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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南京大学法律评论》
样本观察:选择企业法律形态的诸因素比较*
【副标题】 专业训练与性别构成是否会导致差异?【作者】 蒋大兴
【分类】 公司法【期刊年份】 2003年
【期号】 19(春季卷)【总期号】 总第19卷
【页码】 73
【摘要】 由国家提供的企业法文本作为标准合同往往会给投资者设定多种待选的企业法律形态。问题是:是什么因素决定了国家对企业法律形态的选择和设计?为何当事人的选择总是背离国家的理性设计?传统研究习惯于站在国家立场对影响投资者选择企业法律形态的诸因素进行理性猜测,并不重视从投资者的角度进行实证调查。本文以法学院和商学院研究生为样本,尝试运用社会学的调查方法,从投资者视角观察:投资者所接受的专业训练、性别构成与企业法律形态选择诸因素是否存在关联?分析不同的专业训练和性别构成是否会影响投资者对企业法律形态的选择,以及这种影响将在多大范围内发生?
  本项研究表明:专业训练与企业法律形态诸因素的选择之间仅存在微弱的相关性,性别构成对此有些影响;专业训练和性别构成对企业类型的选择并无明显影响;专业训练对国家确定企业法律形态时应当考量的价值因素存在较大影响,但性别构成与此无太大的相关性;企业形态法定主义并未如理论教条所描述的那样受到重视,理论界颂扬、肯定的企业形态法定主义缺乏观念(现实)基础。本项研究从社会学、统计学视野中定量观察法学问题,质疑了理论界的一些流行思考,同时也将说明:比较法主要只是一种站在不同立场观察制度运作的法学方法,并非仅如通常理解的那样,是一种“超国家比较”。同一法域内的比较以及制度与其运作实况的比较,同样应当构成比较法的任务和方法。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72821    
  一切认识、知识均可溯源于比较。
  ——诺瓦里斯
  一、研究的逻辑、目的和范围
  几乎没有人怀疑,作为公共产品的法律文本是一种标准合同。由国家出面提供该种
  *本项研究是我为完成邵建东教授主持的“比较经济法研究”博士生课程的主题发言而准备的。当时只想做一个简单发言,并无成文的想法。后来觉得这一研究尚有些意义,故形成为本篇文字。我要特别感谢南京大学商学院吴建斌教授、南京大学法学院沈晖、喻胜云同学在调研过程中为收发问卷所提供的支持和协助;感谢我的妻子郑玉梅女士为调查项目的数据统计所作的初步整理工作;感谢邵建东教授的指导以及法学院2002级博士生同学在讨论过程中所给予的启发。当然,本文一切文责、讹误概由笔者负责。
  合同,可以大大降低当事人的选择成本。因此,国家设计法律文本的过程,在某种意义上也即国家站在当事人立场思考的过程(这在私法文本中表现尤为突出)。{1}问题是:为什么国家替代当事人做出的选择,在实践中总是为当事人所背离?是什么因素在决定当事人的选择?国家立法是否完全感知到了该种因素的存在?社会学调查或许有助于回答类似问题。本文对企业法律形态{2}的研究即立足于上述思考逻辑。
  企业法的变迁史表明:由国家设定的企业法文本作为标准合同往往会给当事人提供可供选择的企业法律形态——如同标准合同的格式条款。在大陆法系国家,这种提供甚至因国家权力的运作而走向法定化——即企业形态法定主义。{3}在英美法系国家,尽管对企业形态的选择相对自由,但国家同样也会给投资人发放标准文本。{4}无论采取何种态度,一些我们无法回避的共同问题是:是什么因素决定了国家对企业法律形态的选择和设计?国家对这些因素的考量是否穷尽(或因应)了当事人的内心思考?为什么当事人对企业法律形态的选择总是背离国家在企业法文本中的理性设计?{5}
  要清晰获得上述问题的答案,必须详细比对国家选择企业法律形态的诸因素与投资者选择企业法律形态的诸因素,分析二者之间的差异以及造成该种差异的原因。因此,如果分别站在国家或投资者的立场,所得到的解答或许有异。但无论站在何种立场,都有一些共性因素需要考虑,只是在国家或投资人当中,不同因素的考虑位序可能有些区别。
  传统研究对选择企业法律形态诸因素的考察主要是一种理性猜测,而且,往往习惯于站在国家立场思考问题,并不重视从投资者的角度进行实证调查,相关研究结论很难具有说服力。本文拟运用社会学的调查方法,从投资者视角观察:是什么因素影响了其对企业法律形态的选择?投资者所乐于选择的企业法律形态与投资者本身的构成是否存在相关性?有多大程度的相关性?
