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                      转第 显示法宝之窗 隐藏相关资料 下载下载 收藏收藏 打印打印 转发转发 小字 小字 大字 大字
【期刊名称】 《南京大学法律评论》
中国“入世”研究热中的反思
【副标题】 以规则为研究视角【作者】 罗培新
【分类】 国际经济法【期刊年份】 2002年
【期号】 17(春季卷)【总期号】 总第17卷
【页码】 176
【摘要】 对中国“入世”问题的研究,法学研究者具有话语优先权,因为WTO的法律属性决定了对其的正确解读只有一种,而这正是长于严谨思维的法学研究者的使命。然而,目前对WTO协定的误读和误解在原则性和技术性层面上同时存在。在原则性层面上,关于WTO 的体系、基本原则、“部门法化研究倾向”、论述的行文逻辑等都存在可商榷之处;在技术性层面上,对于国民待遇、最惠国待遇、反倾销规则、争端解决机制等的理解都难谓尽然准确。因而,对于目前的研究状况作一反思至为必要。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72767    
  —、引言
  2001年11月10日,世界贸易组织第四次部长级会议作出决定,接纳中国加入 WTO。而在此之前,我国学术界对中国“入世”的关注,已经如火如荼。现在,这些研究正在急剧地升温。他们从不同的角度和侧面,对我国加入WTO的政治影响、经济效益、法律后果,甚至生态环境影响等,都提出了不少有相当见地的观点或建议,相关论著迭出,这对我国维护自身权利、最大限度地实现“入世”利益,促进世界多边贸易体制的健康发展,的确发挥了、而且将继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学科背景不同,研究视角各异,这本是学术繁荣的基础。但对于我国“入世”问题的任何研究,都应以正确解读规则为逻辑起点。因为 WTO{1}协定系乌拉圭回合多边贸易谈判形成的法律文件,为保证预期,所有的法律规则都具有确定性,换言之,正确的解读只有一种。因而,任何“挑战和机遇”分析,乃至于最后提出对策,都应当构建于对WTO协定的正确理解之上。
  在这一方面,法学研究或法律工作者具有先天的优势,他们的努力也极大地促进国人对WTO的了解。在这一意义上,认为他们当仁不让地享有话语优先权,并不为过,他们也要担负起这一社会责任。但美中不足的是,近年来出版(发表)的大量论著,在关于WTO 的体系和原则、国民待遇、最惠国待遇、反倾销规则、争端解决机制等方面,一些表述明显失当;另外,将“WTO部门法化”的研究视角、“挑战与对策”的行文逻辑,以及翻译中的技术性处理等方面,都存在一些可商榷之处。本文试图就此提出一些问题,引发一些思考。
  二、关于WTO的规则体系
  (一)一种介绍
  历经数十年多边谈判,才形成如今卷帙浩繁的WTO规则,而且其增补修订还在不断进行,体系之庞杂,实令人惊叹。但从总体上说,WTO规则仍有脉络可寻。乌拉圭回合多边贸易谈判形成的最后法律文件称为《马拉喀什建立世界贸易组织协定》(the Agreement Establishing the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一般简称为《WTO协定》。该协定除在总体上规定了 WTO的地位、范围、结构等内容外,还包括了四个附件,即附件1—附件4。其中附件1又分为三部分,即附件1A “货物贸易多边协定”、附件1B “服务贸易总协定”、附件1C“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其他三个附件分别为:附件2“关于争端解决规则与程序的谅解”、附件3“贸易政策审议机制”、附件4“诸边贸易协定”。但对于这一体系,有学者作了如下介绍:“WTO的有关协议主要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一是关于货物贸易的多边协议,由两部分构成:(1)《1994年关税与贸易总协定》……(2)有关货物贸易其他领域的协议,包括12个领域的协议……②《实施动植物卫生检疫措施的协议》;二是《服务贸易总协定》;三是《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定》……;四是《关于争端解决规则与程序的谅解》;五是诸边协议……。{2}除上述五个方面的协议外,对于我国来说还应包括我国与世界贸易组织各成员之间签订的相关双边或多边协议。”
