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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案例)》
债权人撤销权的成立要件和法律效果
【作者】 王松(二审主审法官)【作者单位】 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分类】 债权【期刊年份】 2011年
【期号】 24【页码】 27
【摘要】 【裁判要旨】判断债务人与受让人的房屋买卖行为是不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为基准,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房管部门评估价,结合诉争房屋价格、受让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房屋交易行为是否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和房屋使用情况等进行综合分析予以确定。人民法院依法撤销的财产或利益归属于全体债权人而非提起撤销权诉讼的债权人。
  案号一审:(2009)新民一初字第2491号二审:(2010)徐民终字第841号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69818    
  【案情】
  原告(被上诉人):胡道群。
  被告(上诉人):张敏。
  被告:李年顺、丁洁。
  被告李年顺、丁洁系夫妻关系,丁洁系证人丁艳丽的大姐,被告张敏的弟媳妇系丁艳丽二姐。
  2008年9月28日,丁洁向胡道群的丈夫陆新文借款50万元。陆新文去世后,胡道群提起诉讼。2008年12月29日,新沂市人民法院依据胡道群的申请,裁定查封李年顺、丁洁所有的新沂市新安镇城关新村9号楼2单元301室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查封当天,法院向房管部门送达民事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2009年1月20日,新沂市人民法院判决李年顺、丁洁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胡道群借款50万元。
  2008年12月15日,李年顺、丁洁将诉争房屋以12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张敏。当天,丁洁的妹妹丁艳丽到银行还清房屋剩余贷款37304.47元。次日,经房管部门评估,诉争房屋市场价值为19万元。李年顺与张敏分别于12月16日、12月17日交纳转让房屋相关契税,契税计算均以19万元为准。2009年12月16日,房管部门为张敏办理了房产证。
  胡道群提起诉讼,主张李年顺、丁洁已离家出走,除诉争房屋外没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李年顺、丁洁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屋给张敏,对其债权造成损害,请求法院撤销三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三被告赔偿其律师代理费12000元。
  李年顺、丁洁下落不明,经法院公告送达后未到庭参加诉讼。张敏辩称:其代李年顺偿还房屋贷款4万余元、支付相关税费,连同购房款合计支出19万元,该房屋系以正常价格而非低价出售;其没有损害胡道群债权的恶意,与李年顺、丁洁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已经过房管部门确认并办理了房产证,胡道群主张撤销房屋买卖协议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胡道群的诉讼请求。
  【审判】
  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李年顺、丁洁将价值19万元的房屋以12万元的价格转让,转让价格与实际价值相差7万元,让利达58.33%,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张敏主张该房产转让价格12万元加上其替李年顺夫妇偿还的贷款37304.47元,总房款为157304.47元,再加上契税、过户费用等,故不是明显不合理低价。但契税、过户费用由行政机关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收取,不属于购房款,不应当计入转让房款。丁艳丽出庭作证证明其交纳的贷款系用张敏给的钱、代张敏支出;胡道群认为丁艳丽是替李年顺夫妇交纳,双方存在争议。房屋转让价格应以双方在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的价格为准,故认定房屋转让价格为12万元。双方对丁艳丽交纳的贷款究竟是代谁交纳存在争议,因丁艳丽与李年顺、丁洁、张敏系亲属关系,其证言证明力较低,张敏也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对该笔费用是否是代张敏交纳的无法认定,不能证明是其购房款的一部分。因此,应当认定李年顺、丁洁与张敏转让房产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胡道群要求三被告承担律师代理费12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被告李年顺、丁洁与被告张敏于2008年12月15日签订的关于座落于新沂市新安镇城关新村9号楼2单元301室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二、驳回原告胡道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敏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解决张敏与李年顺、丁洁的房屋买卖行为是不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问题,应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为基准,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房管部门的评估价,结合诉争房屋价格、张敏是否善意取得该房屋、房屋交易行为是否对胡道群的债权造成损害和房屋使用情况等综合分析予以确定。
  一、关于张敏购买诉争房屋的价款问题。张敏在一审、二审均主张其购买诉争房屋的价款应当包括12万元购房款及其代李年顺偿还的房屋贷款、交纳的税费,故不构成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证人丁艳丽在一审时到庭证明其用张敏给的钱还清了诉争房屋的剩余贷款,交纳了相关税费。在二审庭审时,张敏认可李年顺、丁洁将诉争房屋作价12万元,用以房抵债的形式出售给张敏,该房屋市场评估价为19万元,李年顺和张敏也均以19万元购房款为标准分别交纳了相关税费。
  首先,关于诉争房屋剩余贷款的支付主体问题。张敏称系其实际出资,由丁艳丽到银行偿还诉争房屋剩余贷款37304.47元,但该主张仅有丁艳丽的证言予以证明。鉴于丁艳丽与丁洁、张敏弟媳妇系姐妹关系,丁艳丽与李年顺、丁洁、张敏具有直接利害关系,丁艳丽的证言依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张敏出资偿还诉争房屋剩余贷款事实的依据,故仅凭丁艳丽的证言,不足以认定丁艳丽代李年顺、丁洁偿还房屋剩余贷款系由张敏支出。
