科大学校长白斐德来中国,想听听他对中国农业发展的意见。这个美国人非常负责,后来写了一份报告,名为《改进中国农业与农业教育意见书》,报告由中国几个当时留美的农学家傅焕光、邹秉文和过探先翻译成中文。这个报告中在解决中国农业问题的诸多办法中,特别强调了两点:①、提倡农民组织。②、乡村教育。白斐德专门对中国农业领袖的问题做了说明。他说:“希望中国有经验之领袖人才,共起而解决中国之各种复杂重要之农业问题,农业政治家确乎为今日中国必不可少之人才也?”从报告中可以看出,早期中国农业问题的专家,都特别强调政治制度、组织制度是解决中国农业问题的根本,中国农村的土地问题、工业化和城市化等,只有在这个前提下才有可能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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