  投资者构成涉及诸多因素,但大体上包括社会性构成和个性(自然性)构成两类,前者受后天(社会)影响较大,可塑性较强。例如:投资者所接受的专业训练、投资者的职业、所处行业、投资(工作)经历、家庭状况等等;后者与人的生物性本性(自然性)有较大关系,可塑性相对较弱。例如:性别、年龄等等。在本文中,我主要选择专业训练和性别构成作为研究对象,观察这两种因子与影响企业法律形态选择的诸因素之间所存在的相关性。这种选择是基于以下三点考虑:其一,在中国民间,素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说,似乎知识训练的过程与当事人的思维方向之间存在正相关关系。那么,投资者所接受的专业训练的不同是否也会导致其对企业法律形态选择的差异呢?其二,中国社会向有“男女授受不亲”、“男主外、女主内”以及“男尊女卑”的古训,显然,在国人的传统思维中,性别和社会地位、行为选择之间可能存在某种紧密关系。{6}那么,投资者性别构成的不同是否也会导致其对企业法律形态选择的差异呢?其三,以专业训练和性别构成作为考察对象,样本选择相对便利,故我在本文中将二者作为首先考察的对象,但这绝不意味着我轻视其他构成因素对企业法律形态选择的重要性。其他社会性构成或个性构成因素的调查分析,留待日后相关研究完成。于是,本文的具体调查和分析将围绕两个问题进行:
  1.投资者所接受的专业训练与影响企业法律形态选择的诸因素是否存在关联?分析不同的专业训练是否会影响投资人对企业法律形态的选择,以及这种影响将在多大范围内发生?
  2.投资者的性别构成与影响企业法律形态选择的诸因素之间是否具有相关性?主要考察性别构成是否会导致差异。
  二、样本选择、调查形式、选题设计
  本项研究采取分层抽样统计的方法,以南京大学走出校门可能创业的潜在投资者为总体,主要考察法学和商学两项专业训练是否影响以及如何影响投资人对企业法律形态及诸因素的选择,附带考察性别构成是否会导致差异。考虑到样本选择的便利,本次调查以南京大学法学院2000级研究生和商学院2000级MBA班学员为样本进行调查。调查对象共计85人,其中,法学院被调查人员共计46人,男生22人,女生23人;商学院被调查人员共计39人,男生31人,女生被调查人员中男生和女生的比例为1:
  调查采取问卷作答的方法进行。调查问卷共设计了5个问题。其中,第1-4题,旨在考察影响投资人选择企业法律形态的决定性因素以及有关选择是否会受到专业训练和性别构成的影响;第5题旨在累积被调查对象的个人信息。{7}以下为具体问题和考察目的:
  问题1:如果您有机会在我国开办企业,在选择开办何种企业时,您将主要考虑以下哪些因素(限选五项)?()
  A.该种企业税负的高低
  B.该种企业开办程序的繁简与开办费用的大小
  C.该种企业信用程度的高低
  D.该种企业筹资的便利和规模
  E.该种企业投资人的风险(责任)范围(大小)
  F.该种企业投资人转让投资、退出企业的难易程度
  G.该种企业存续的期限
  H.该种企业利润分配和亏损承担的方式
  I.该种企业内部控制和管理方式 J.其他(请注明){8}
  目的:考察不同的专业训练和性别构成与投资者开办企业时的考虑因素所存在的相关性的大小
  问题2:如果您有机会选择在我国开办(或经营)企业(含个体工商户),{9}您将优先选择开办以下哪种企业(限选1项)?()
  A.个体工商户
  B.个人独资企业
  C.合伙企业
  D.有限责任公司
  E.股份有限公司(含上市公司)
  F.国有企业
  G.集体企业
  H.中外合资经营企业
  J.中外合作经营企业
  K.股份合作企业
  L.其他(请注明)
  目的:考察不同的专业训练和性别构成是否会影响到投资者对企业法律形态的选择以及二者相关性的大小
  问题3:您认为,一个国家的立法在选择允许投资人设立何种企业形态时,应当优先考虑以下哪种因素(限选1项)?()
  A.是否有利于保障交易安全
  B.是否有利于经济的发展
  C.是否符合实践的需要
  D.其他(请注明)
  目的:考察投资者视野中国家确定企业法律形态时应当考量的价值因素
  问题4:您认为,一个国家是否应当允许投资人在法律许可的企业形态以外选择(创造)设立其他企业形态(限选1项)?()
  A.不应当,否则不利于保障交易安全