  (二)三点商榷意见
  前引所述,存在以下可商榷之处:
  第一,《WTO协定》附件的排序条分缕析,清楚明了。而引述中的分类将“附件1”属下的三部分分拆,并与附件2“争端解决机制”、附件4“诸边协议”附件并列,易造成位序上的混乱。
  第二,分类中遗漏了附件3“贸易政策评审机制”。另外,查字典可知“Phyto—”,表示“植物”,而并无“动植物”或“生物”之意。{3}故“Agreement on the Application of Sanitary and Phytosanitary Measures”宜译为《实施卫生与植物卫生措施的协定》,{4}而且,该协定也确未对动物卫生检疫措施作出规定。因而,前引将其译为《实施动植物卫生检疫措施的协议》,{5}实属不当。
  第三,前文所称:“(《WTO协定》)除上述五个方面的协议外,对于我国来说还应包括我国与世界贸易组织各成员之间签订的相关双边或多边协议”。事实上,同其他国家一样,我国与世贸成员国签订的双边或多边协议,都将通过最惠国待遇机制转化为对世贸所有成员的“减让”或“承诺”,列入“减让表”或“承诺清单”,成为《WTO协定》的组成部分,如 GATT第2条第7款规定:“本协定所附减让表特此成为本协定第一部分的组成部分。”故而,从逻辑上说,《WTO协定》已经包括了我国同世贸成员国之间签订的双边或多边协议,引文中的表述可能有失妥当。
  在理论研究中,“本本主义”常因“形而上”倾向而备受指责。但对于WTO规则体系的介绍,“本本主义”却有合理性,从WTO协定的文本着手,应当会准确一些。
  三、关于WT0的基本原则
  在整体介绍WT0时,除从体系入手外,另一种常见的视角是分析世贸组织的原则。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思路,有利于在总体上把握世贸规则的主线,高屋建瓴,举一反三。但相当部分的研究成果却对以下两方面欠缺考虑:其一,“原则”的普适性;其二,“非歧视待遇”与“国民待遇”和最惠国待遇的关系。
  (一)几种表述
  有文章提出,“WTO的基本原则即多边贸易体制的基本原则,是指那些为成员所公认而不许损抑的,适用于世界贸易组织一切领域的,贯穿于WT0所有法律文件中的核心准则。这些基本原则包括六项:最惠国待遇原则、国民待遇原则、互惠原则、透明度原则、关税减让原则及取消数量限制原则。”。{6}
  另有文章也将WTO原则归纳为六项,不过内容不同:“世贸组织的六大原则是非歧视原则、关税减让、公平贸易、透明度、多边解决争端、对发展中国家特别优惠。其中非歧视原则强调成员方无条件给予最惠国待遇……”{7}
  此外,还有学者认为,“世贸组织的三项主要原则就是最惠国待遇原则、国民待遇原则和透明度原则。有很多文章和专著还提到非歧视原则,这可以被最惠国原则涵盖,就是指不能仅仅对某一个成员做某些特别限制而不对其他成员作限制。实际上它是从另外一个角度讲的最惠国待遇原则{8}……归结为三项原则,其他一些小原则都可以归纳进去。”{9}另有学者将其概括为“非歧视原则、最惠国待遇原则、国民待遇原则、关税减让原则、互惠原则、取消数量限制原则、公平贸易原则、透明度原则等……国民待遇原则是非歧视原则的具体体现,也是最惠国待遇原则的补充……”。{10}
  (二)两点商榷意见
  相关表述还有很多,在此不一一列举。当然,由于对《WTO协定》理解各异,提升到原则层面,表述亦各不相同,这正如学界对民法、经济法等部门法基本原则的概括五花八门一样,本无可厚非。以下所述可能纯属笔者一管之见。
