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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治研究》
论文化反恐与去极端化
【作者】 冯卫国【作者单位】 西北政法大学刑事法律科学研究中心
【分类】 安全法学
【中文关键词】 恐怖活动;文化反恐;宗教极端主义;去极端化
【期刊年份】 2016年【期号】 1
【页码】 96
【摘要】

反恐必须采取综合性的控制策略,而文化反恐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反恐斗争实践中,文化措施容易被人忽视,必须立足长远和全局,高度重视文化在反恐中的地位和作用。当前,文化反恐的首要任务和内容是“去极端化”。应从推动教育发展、加强文化建设、创新宗教管理和提高对极端分子的改造效能等方面着手,最大程度地消除极端主义的威胁,从而实现最佳的反恐效果。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10852    
  一、文化反恐是反恐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
  恐怖活动的形成机制是极为复杂的,是多方面因素交互作用的结果,可以从政治、经济、宗教、民族、历史及国际环境等多种视角加以考察,而文化是不可或缺的一个视角。恐怖活动虽然是反人类、反文明的现象,但对这种反文明的现象本身也需要文化的解读。“主文化是构造现存社会秩序的基础。由于恐怖主义反对现存秩序,因此恐怖主义必须构造一套新的文化体系反对现存的主文化。在恐怖主义构造出的反文化中,价值观是其核心。要成为恐怖分子就必须认同这种特殊的价值观”。[1]例如,非此即彼的两极化思维,对世界的扭曲认识,对宗教教义的歪曲理解,对暴力的崇尚,对被害人的非人格化对待,特有的心理纹饰作用机制等。畸形的价值观驱动着恐怖行为的发生。
  鉴于恐怖活动成因的复杂性,反恐必须采取综合性的控制策略,政治、经济、文化、法律、外交乃至军事等多元措施齐头并举,并且相互支持和配合,方能取得最佳的反恐效果。这几乎成为学界及政界的共识。其中,文化措施是不容忽视的一个方面。西方有学者指出:“对一个社会的成功起决定作用的,是文化,而不是政治。”[2]可见文化在社会治理中的重要作用。反恐活动亦需要重视文化的作用,发挥文化的力量。
  同其他反恐措施相比,文化措施属于一种柔性措施,是在悄然、缓慢的潜移默化过程中发挥作用,不像司法惩治、武力镇压等硬性措施那样,作用是立竿见影、显而易见的。因此,在反恐实践中,文化措施容易被人忽视,其重要性更多停留在文件和口号中,即使在行动中也容易流于形式。
  在目前我国暴力恐怖活动升级蔓延,反恐形势极其严峻的背景下,政府采取断然行动,重拳出击,开展大规模、高强度的严打行动,以震慑极端分子,遏制暴力恐怖活动恶性发展的态势,同时显示国家反恐的决心,增强公众的信心,这是极为必要的。但是,越是在这样的紧张时刻,越应当保持清醒的头脑。必须充分认识反恐斗争的长期性、复杂性和艰巨性,不能对严打的成效抱有不切实际的过高期待,而忽略其他反恐措施的配合与跟进。严打尽管能取得一定成效,但单靠严打无法彻底解决暴力恐怖犯罪问题。一方面,一些恐怖分子受宗教极端主义的洗脑,不惧生死,甚至视死如归,严刑峻罚对其震慑作用有限;另一方面,严打尤其是击毙和死刑存在一定的副作用,可能引发更多的仇恨和对立。这在国外是有前车之鉴的。“9·11”后,美国依赖军事手段在一些国家开展反恐行动,结果加剧了矛盾和对抗,出现了“越反越恐”的现象,其教训是深刻的。
  恐怖活动是恐怖分子的有意识的行为,没有天生的恐怖分子,一个人走上恐怖犯罪的道路,一定是他的思想和心理出了问题。虽然政府决心给暴力恐怖势力以毁灭性打击,但这不意味着将每一个恐怖分子在肉体上消灭掉,这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可行的。在反恐斗争中,因紧急情况而击毙的或者被判死刑的只是恐怖分子中的极少数人。对大部分仍然存于世上的恐怖分子而言,如何消除支配其走上恐怖犯罪道路的错误、极端思想,同时,尽力避免社会中的普通人接受这样的错误、极端思想,从而成为潜在的恐怖分子,这是至关重要的。仅靠武力和刑罚显然不能解决这一问题,必须借助于文化和教育的力量。