  B.应当,否则可能会阻碍经济发展和投资者的创造力
  C.应视情况而定
  D.其他(请注明)
  目的:考察受访者对“企业形态法定主义”的态度{10}
  问题5:您的基本情况?
  A.年龄:_____________
  B.性别_____________:(1)男(2)女
  C.是否工作过_____________:(1)是(2)否
  D.户籍所在省市:_____________
  目的:收集受访者的个人信息
  三、调查结果统计分析与展开
  本项调查共发放问卷85份,全部予以回收,有效问卷共计85份。其中,法学院46份,商学院39份,本部分将根据回收的问卷进行统计分析。考虑到本次调查受访对象比较单一,个人信息与调查结论是否存在相关性的可比意义不大,因此,我们在统计分析时略去了对个人信息的分类研究,{11}主要分析目标集中在1—4题。统计分析侧重于在商学院和法学院以及不同性别受访者之间比较,主要为事实描述。适当的时候,从理论上作些展开。为方便观察,有关检验将交替使用统计表格和柱状图进行。为节省篇幅,每题原设的汇总图表在行文时予以省略。
  问题1:如果您有机会在我国开办企业,在选择开办何种企业时,您将主要考虑以下哪些因素(限选五项)?
  表8—1:法学院

┌──────────────────────┬───┬───────┬───┬───────┬───┬───────┐
│选择项                   │选择人│百分比(%) │男  │百分比(%) │女  │百分比(%) │
│                      │数  │       │   │       │   │       │
├──────────────────────┼───┼───────┼───┼───────┼───┼───────┤
│A.该种企业税负的高低            │35  │76.1     │17  │77.3     │17  │73.9     │
├──────────────────────┼───┼───────┼───┼───────┼───┼───────┤
│B.该种企业开办程序的繁简与开办费用的大小  │29  │63.0     │16  │72.7     │13  │56.5     │
├──────────────────────┼───┼───────┼───┼───────┼───┼───────┤
│C.该种企业信用程度的高低          │16  │34.8     │8   │36.4     │8   │34.8     │
├──────────────────────┼───┼───────┼───┼───────┼───┼───────┤
│D.该种企业筹资的便利和规模         │24  │52.2     │12  │54.5     │12  │52.2     │
├──────────────────────┼───┼───────┼───┼───────┼───┼───────┤
│E.该种企业投资人的风险(责任)范围(大小) │38  │82.6     │19  │86.4     │19  │82.6     │
├──────────────────────┼───┼───────┼───┼───────┼───┼───────┤
│F.该种企业投资人转让投资、退出企业的难易程度│20  │43.5     │8   │36.4     │12  │52.2     │
├──────────────────────┼───┼───────┼───┼───────┼───┼───────┤
│G.该种企业存续的期限            │3   │6.5      │3   │13.6     │0   │0       │
├──────────────────────┼───┼───────┼───┼───────┼───┼───────┤
│H.该种企业利润分配和亏损承担的方式     │28  │60.1     │10  │45.4     │18  │78.2     │
├──────────────────────┼───┼───────┼───┼───────┼───┼───────┤
