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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
关于当前婚姻财礼的性质及处理原则的探讨
【作者】 陆子奇 魏焕华【分类】 婚姻、家庭法
【期刊年份】 1957年【期号】 5
【页码】 32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04969    
  
  婚姻财礼纠纷(以下简称财礼)是婚姻案件中最常见的纠纷之一,但长期以来,在审判实践及法学理论上,对财礼的性质及处理原则都还存在着若干分歧的看法,因此各地在处理财礼纠纷案件中的政策界限也是有所出入的。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今年二月从部分县的典型调查来看,离婚案件中约有72%;涉及婚前财礼问题,而审判人员对“变相买卖性质的财礼”与“赠与性质的财礼”的界限认识,也有分歧。总起来看,有以下几种不同主张:(1)认为财礼本身就是封建婚姻制度的产物,因此,发生在婚姻法贯澈以后的财礼都是非法的,应该没收;(2)主张以财礼的内客来区分;财礼中的“聘金”是钱财,属变相买卖性质,应予没收,“聘礼”是衣服用品,属赠与性质,可以不没收;(8)主张以讨取财礼的方式来分,凡是女方本人或其家庭主动索讨的,即已构成“借婚姻关系索取财物”应该没收。男方自已主动送去的才是赠予;(4)主张以财礼数字大小来分,财礼数量大的应该作变相买卖婚姻处理,数量小的可作为赠予处理。个别地区甚至规定在人民币40元以上的作可变相买卖婚姻,(5)主张以财礼归谁享用来划分,凡是用于女方本身的属于赠予,被女方家庭享用的属于变相买卖。
  由于存在这样不同的认识,以致有许多不应没收的财礼被作为变相买卖的身价没收了,有许多不应强制返还的东西被判决强制返还了。如奉化县贫农邬××(女青年团员)与渔民余××(民兵)在村里工作时,通过自由恋爱结婚了,婚前女方曾经向男方要过二石作聘金,担子钱12元及布料。毛线等东西若干,男方也自愿给了。结婚以后由于男方思想落后,禁止她参加团的活动,双方意见越闹越深,女方提出离婚。原审法院认为女方是借婚姻关系索取财物,违反婚姻法第二条的规定,除准予双方离婚外,还给以批评教育的处分,并且没收了被夹里布二丈五尺,各式衣料三丈九尺,衣服二件,毛线一磅,还在判决上规定:如果布料己做了衣服即将衣服没收。在这些被没收财礼的夫妻中,有许多结婚已经数年,结婚时收到的财礼早已穿破用烂了;有些则是非常恩爱的夫妻,只是在申请结婚登记时因为女方承认拿过男方一些钱,就被送法院究办了;有些是农村的先进分子她们不但婚姻自主,还在婚姻仪式上跳舞,唱歌庆贺自己的婚事,显然,这些自主的、有一定爱情的婚姻正是我国婚姻法所支持的婚姻。可是,它们却往往在财礼问题上被作为“变相买卖婚姻”,不但财礼被没收,有时还受到训诫、警告,甚至个别的还受到徒刑处分。我们认为,产生这些现象的主要原因在于对财礼性质上的几个根本问题,还缺乏全面的认识,我们这里愿意提供一些粗浅的意见。
  财礼与封建婚姻制度的关系
  “财礼”又称“采礼”,这一名称来自封建婚姻制度,因此说财礼是封建婚姻制度的产物,原无不可。但据最高人民法院及司法部的解答来看,这里所指的财礼实际上是包括双方自愿赠予的财物在内的。[1]婚姻法第二条的规定,也把“任何人借结婚关系问题索取财物”作为禁止的行为,不单以封建财礼为限。因此,目下“财礼”的含义实际上是指双方因婚姻关系所交付的一切财物而言。如果从这个广义解释出发,那末就不能笼统地把财礼都看成封建婚姻制度的产物。在若干久远的民间传说,历史记载及古代社会制度的考察中,我们至今还可以投到许多历史痕迹,证明远在人类的蒙眛时代起就用一定的物件来作为庆贺两性结合的标记。“史记补三皇本记”上说:“太皡庖牺氏制嫁娶,以鹿皮(即两张鹿皮——笔者)为礼。”通鉴外记也记载着“上古男女无别,太吴始设嫁娶,以鹿皮为礼。”人所周知,罗马时代新娘为了表示系传于丈夫,接受丈夫的铁戒子一个,后来才演变成今日结婚时交换金戒子的习惯。这些都是婚姻财礼原始形态的残迹,只在私有财产及对偶婚姻产生以后才逐渐发生了“嫁妆”、“聘金”之类带有继承及买卖性质的制度。但是,即使这些制度也是远在封建社会以前早已有之。如“创世纪”中记载着:拉结的两个正妻就是他向她们的父亲拉班各做了七年劳役换来的[2]。在非洲若干种族中间,求婚的人必须在未来的岳母处服役[3]。也就是说,远在人类的黎明时代起,已经有了婚姻财礼出现。实际上它只是作为抵付女方出嫁后在岳父家中所引起的经济或劳动力上的损失罢了。到了封建社会,这些古代的“财礼”才被统治阶级固定下来,作为巩固门阀利益,维护等级制度的手段。从而便财礼完全成为婚姻自由的绊路石。现在的财礼中有的是属于庆贺或象征吉祥食品用具,有的是属于男方自动的经济帮助,也有些是作为变相买卖婚姻的身价。总之把一切财礼都与封建财礼混为一谈是不符合事实的。