  首先,关于原则的普适性问题。正如前引所述,WTO的基本原则不应只适用于?WTO协定》的一个或少数几个附件,而应贯穿于WTO所有法律文件之中,成为理解、适用并进而发展世贸规则的核心指导准则。基于这种理解,对前引关于WTO基本原则的表述,存在以下商榷的余地。举例来说,关于“关税减让原则”。在“货物贸易多边协定”,特别是“关税及贸易总协定”(GATT),削减关税是核心义务。但在服务贸易领域,并不存在“有形货物”的进出口关税问题,各国也不可能通过提高“关税”以限制或阻抑“无形”服务的进入,故不存在关税壁垒,各国对服务贸易的保护主要是制定有关竞争或市场准入的限制性法规来完成。{11}所以,如果认为“关税减让”也是“服务贸易总协定”(GATS)”中的基本原则,则恐为不妥。同理,“取消数量限制原则”、“多边解决争端原则”(只在争端发生时才适用,但正常贸易是常态)等都因没有普遍适用的意义,因而不宜作为WTO的基本原则。
  其次,关于非歧视原则的含义问题。前引“非歧视原则强调成员方无条件给予最惠国待遇”、“非歧视原则可以被最惠国原则涵盖”、“国民待遇原则是非歧视原则的具体体现,也是最惠国待遇原则的补充”等提法是否妥当?这涉及“非歧视原则”与“最惠国待遇”、“国民待遇”的关系问题。
  世贸组织的官方网站(www. wto. org)能很好地解释这一问题。“多边贸易体制应该是非歧视的,即一国不应在其贸易伙伴之间采取歧视性做法,(他们都被平等地给予“最惠国待遇”);一国也不应在本国和外国的产品、服务或人员之间采取歧视性做法,(他们都被给予“国民待遇”)。{12}对此,有学者形象地指出,“国民待遇与最惠国待遇孪生配对,成为国际贸易中平等与不歧视原则缺一不可的两翼……(在GATT中),两者各自涉及领域和要调整的法律关系却不相同。最惠国处理的是两种以上外国进口产品之间的关系;而国民待遇面对的却是进口外国与原产本国产品之间的关系问题。”{13}
  由此可见:
  第一,非歧视原则包括国民待遇(对“内”)和最惠国待遇(对“外”)两方面,并非最惠国待遇原则涵盖了非歧视原则,而是恰恰相反,后者涵盖了前者。
  第二,非歧视原则指的也不仅是“不能对一些成员给予限制而不给另一些成员限制”,还包括任何优惠、特权、豁免等给予方面,都不应存在歧视。
  第三,非歧视原则下的国民待遇和最惠国待遇原则各有所指,并不存在“国民待遇是最惠国待遇的补充”问题。
  (三)一种可取的表述
  根据世贸组织官方网站,多边贸易体制的基本原则有:“广非歧视原则”(包括国民待遇和最惠国待遇两方面)、“逐步自由化原则”(通过谈判使贸易壁垒不断减少,扩大市场准入等)、“透明度原则”(各国贸易规则应尽可能明确和公开,减少繁文缛节,提高贸易的可预见性和稳定性)、“公平竞争原则”(通过反倾销、反补贴、与贸易有关的投资措施协议等来实现)、“对欠发达国家(包括发展中国家和最不发达国家)予特别优惠原则”。{14}
  笔者认为,这一概括满足了“原则”的普适性要求,而且其充满弹性的表述,如“逐步自由化原则”、“对欠发达国家予特别优惠原则”等,体现了 WTO多边贸易体制的协商精神。因而,这种表述是中肯的、科学的,将其确立为WTO的基本原则,是可取的。
  四、关于国民待遇(National Treatment)
  (一)几种看法
  关于国民待遇原则的含义、内容及其对我国法律和行政管理措施提出的要求,一直是媒体报道的热点,也是学术界研究的重点之一。相当多的报道或评述言之确凿,的确令人信服,但也有一些提法值得考量:
  第一,题为《中国将全面贯彻税收的国民待遇原则》的报导。该报导称,中新社北京2001年3月6日电:财政部部长项怀诚今日在此间表示,中国将进一步完善现行税制,清理和整顿税收优惠政策,统一内外资企业所得税,以适应中国入世以及社会经济发展的需要。{15}类似报道在相当范围内存在着。
  第二,学术界对此的评述。有学者指出:“国民待遇原则是指我的国民或企业享有什么待遇,你进来后你的国民或企业也能享有什么待遇。”{16}类似地,又有学者指出:“GATT 中的国民待遇原则要求缔约方给予金融服务提供者的待遇同等于国内同业者。”{17}基于同样的理解,有学者认为:“外商投资企业的国民待遇,就是外商投资企业在中国可以享受国内企业的相同待遇。相同待遇包括给外商投资企业相同的国内税收待遇和相同的国内规章待遇。在相同的税收待遇上,已经超过了国民待遇。但在相同的国内规章待遇上,外商投资企业比国内低,比如出租车仅限于购买国内汽车。对于这点,不少国家都在修改这种规章,使大家公平竞争。”{18}