│I.该种企业内部控制和管理方式        │20  │43.5     │11  │50      │9   │39.1     │
├──────────────────────┼───┼───────┼───┼───────┼───┼───────┤
│J.其他(请注明)              │0   │0       │0   │0       │0   │0       │
└──────────────────────┴───┴───────┴───┴───────┴───┴───────┘

  说明:选择人数百分比是指选择人数在法学院总人数中所占比例;男、女百分比,是指选择人数在男、女总人数中分别所占比例。下同。
  表8—2:商学院

┌──────────────────────┬───┬───────┬───┬───────┬───┬───────┐
│选择项                   │选择人│百分比(%) │男  │百分比(%) │女  │百分比(%) │
│                      │数  │       │   │       │   │       │
├──────────────────────┼───┼───────┼───┼───────┼───┼───────┤
│A.该种企业税负的高低            │26  │66.7     │21  │67.7     │5   │62.5     │
├──────────────────────┼───┼───────┼───┼───────┼───┼───────┤
│B.该种企业开办程序的繁简与开办费用的大小  │22  │56.4     │16  │51.6     │6   │75      │
├──────────────────────┼───┼───────┼───┼───────┼───┼───────┤
│C.该种企业信用程度的高低          │10  │25.6     │10  │32.3     │0   │0       │
├──────────────────────┼───┼───────┼───┼───────┼───┼───────┤
│D.该种企业筹资的便利和规模         │27  │69.2     │21  │67.7     │6   │75      │
├──────────────────────┼───┼───────┼───┼───────┼───┼───────┤
│E.该种企业投资人的风险(责任)范围(大小) │32  │82.1     │25  │80.6     │7   │87.5     │
├──────────────────────┼───┼───────┼───┼───────┼───┼───────┤
│F.该种企业投资人转让投资、退出企业的难易程度│22  │56.4     │18  │58.1     │4   │50      │
├──────────────────────┼───┼───────┼───┼───────┼───┼───────┤
│G.该种企业存续的期限            │3   │7.7      │3   │9,7      │0   │0       │
├──────────────────────┼───┼───────┼───┼───────┼───┼───────┤
│H.该种企业利润分配和亏损承担的方式     │19  │48.7     │13  │41.9     │6   │75      │
├──────────────────────┼───┼───────┼───┼───────┼───┼───────┤
│I.该种企业内部控制和管理方式        │10  │25.6     │9   │29.0     │1   │12.5     │
├──────────────────────┼───┼───────┼───┼───────┼───┼───────┤
│其他(请注明)               │1   │2.6      │0   │0       │1   │12.5     │