正如美国反恐专家詹金斯所言:“防范恐怖主义的最有效办法将不是来自更多的监视、混凝土障碍堤、金属探测器或新的法律,而是来自我们自己诸如勇敢、献身精神、爱国心、避免极端主义等的品行力量。”[3]因此,从长远和全局来看,必须高度重视文化反恐,将其作为国家反恐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加强社会精神文化的建设,在有效地改造恐怖分子以及其他持极端思想者的同时,提高全民的文化素养和人格水平,增强社会各民族、各阶层的国民意识、爱国情感,促进民族团结和宗教的健康发展,教育公众正确认识恐怖活动的威胁,提高其应对恐怖活动的心理素质,从而构建有利于反恐的“软环境”,提高国家反恐的“软实力”,这就是文化反恐的主要内容。
  文化反恐问题已经得到我国高层的关注。2010年5月,新疆自治区党委提出了“以现代文化为引领”的治疆方略,把文化在新疆稳定与发展中的地位,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2014年5月2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的有关新疆工作的会议上,提出“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构筑新疆各民族共有精神家园,坚定占领宣传、文化、教育阵地”。先后于2010年和2014年召开的两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谈会,都强调了文化建设在新疆工作中的地位和作用。高层作出决策之后,关键在于基层的落实。应当制定切实可行的具体方案,并创新相关的工作机制,扎实予以推进。只要坚持不懈地努力,文化反恐的成效会逐步显现出来,其作用也是不可替代的。
  二、去极端化是文化反恐的首要内容
  在当今世界,极端民族主义与宗教极端主义都是最具破坏性的政治与社会力量之一,在大量的暴力恐怖活动背后,都能看到极端民族主义或宗教极端主义的阴影。在我国,目前最活跃、最具威胁的“东突”恐怖主义势力,与宗教极端主义势力、民族分裂主义势力是密不可分的,正如一般认为的那样,它们的根子是民族分裂主义,宗教极端主义是其精神指导,暴力恐怖则是其活动方式。
  在当前以至未来相当时期内,宗教极端主义是我国面临的最危险的反社会势力之一,而伊斯兰极端主义是其主要表现形式。正是在伊斯兰极端主义思想的毒害下,一些人沦为暴力恐怖分子,犯下惨无人道的罪行。近年在新疆发生的一系列恐怖袭击案件、2013年10月份发生的天安门恐怖袭击事件以及2014年3月发生的昆明火车站恐怖袭击事件,都能看到伊斯兰极端主义的影响。2013年6月26日,新疆鄯善县鲁克沁镇发生暴恐袭击案件后,一名落网的年轻嫌犯曾在电视采访中称,自己的杀人动机是通过暴力和杀戮换取进天堂的资格。2013年6月15日,新疆和田旗牌室暴恐事件发生后,被抓获的19岁的犯罪嫌疑人木尔扎提,也交代自己参与作案是因为接受了所谓的“圣战殉教进天堂”的“理论”。可以说,伊斯兰极端主义已经成为恐怖分子最主要的思想基础。
  从本质上讲,宗教极端主义不是宗教,而是宗教在自身发展中的异化物,是对原宗教的亵渎和歪曲。宗教极端主义借宗教形式灌输和煽动某些极端主张,以图达到某种政治目的。
  关于新疆地区宗教极端主义势力的表现特征,有学者进行了比较全面和深刻的概括:一是极端的非理性。在人生观上,全面否定现实生活的价值和意义,推崇偏狭、扭曲的人生价值,将不惜毁灭自我、滥杀无辜视为“圣战”,作为其人生的最高追求。二是强烈的排他性。在意识形态方面,绝对排斥一切其他文化和信仰,容不得任何不同思想和主张,甚至与不赞同极端思想的广大穆斯林、本民族人民为敌。在政治制度方面,全面反对现行的社会制度,认为只有由宗教极端势力掌权的社会制度才是合理的制度。在生活方式方面,坚持所谓的“神圣性”而反对世俗性,拒绝社会进步和现代化生活方式。他们罔顾维吾尔族世俗文化与伊斯兰教信仰并行不悖的历史传统,竭力鼓吹社会生活的伊斯兰化。三是极大的迷惑性。宗教极端势力总是表现出对民族、宗教未来的“关切”和“忧患”,总是打着“纯洁”宗教信仰的幌子,抓住社会现实中的一些不良现象进行煽动和蛊惑。[4]来自北大法宝