  其次,关于诉争房屋税费的支付主体问题。张敏称诉争房屋的相关税费系其出资给丁艳丽,由丁艳丽交纳相关税费,诉争房屋实际转让价格包括12万元购房款及其代李年顺、丁洁偿还的剩余贷款和税费。丁艳丽在一审中也到庭作证其代张敏交纳了房屋相关税费。但丁艳丽与丁洁、张敏弟媳妇系姐妹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张敏出资交纳诉争房屋相关税费事实的依据,张敏称契税和过户费用应当一并记入房屋转让价款的主张也有违房屋交易市场房款构成的交易习惯,故张敏认为其持有契税、收据发票及凭证并有丁艳丽出庭证明,就足以证明丁艳丽代为交纳的税费系其实际支出的主张不能使人产生内心确信,不予采信。
  最后,关于诉争房屋的转让价款问题。张敏在二审中陈述李年顺、丁洁欠其债务40万元,此次系以诉争房屋抵作12万元偿还其部分债务,且李年顺、丁洁经济困难,对外清偿债务的主要财产就是诉争房屋。张敏的该项主张因李年顺、丁洁下落不明无法进行核实;同时诉争房屋的市场评估价为19万元,与12万元的房屋买卖价格相差较大,债务人李年顺、丁洁因经济困难未清偿债务,却将房屋以较低价格折价抵债,也不符合生活常理。
  综上,张敏称其购买诉争房屋的价款应当包括12万元购房款及其代李年顺偿还的房屋贷款、交纳的税费,其没有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购买房屋的主张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在一审、二审对其购房成本的陈述前后矛盾,主张契税和过户费用应当一并记入房屋转让价款也有违房屋交易市场房款构成的交易习惯,结合诉争房屋现由丁艳丽对外出租等事实,张敏的陈述不能使人产生内心确信,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应当认定李年顺、丁洁将市场评估价为19万元的诉争房屋以12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了张敏。
  二、关于张敏是否系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购房,胡道群的起诉是否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构成要件问题。张敏以12万元的价格从李年顺、丁洁处购买了市场评估价为19万元的房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9条第1款、第2款规定,李年顺夫妇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出售诉争房屋,张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当时本地的房屋市场交易价格,其以12万元的价格是不能购买到市场评估价为19万元的诉争房屋的,加之张敏的弟媳妇与房屋出售人丁洁、经办人丁艳丽系姐妹关系,可以认定其对诉争房屋低价转让是明知的,并非善意取得该房屋。鉴于李年顺、丁洁下落不明,除该房屋外再无其他财产能够偿还所欠胡道群的债务,张敏购买诉争房屋的行为必然会影响胡道群债权的实现,因此,应当认定张敏购买诉争房屋的行为对胡道群的债权造成损害,胡道群的起诉符合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构成要件。
  综上,张敏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以合理价格购买诉争房屋,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张敏如与李年顺、丁洁有债权债务纠纷,可以另行向李年顺、丁洁主张权利。二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判决生效后,新沂市人民法院对诉争房屋评估拍卖并已执结到位。本案基于申请人通过撤销之诉撤销被执行人规避执行行为的典型意义,入选江苏省法院反规避执行十大典型案例。
  【评析】
  本案是一起撤销权诉讼案件。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在债务人与他人实施处分其财产或权利的行为危害债权的实现时,可以申请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撤销权的成立,要求债务人实施了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并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行为;或者是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债务人与受让人在行为时均具有恶意,即债务人明知其行为可能有害于债权人而仍为之,受让人明知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而仍接受之。围绕原告胡道群起诉行使撤销权的成立要件和法律效果问题,本案有以下三个问题值得讨论:一是三被告买卖诉争房屋行为是否对原告的债权构成损害;二是三被告是不是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买卖诉争房屋;三是人民法院依法撤销的房屋利益应归属于全体债权人还是提起撤销权诉讼的特定债权人。
  一、三被告买卖诉争房屋行为对原告的债权构成损害
  合同法设置债权人撤销权制度的目的在于维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以备全体债权的清偿,体现了现代民法强化契约信赖以保护债权人利益的价值取向。但其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效力涉及合同债务人之外的第三人,是对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法律关系的破坏,不仅对交易安全构成威胁,而且构成了对债务人活动自由或私法自治精神的威胁,所以法律必须在强化债权人权益和债务人自治以及交易安全之间达成一个平衡,该平衡点即为“债务人的行为是否有害于债权”,以此为界线划分债务人的自由空间与债权人对债务人行为干涉的范围。{1}在此界限内,债务人可以自由地处分其财产,债权人不得干涉,一旦超出此界限债权人可以依据撤销权保全其债权。因此,问题的关键是如何判断“债务人的行为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
  为解决判断标准的确定困难问题,应当实行举证责任的倒置,即债权人只需举证证明债务人有无偿处分或低价转让财产等处分财产的行为,可能危及其债权的实现,则推定债务人的行为有害该债权。此时,债务人必须反证证明其行为无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如证明其仍有资力偿还该债务。如债务人不能提供该反证,则债权人即可以行使撤销权。本案中,鉴于李年顺、丁洁下落不明,除诉争房屋外再无其他财产能够偿还所欠胡道群的债务,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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