  此外,对于国民待遇原则在我国的适用,有学者认为在税收负担上,外资银行畸轻,而中国的银行畸重,明显不平等。目前外资银行在所得税税率、外汇存贷款利率、业务收费率、外汇资金的融通渠道等方面比中资银行享有更优惠的条件。外资金融机构享受这些‘超国民待遇’,使得国内中资金融机构处于十分不利的竞争地位……因此,调整我国对外资金融机构的监管政策是当务之急。通过修改《外资金融机构管理条例》,取消外资金融机构的这种‘超国民待遇’和‘歧视待遇’,按照我们加入WTO的承诺,对外资银行和外资保险公司逐步实行‘国民待遇’。”{19}
  (二)《WTO协定》中的国民待遇
  究竟如何理解“国民待遇”?在WTO框架内,GATT、GATS和TRIPS都有相关规定。
  第一,GATT中的“国民待遇”规定。
  在1947年《关税与贸易总协定》(GATT)中,“国民待遇”见于3条,即“国内税收与管理的国民待遇”(National Treatment on Internal Taxation and Regulation)。该条第1款规定了国民待遇的指导原则,即“缔约各方承认:国内税及其他国内费用,和影响产品国内销售、供应、购买、运输、分配或使用的法律、规章与细则,以及产品按定量或比例配料、加工或使用的国内含量管理,不得以给本国生产提供保护的方式适用于进口产品或国内产品。”(……should not be applied to imported or domestic products so as to afford protection to domestic production.)简单地说,第1款强调的是不得用国内税收、费用与政府管理作为保护本国产品的手段,其用意相当明显:以既有现实针对性、又有广泛概括力的方法,来弥补国民待遇容易发生的漏洞。在“日本酒税案”及“美国汽油标准案”中,专家组认为第1款具有纲领性质,构成其他9款的组成部分并对其起着统率作用。{20}故而,从文意考察,GATT中国民待遇规则并未要求成员提供“内”、“外”同等的待遇。
  第二,GATS中的“国民待遇”规定。
  服务贸易总协定中的国民待遇规定则相对复杂,原因很多,正如有的学者指出,“在多边贸易体制内进行服务贸易,既要尊重各国追求其合理的非贸易政策目标(如行业安全、服务质量、社会公共利益、文化传统等)的权利,又必须使各国的国内法规不构成对服务贸易的不必要的障碍。显然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21}除此之外,各国、尤其是发展中国家对经济安全、金融安全的关注,使得GATS最终将国民待遇规定为具体承诺的内容,以谈判的结果为基础,并与市场准入紧密联系。GATS第16条规定了关于市场准入的具体规则,即每一成员在具体服务部门就市场准入作出承诺时,它给予任何其他成员的服务和服务提供者的待遇,不得低于其在具体承诺减让表中同意并列明了条款、限制和条件。{22}即为市场准入的义务承担设定了最低标准,实践中采取的措施不得削弱已有的自由化成果,以后每一轮多边谈判达成的新的承诺,WTO成员只能减少限制,而不能增加限制。
  以此为基础,GATS第17条对“国民待遇”作了如下规定:“在列人承诺表的[服务]门类中,在遵守其中所列条件与限定的条件下,每个成员方给予任何其他成员方服务和服务提供人的待遇,在影响服务提供的所有措施方面,在优惠上不得低于它给予本国相同服务和服务提供人的待遇。”可见,WTO成员在GATS下的国民待遇义务取决于它们在各自减让表中就具体服务部门所承诺的义务,与GATT下的国民待遇在适用上已明显不同。此外,GATS还进一步规定,各成员所承诺的国民待遇并非必须是完全一致的待遇,外国服务和服务提供者的待遇可以在形式上不同于本国相同服务或服务提供者享受的待遇。{23}但是,如果形式上相同或形式上不同的待遇改变了竞争条件而有利于本国的服务或服务提供者,则该待遇应被认为较为不利的待遇。{24}
  由上可知,GATS中的国民待遇规定虽然复杂,但仍可简单概括如下:在遵守承诺表所列条件与限定的情况下,外国服务或服务提供者应享有不低于国内服务或服务提供者享有的待遇。在此,顺便提及,有文章指出“日内瓦协议要求实施国民待遇,成员国公司享有本国公司同等的进入国内市场的权利……在此情况下,外资金融机构与国内金融机构可获得同样的经营环境。”{25}很可能是由于忽视了在GATS中,市场准入与国民待遇的紧密联系。