└──────────────────────┴───┴───────┴───┴───────┴───┴───────┘

  
  说明:选择人数百分比是指选择人数在商学院总人数中所占比例;男、女百分比,是指选择人数在男、女总人数中分别所占比例。下同。其他所填内容为“市场前景”。
  问题1的分析:
  (一)专业训练对选择因素的影响
  假设:基于不同的学科训练目标,我们似乎可以做出这样的假设:由于规则本身是对人的行为的约束,故以规则为中心的法学专业训练,一般比较强调对安全价值的追求,{12}可能会使学生具有更强的规则意识。因此,法学院受访者在选择企业法律形态时,可能更易选择有关“投资安全”的诸因素;商学院的专业训练,一般比较强调对营利价值的追求。因此,接受此类训练的受访者可能更倾向于选择有关“投资效益”的诸因素。
  在所给定的九个选项中,与安全价值联系较为紧密的因素包括:企业投资人的风险(责任)范围(大小);企业投资人转让投资、退出企业的难易程度;企业利润分配和亏损承担的方式;企业内部控制和管理方式。与营利价值联系较为紧密的因素包括:企业开办程序的繁简与开办费用的大小;企业税负的高低;企业筹资的便利和规模;企业利润分配和亏损承担的方式;企业信用程度的高低;企业内部控制和管理方式。价值中立的因素包括:企业存续的期限。{13}以下根据有关图表进行检验:
  检验1:从表8—1中可以看出,法学院受访者认为,影响投资者选择企业法律形态的前五种主导因素为:该种企业投资人的风险(责任)范围(大小)(82.6%)、企业税负的高低(76.1%)、企业开办程序的繁简与开办费用的大小(63.0%)、企业利润分配和亏损承担的方式(60.1%)、企业筹资的便利和规模(52.2%)。其中,两种因素涉及安全性价值,三种因素涉及营利性价值,位居首位的因素与第五位因素的百分比差值为30.4%。
  检验2:从表8—2中可以看出,商学院受访者认为,影响投资者选择企业法律形态的前五种主导因素为:该种企业投资人的风险(责任)范围(大小)(82.1%)、企业筹资的便利和规模(69.2%)、企业税负的高低(66.7%)、企业开办程序的繁简与开办费用的大小(56.4%)、企业投资人转让投资、退出企业的难易程度(56.4%)。其中,两种因素涉及安全性价值,四种因素涉及营利性价值,位居首位的因素与第五位因素的百分比差值为25.7%。
  以上检验1、检验2可参看柱状图12—1:
  (图略)
  柱状图12—1
  比较分析
  比较前述图表,我们可以发现,在前五位影响因素中,法学院和商学院受访者的选择差别不大,两院受访者共同选择的影响因素达至四种;共同排除的影响因素为三种;而有差异的选择因素仅为两种。从总体上衡量,在给定的九个选项(排除开放性选项)中,两院受访者共选(共同选定或排除)的占了七种,有差异的仅为两种。据此判断,似乎专业训练未对备选因素造成太大影响,本题假设原则上未得到验证。但如果我们仔细观察有关选项,或许能够发现,即便是共选的因素,两院受访者的选择仍然存在若干微观差异。为了理清这些差异,下文分类进行描述:
  1.共选的四种因素。以下四种因素是两院受访者共同选定的:
  (1)企业投资人的风险(责任)范围(大小)。两院均列第1位,且百分比十分接近:法学院(82.6%)、商学院(82.1%)。可见,两院受访者都十分看重投资人本身所面临的风险,这或许反映了趋利避害的人性本能,专业训练对此并未产生太大影响。
  (2)企业税负的高低。{14}法学院列第2位,商学院列第3位,{15}法学院选择的比例高出商学院将近10个百分点(76.1%和66.7%)。这一选择结果多少有些出乎意外。
  在一般人看来,税负的高低直接决定了企业运行成本的大小、决定了投资人营利价值实现的可能性。因此,经受商学训练、更看重企业营利价值的投资者对这一选项的考虑应甚于经受法学训练的投资者,但结果却恰恰相反。个中缘由很难判断:这是否是因为在现实的商业经营中,逃税、避税已成为企业追求“超常规营利”的手段,因此,部分经受商学训练也了解这一运作实践的受访者已“看透红尘”,不再将企业税负的高低作为一个不可逾越的阻挠企业营利目标实现的障碍?而经受法学训练的受访者具有更强的规则意识,他们认识到税收是无法逃避的,因此,将税收作为一个确定企业法律形态的重要的考量因素?