  从财礼的广义解释上说,财礼不是封建婚姻制度的产物,而是私有制度的产物。有的同志不能容忍任何婚姻财礼的现象,认为封建婚姻制度已经被打垮了,财礼现象也不应该存在,否则就要严加禁止,因而错误地将一些自主婚姻也作为“变相买卖婚姻”来处理,把许多赠予性质或帮助性质的财礼也没收了。这种错误的根源之一,即在于没有从社会经济基础来认识财礼的性质。
  从实际出发来看婚姻关系
  没收变相买卖婚姻中的财礼,目的在于保障婚姻自由。因此,审判人员在考虑一个婚姻案件的财礼没收问题时,首先应当考虑其后果对保障婚姻自由是否有利,可是,有些同志却在财礼数量、品种、用途、以及所得财礼的方式等枝节问题上化了很多时间,企图想从这些方面划分出没收与不应没收财礼的政策界限来,然而对保障婚姻自由这一根本目的却被忽视了。
  这种本末倒置的现象决不是偶然的,主要是由于对“婚姻自由”的含义还存在一些争论。有些同志认为我们所保障的婚姻自由必须是以纯洁的爱情为基础的婚姻自由,不容许夹杂任何经济上的考虑或财物的影响在内。这些同志认为只有象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样的婚姻才是自由婚姻,只有象祝英台送给梁山伯的玉扇堕才能算是赠予,根据这个非现实的看法,把许多自主婚姻都被当作变相买卖婚姻处理了,这显然是错误的。
  应该承认,我们无产阶级所主张的婚姻,是具有真正爱情的婚姻。那些以对方经济地位,甚至财礼多少来衡量爱情的婚姻,说它是变相买卖婚姻,原无不可。但是我们决不应该脱离当前社会条件及群众实际觉悟程度去分析事物的实质。
  任何先进的立法中,只能有婚姻自由的规定。没有自由恋爱的规定。即使是自由恋爱也不是超现实的。关于自由恋爱的实质,列宁在1915年给伊尼莎?阿尔曼的信中曾经作了卓绝而确切的分析,他指出在“自由恋爱”的要求下掩盖着十个可能的要求,即:1.脱离恋爱上物质的(钱财的)顾虑而自由吗?2.脱离物质上的烦扰而自由吗?3.脱离宗教的偏见而自由吗?4.脱离父亲的禁止而自由吗?5.脱离社会的偏见而自由吗?6.脱离狭隘的环境(农民、市侩或资产阶级知识分子)而自由吗?7.脱离法律。法院和督察的羁绊而自由吗? 8.脱离恋爱上的严肃态度而自由吗?9.脱离生育小孩而自由吗?10.奸淫底自由吗?诸如此类[4]。列宁也指出,这十项要求中前面七项都是与无产阶级解放斗争发生根本联系的,而后面三项却是我们所唾弃的资产阶级实质。我国人民自解放以来已经完全获得了列宁所说的第4、7两项自由,青年男女已从父母包办与反动法律的威胁下解脱出来,成为自己婚事主人,可是列宁所说的其余五项,也就是说各色各样的偏见与物质顾虑还不是每个人都能摆脱得了的,恩格斯也曾说过:“结婚的充分自由只有在资本主义生产与它所造成的财产关系底消灭,把今日对选择配偶尚有巨大影响的一切派生的经济顾虑消除以后,才能普遍达到。到那时候,除了相互的爱慕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动机存在了。”[5]目前我国虽已基本上消灭了剥削阶级,但资本主义因素以及它所遗留和派生的千丝万缕的思想影响,显然还是存在的。对这些思想影响只能从教育改造着手,决不是法律上一纸规定所能禁止的。彻底的自由恋爱只有在社会经济、文化、人们的思想意识等各方面进行了全面的社会主义改造以后才能实现。国家法律只能保证缔结婚姻的双方可以真在真正的自主自顾的情况下结婚。却无法限制双方在什么情况下自主自愿。固然,实现纯粹的爱情婚姻是我们工人阶级的理想,但是,法院只能通过宣传教育的方式使青年男女们能正确慎重地运用婚姻自由的权利,决不可能采用司法手段来鉴别和强制每一对婚姻都在纯粹的,决不夹杂任何经济影响的爱情下结合,那些主张以梁山伯、祝英台式的爱情来衡量现实社会婚姻关系的看法,错误就在于把司法上的禁止与道德上的谴责混为一谈了。
  当前财礼的几种通常形态
  目前社会上财礼现象还是相当普遍的。由于人民生活逐步改善,财礼的质量也有了提高。所谓“三毛二黄”(毛线、毛呢裤,棉毛衫、金戒子、金耳环),“三毛四馆”(除上述三种毛线品外,还加上菜馆、戏馆、照相馆、旅馆四个过程),已是群众对目前婚姻财礼情况的写照。在农村中,结婚时由男方送几套列宁装、卡其裤等等给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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