  第三,TRIPS中的“国民待遇”规定。
  相形之下,《与贸易有关的知识产权协议》(TRIPS)中的国民待遇规定则显得简单多了。TRIPS第3条规定,“对于知识产权保护,每个成员方应给予其他成员方国民以在优惠上不低于给予本国国民的待遇,但巴黎公约……另有规定者除外。”
  最后,尤其要提及的是,《与贸易有关的投资措施协定》(TRIMS,属于GATT1994下的一协定)中规定的国民待遇。该协定第2条第1款规定,在不损害GATT1994项下其他权利义务的情况下,各成员不得实施任何与GATT1994第3条{26}或第11条{27}规定不一致的TRIM(即与贸易有关的投资措施协议)。第2款还规定了列在该协议附件的《解说性清单》(Illustrative list)里的措施就是前款所称的TRIM,其中主要是当地成分要求和外汇平衡要求。从这一概括式和列举式相结合的立法体例来看,当然不能认为被禁止的 TRIM只限于《解说性清单》所列举的数种。
  但给予外资税收优惠,无论如何,都不属被禁止的投资措施。尽管世界银行的《外国直接投资待遇指南》对国家间竞争性地对外资提供税收优惠持不赞成观点,联合国的投资报告也对优惠待遇持怀疑态度,{28}《哈佛法律评论》的一篇文章还谈到现代电子技术迅猛发展,大大增强了资金流动性,各国由于担心外资撤离,对外资都不敢轻易加税,或很忌讳取消对外资的税收优惠。只好把税收压力转嫁到流动性较差的人力上,即开征或加征收入所得税。文章最后提出了有趣的问题,即这种税收措施的合宪性,因为纳税义务人人平等。
  这种理论纷争,也从另一个侧面回应了这一现实:绝大多数WTO成员国,包括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都仍然对FDI实行各种各样的优惠政策。毕竟,取消税收优惠要冒很大的风险,除非在投资环境其他方面所创造的吸引力足以抵消这一不利影响。
  (三)对“超国民待遇”的一点质疑
  第一,国民待遇基本含义在于,要求成员国对外国商品、投资和服务提供者,在优惠上实行“不低于”(no less favourable than)国内相同商品、投资和服务提供者享有的待遇,其要义在于“不歧视”、“不低于”。
  第二,国民待遇既只着眼于“下限”,那么“不低于”国内的相应待遇都应被称为国民待遇。于是,按逻辑可以推知,此“下限”之上的一切待遇都应称为“国民待遇”,所谓“超国民待遇”的提法可能欠妥。
  如果将“国民待遇”理解为“与国民一样的待遇”,那的确会有所谓“低国民待遇”和“超国民待遇”的说法。这种说法确是形象生动,可能表述者也并未真正存有误解,但它潜在的危害在于,极易误导人认为所谓“超国民待遇”也是不合世贸规则,需要马上修订。{29}甚至有些学者本身也这么认为。如有学者提出,我国存在外商投资企业税收待遇高于国民待遇的状况,这与TRIMS规定的国民待遇不符,须进行修改。{30}
  另外,这种对国民待遇的曲解还衍生了所谓“国内的国民待遇问题”。现在有种提法,{31}说要先对“内”实行国民待遇,再对“外”实行国民待遇。所谓“对内国民待遇”大意是指对国内不同所有制企业在税收、贷款等方面实行平等待遇。立意自是不错,但其忽视了一点:在我国,国有企业、集体企业、民营企业都属“国民”,可目前他们的待遇又是不平等的,那么,谁的标准是国民待遇标准?而且,严格说来,“国民待遇”一词,只在不同主体分属不同国家时才说得通,国内不同企业,说要实现“平等待遇”就可以了,无须滥用“国民待遇”一词。
  第三,国民待遇存在大量的例外。即使是1947年GATT,都还存在着如国家安全、公共道德、环境保护等诸多例外。另外,前述GATS“承诺表”在本质上就是对国民待遇精神的背叛。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就GATS中的国民待遇规定而言,人们都喜欢引用欧共体说的一句话来解释:“国民待遇只是一个(GATS要实现的)最终目标,而不是起点。”也就是说,处于“起点”状态的国民待遇是不完全的。在目前的GATS框架内,给予外国服务的国民待遇是有限制的,在各个服务门类层次上适用时,只是具有约束力的承诺。有些学者把这种具有临时保护作用的国民待遇比作相当于GATT货物贸易中的关系。“GATT经过七、八回合谈判才把关税降到如今的低水平,怎么能要求GATS刚处于‘起点’状态时,就达到标志着市场自由准入的完全国民待遇呢?须知,在GATS中为他国提供自由进入市场的国民待遇,相当于在GATT中实行零关税。”{32}其后果将是怎样的不堪设想!所以,说“国民待遇就是对内对外一样的待遇”,至少是不严谨的。