  (3)企业开办程序的繁简与开办费用的大小。法学院列第3位,商学院列第4位,法学院选择的人数比例(63.0%)高于商学院(56.4%)6.6个百分点。这一选项两院的选择差异不大,排序也基本相同。尽管企业开办程序的繁简与开办费用的大小会直接影响到企业设立和运行的成本,因此,从本质上来看,这个选项应当更为商学院受访者看好,为什么法学院受访者也对此表现了较为浓厚的兴趣?这或许与法学院的课堂上比较强调简化我国企业登记制度的专业训练有关。
  (4)企业筹资的便利和规模。法学院列第5位,商学院列第2位,且商学院选择人数比例(69.2%)高出法学院(52.2%)17个百分点。在共选的四种因素中,这一选项最能反映专业训练的影响。在特别强调资本运作的现代社会,企业筹资的便利和规模显然直接决定了企业营利目标得以实现的难易程度,商学院受访者对此比法学院受访者有更为深刻的理解,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一点受到了专业训练的影响。
  2.异选的两种因素。以下两种因素是两院受访者选择有异的:
  (1)企业利润分配和亏损承担的方式。法学院60.1%的人将“企业利润分配和亏损承担的方式”作为选择企业法律形态的考虑因素,但商学院将其排除在前五种主导因素以外,且仅有48.7%的人员选择,两院差值11.4个百分比。
  (2)企业投资人转让投资、退出企业的难易程度。商学院56.4%的人将“企业投资人转让投资、退出企业的难易程度”作为选择企业法律形态的考虑因素,但法学院受访者将其排除在前五种主导因素以外,且仅有43.5%的人员选择,两院差值12.9个百分比。
  就两种异选因素分析,“企业利润分配和亏损承担的方式”与企业的经营成果密切相关,着重于对“企业过去”的分配,是一项面向历史的指标;而“企业投资人转让投资、退出企业的难易程度”与企业的未来发展密切相关,是一项面向未来的指标。因此,前述选择结果似乎表明:商学院受访者更看重资源流动(投资自由)的价值,而法学院受访者更看重资源分配的安全。这可能与专业训练的过程存在某种相关性,但关系并不十分明显。
  3.共同排除的因素。以下三种因素,是两院受访者共同排除在前五位主导因素以外的:
  (1)企业信用程度的高低。两院受访者均不太重视企业法律形态本身所蕴涵的信用程度的高低,选择人数都在半数以下,但法学院选择此选项的人数(34.8%)明显高于商学院(25.6%),约高9.2个百分点。
  理论教条不断告诫我们:市场经济是法制经济、信用经济,{16}信用是企业的生命线,无信用,毋宁死。但这一选择结果明显出乎我们的意料,无论是经受过法学专业训练,还是商学专业训练的受访者都未以自身的选择印证上述教条的神圣。然而,这一选择结果在某种程度上却与我们的社会现实相一致——中国目前的社会明显匮乏诚信。{17}这或许再次证明:理论教养的效果远不如现实教养有效。
  (2)企业内部控制和管理方式。尽管两院受访者都不将这一选项排除在前五位主导因素以外,但显然法学院受访者更重视“企业内部控制和管理方式”,约有43.5%的人选择此项;而商学院受访者仅有25.6%的人选择,两院相差17.9个百分比。企业内部控制和管理方式,是确保投资者的控制权,从而有利于投资安全的因素,同时,也是决定企业经营效率,从而有利于投资获益的因素,商学院的专业训练决不会轻视企业的内部治理,但为何这一选择会形成如此明显的差异?原因并不十分明显。是否因为法学对权利(力)的重视强化了法学院学生的这一选择?
  (3)企业存续的期限。两院受访者均不重视,在九个给定选项中均列末位,选择人数比例很低,且极为接近:法学院仅6.5%的受访者选择,商学院仅7.7%的受访者选择。
  两院受访者的上述选择是比较理性的。我国现行企业立法多将企业存续期限作为法定登记注册事项之一,{18}但同时又允许企业在存续期限届满时可以几乎不用支付任何成本仅依申请而存续,{19}这使得“企业存续期限”作为一种公开承诺变得毫无意义。而且,即便在存续期限内,企业仍可根据投资人的意愿而自愿终止,{20}这进一步弱化了“企业存续期限”受监管机关监控的意义。实质上,我国目前的企业立法完全没有必要将“企业存续期限”纳入登记监管范围,企业存续期限完全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国家登记机关无须对其进行积极监管(明确规定企业的存续期间),仅需进行消极监管(否定或撤销非法企业的存在)。{21}在近年通过的一些企业立法中似乎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营业期限逐渐转化为一种投资人自治的事项,而非强制登记的事项。{22}
  4.结论
  尽管从宏观上判断,专业训练对选择因素并无太大影响,但在微观上我们仍然能发现二者之间存在一定的相关性。虽然一般而言,这种相关性并不十分明显,但在有些选项中,我们仍能比较清晰地辨明专业训练所造成的影响。例如,对于“企业筹资的便利和规模”这一因子,商学院受访者的选择比率高出法学院17个百分点。这恐怕与专业训练存在某种关联。
  (二)性别构成对选择因素的影响
  假设:基于性别构成本身的差异,男性可能会更看重关涉营利价值的因素,而女性可能会更看重关涉安全价值的因素。{23}辅之以专业训练的影响,法学院和商学院的男性、女性的选择可能仍然存在一些不同的倾向,法学院受访者可能考虑安全性因素要甚于商学院受访者。以下根据有关图表进行检验:
  检验1:法学院男性与女性的比较
  从表8—1中可以看出,法学院男性更看重“企业开办程序的繁简与开办费用的大小”、“企业内部控制和管理方式”、“企业存续的期限”。例如:“企业开办程序的繁简与开办费用的大小”,男性选择此项者比女性高出16.2个百分点;“企业内部控制和管理方式”,男性选择此项者比女性高出10.9个百分点;“企业存续期限”,13.6%的男性选择此项,无女性选择,二者差值13.6个百分点。
  法学院女性更看重“企业利润分配和亏损承担的方式”和“企业投资人转让投资、退出企业的难易程度”。例如:“企业利润分配和亏损承担的方式”,78.2%的女性选择此项,60.男性选择此项,二者差值18.1个百分点,且在总选人数28人中,女性为18人,占64.3%;“企业投资人转让投资、退出企业的难易程度”,女性选择此项者比男生高出15.8个百分点。参看柱状图12—2:
  (图略)
  柱状图12—2
  检验2:商学院男性与女性的比较
  从表8—2中可以看出,商学院男性更看重“企业信用程度的高低”、“企业内部控制和管理方式”、“企业存续的期限”。例如:“企业信用程度的高低”,男性选择此项者比女性高出32.3个百分点,女性无人选择此项;“企业内部控制和管理方式”,男性选择此项者比女性高出16.5个百分点;“企业存续期限”,9.7%男性选择此项,无女性选择,二者差值9.7个百分点。
  商学院女性更看重“企业利润分配和亏损承担的方式”、“企业开办程序的繁简与开办费用的大小”和“企业投资人转让投资、退出企业的难易程度”。例如:“企业利润分配和亏损承担的方式”,75%的女性选择此项,41.9%的男性选择此项,二者差值33.1个百分点;“企业开办程序的繁简与开办费用的大小”,女性选择此项者比男性高出23.4个百分点;“企业投资人转让投资、退出企业的难易程度”,女性选择此项者比男性少8.1个百分点,这与法学院不同。参看柱状图12-3:
  (图略)
  柱状图12—3
  综合分析:两院男性与女性的比较
  根据以上图表,可综合分析如下:
  就一般性别构成来说,无论是从法学院,还是商学院的样本构成来看,我们可以得出两个结论:
  (1)男性比女性更看重“企业内部控制和管理方式”、“企业存续的期限”两种因素。
  (2)女性比男性更看重“企业利润分配和亏损承担的方式”和“企业投资人转让投资、退出企业的难易程度”两种因素。
  由此可以看出,男性似乎比女性更重视对企业权利(力)的掌控,更关注企业运行的过程。而女性似乎考虑更多的是投资的结果——增殖和安全。前述假设得到一定程度的证实。
  就法学院和商学院的性别比较而言,我们也可以得出两个结论:
  (1)法学院男性比商学院男性更看重“企业开办程序的繁简与开办费用的大小”;商学院男性比法学院男性更看重“企业信用程度的高低”。这恐怕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专业训练的影响。
  (2)法学院女性比商学院女性更看重“企业内部控制和管理方式”(高出26.6个百分点)、“税负的高低”(高出11.4个百分点商学院女性比法学院女性更看重“企业筹资的便利和规模”(高出22.8个百分点)。这同样可能受到了专业训练的明显影响。如前所述,法学院的专业训练有利于培养权利(力)或控制欲,因此,该院受访女性对企业内部控制和管理方式的重视是否与此有些关系?值得进一步探讨。
  问题2:如果您有机会选择在我国开办(或经营)企业(含个体工商户),您将优先选择开办以下哪种企业(限选1项)?