  五、关于“最惠国待遇”(The Most —Favored Nation Treatment)
  (一)几种表述
  表述一最惠国待遇就是甲给予乙的有关待遇也要无条件地给予丙。显然,最惠国待遇至少涉及三个缔约方的利益……”。{33}
  表述二最惠国待遇原则,强调缔约国之间无条件的、非歧视性的适用,即任何一个成员给予另一成员的优惠和特权必须立即、无条件地给予其他所有成员。{34}
  说法三:“最惠国待遇中的‘无条件’是指这种最惠国待遇的取得不得以任何政治或经济要求为先决条件,包括不得以人权状况改善为条件。”这种说法可见于美国国会对华 PNTR表决前后的相关中国报导。
  此外,另有学者指出,“当然无条件的最惠国待遇,实际上还是有条件的。对货物买卖及服务贸易来讲,世贸组织的成员中有一些特殊地区。像欧盟成员国这一块,他们之间有一些免税协议和商品自由流通协议,其他成员享受不了……所以无条件的最惠国待遇,实际上还受到某些条件的约束……关贸总协定总则第1条的‘无条件最惠国待遇’原则,就受到‘历史特惠安排’、‘关税同盟及自由保护区’、‘授权条款’等例外的限制,实际上成为‘有条件的最惠国待遇’”。{35}
  以上几种表述,都有值得商榷之处。
  (二)“速记功能”(short — hand),最惠国待遇的核心
  普遍最惠国待遇(General Most —Favoured —Nation Treatment)是世界贸易组织最重要的基本原则,它和国民待遇原则一道扛起了多边贸易“非歧视原则”的大旗。但应当指出的是,最惠国待遇并不为世贸规则所独有,它在国际法的许多领域,都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如1978年联合国国际法委员会就曾拟出了“最惠国条款(法)最后草案”,学者对此也多有论述。如法国学者巴斯德芒(S. Basdevant)认为,最惠国条款是“一种条约规定,甲和乙两个缔约方据此约定:如果它们当中的一个后来与第三国丙订的贸易条约中,给丙国以特别贸易好处,这件事本身就把这些好处给了(条约)其他缔约方。”
  可见,最惠国待遇的最大特点在于其“速记功能”,条约一旦订立,即免去了重重协商和立约的繁琐,在根本上是对自我封闭、以邻为壑的贸易保护主义的反动,极大地迎合了贸易自由化的需要。但现代意义上的最惠国待遇却也走过了一段发展过程,在历史上最惠国待遇曾有条件和无条件之分。
  例如,当年美国与其他许多国家之间订立的最惠国条款里曾有如下表述:“……如果(优惠)给予是有条件的,则应以等量补偿(equivalent compensation)为回报。”这是什么意

  ······

法宝用户,请登录后查看全部内容。
还不是用户?点击单篇购买;单位用户可在线填写“申请试用表”申请试用或直接致电400-810-8266成为法宝付费用户。
【注释】                                                                                                     
©北大法宝:(www.pkulaw.cn)专业提供法律信息、法学知识和法律软件领域各类解决方案。北大法宝为您提供丰富的参考资料,正式引用法规条文时请与标准文本核对
欢迎查看所有产品和服务。法宝快讯:如何快速找到您需要的检索结果?    法宝V5有何新特色?
本篇【法宝引证码CLI.A.1172767      关注法宝动态:  

法宝联想
【共引文献】
【作者其他文献】
【引用法规】

热门视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