  表8—3:法学院

┌───────────────────┬─────┬───────┬───┬───────┬───┬───────┐
│选择领                │选择人数 │百分比(%) │男  │百分比(%) │女  │百分比(%) │
├───────────────────┼─────┼───────┼───┼───────┼───┼───────┤
│A.个体工商户             │2     │4.3      │0   │0       │1   │4.3      │
├───────────────────┼─────┼───────┼───┼───────┼───┼───────┤
│B.个人独资企业            │7     │15.2     │5   │22.7     │2   │8.7      │
├───────────────────┼─────┼───────┼───┼───────┼───┼───────┤
│C.合伙企业              │6     │13.0     │2   │9.1      │4   │17.4     │
├───────────────────┼─────┼───────┼───┼───────┼───┼───────┤
│D.有限责任公司            │22    │47.8     │9   │40.9     │13  │56.5     │
├───────────────────┼─────┼───────┼───┼───────┼───┼───────┤
│E.股份有限公司(含上市公司)     │5     │10.9     │3   │13.6     │2   │8.7      │
├───────────────────┼─────┼───────┼───┼───────┼───┼───────┤
│F.国有企业              │0     │0       │0   │0       │0   │0       │
├───────────────────┼─────┼───────┼───┼───────┼───┼───────┤
│G.集体企业              │0     │0       │0   │0       │0   │0       │
├───────────────────┼─────┼───────┼───┼───────┼───┼───────┤
│H.中外合资经营企北          │2     │4.3      │1   │4.5      │1   │4.3      │
├───────────────────┼─────┼───────┼───┼───────┼───┼───────┤
│I.中外合作经营企业          │0     │0       │0   │0       │0   │0       │
├───────────────────┼─────┼───────┼───┼───────┼───┼───────┤
│J.股份合作企业            │0     │0       │0   │0       │0   │0       │
├───────────────────┼─────┼───────┼───┼───────┼───┼───────┤
│K.其他(请注明)           │0     │0       │0   │0       │0   │0       │
└───────────────────┴─────┴───────┴───┴───────┴───┴───────┘

  表8—4:商学院

┌───────────────────┬─────┬───────┬───┬───────┬───┬───────┐
│选择项                │选择人数 │百分比(%) │男  │百分比(%) │女  │百分比(%) │
├───────────────────┼─────┼───────┼───┼───────┼───┼───────┤
│A.个体工商户             │1     │2.6      │0   │0       │1   │12.5     │
├───────────────────┼─────┼───────┼───┼───────┼───┼───────┤
│B.个人独资企业            │6     │15.4     │5   │16.1     │1   │12.5     │
├───────────────────┼─────┼───────┼───┼───────┼───┼───────┤
│C.合伙企业              │2     │5.1      │2   │6.5      │0   │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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