  宗教极端主义是危害破坏民族团结与社会稳定的毒瘤,是催生暴力恐怖犯罪的温床。只有遏制宗教极端主义思想的蔓延,摧毁“三股势力”的思想根基,才能取得反恐怖、反分裂斗争的最终胜利,实现边疆地区的长治久安。文化是民族的灵魂,宗教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文化反恐的首要任务和内容,就是“去极端化”。“去极端化”既是当前一项迫切的任务,也是治本的措施之一。
  所谓“去极端化”,就是动员社会中一切积极力量,综合运用管控、宣传、教育、教诲、矫治等各种手段,阻断极端思想的传播路径,促使一般民众积极抵御极端思想的感染,并使已经感染者放弃极端思想,回归正常的社会生活,从而促进宗教的健康发展与民族关系的和睦,促进社会的稳定、和谐。
  从国外看,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国际恐怖主义迅速发展,许多国家面临恐怖活动的威胁,而伊斯兰极端主义是其最重要的推动力量,为此,不少国家都在实施“去极端化”政策,以控制和削弱伊斯兰极端主义的影响。在我国,去极端化也已经被列入当前反恐工作的重要内容。新疆自治区党委书记张春贤在自治区八届七次全委(扩大)会议上指出,当前最突出的工作就是要深入推进“去极端化”。习近平总书记在第二次中央新疆工作座谈会的讲话中明确指出,“促进民族团结、遏制宗教极端思想蔓延”是当前新疆工作的重点。
  “去极端化”是一项宏大而艰巨的社会系统工程。应在政府主导下,动员一切有益力量和有效手段,在最大程度压缩宗教极端思想传播空间的同时,努力健全公共文化服务体系,推动教育发展和文化建设,改进宗教管理,有效改造极端分子,促进文化融合与民族团结,从而遏制宗教极端思想的滋生蔓延。
  三、文化反恐与去极端化的基本路径
  (一)推动教育发展
  在一个多民族国家里,国家统一与社会稳定的基础是民族团结,民族团结的前提是文化融合,文化融合的手段则主要依靠教育。所以,发展教育是文化反恐第一要务。
  首先,要加强国民教育,促进各民族群众的国家认同。这里讲的国民教育,主要是指关于建立国家归属感和国民身份认同的教育,通过教育,帮助公民理解国家的历史文化传统、核心价值观、国家主权及政体结构等,培养公民的国家认同意识和爱国情感。当今世界,重视国民教育是国际通行做法。例如,美国在中小学阶段就注重国民教育,许多学校每天都有升国旗、奏国歌仪式;法国的国民教育偏重宣扬法兰西民族优秀传统,突出法国各个历史时期的光辉业绩,培养作为法国人的民族自豪感和民族自尊心。其他如日本、韩国、新加坡、俄罗斯等国,都以不同方式强调青少年应有爱国情操和民族自豪感。在全球化时代背景下,许多国家不同程度出现了国民的认同危机,各国更加关注国民教育,以培养国家凝聚力,增强民族自信。
  在我国,历来强调对青少年的思想政治教育,思想政治教育中也包含爱国主义教育等内容,但传统的思想政治教育模式存在一定的僵化性,在现代社会面临效果不佳的问题,其内容和形式都亟待改革完善。在对传统思想政治教育进行改革的同时,有必要将国民教育单列出来,重点推行。中央倡导的“三个离不开”、“四个认同”的教育,实质上就是国民教育的核心内容。应当设计更具针对性和生动性的教育方案,尤其是如何结合少数民族和边疆地区的特点,开展有效的国民教育,是必须高度重视的问题。特别指出,在专门培养神职人员的经学院教育中,也有必要加入国民教育的内容,以促使民众的宗教认同与国家认同融为一体、并行不悖。
  其次,要继续加大对边疆少数民族地区的教育投入。同内地相比,新疆少数民族地区现代教育比较落后,这是制约经济发展的原因之一,同时,经济、文化教育的落后,也为极端主义思想的兴风作浪提供了温床。这一现象在南疆地区尤为明显。例如,南疆的喀什、和田和克孜勒苏是新疆经济最落后的地区。根据一项统计,这三地州的贫困人口占全新疆贫困人口总数的近80%。自1994年国家开始发布国家级贫困县名单以来,新疆一直有27个国家级贫困县,而其中有19个属于上述三地州。由于经济落后,民众普遍接受教育程度低,极端宗教势力更容易入侵,尤其是相当数量青少年处于法盲、文盲、教盲的“三盲”状态,容易被宗教极端主义思想所控制,从而使南疆成为“三股势力”肆虐的重灾区。最近,政府在教育方面的一个积极举措,就是决定为南疆少数民族学生提供12年义务教育。教育水平的提高,不仅有助于促进就业、发展经济,也有助于抵御极端主义思想的渗透。从实践来看,很多初中毕业就走向社会的年轻人因为思想还没有定型,并缺乏谋生技能,更容易被极端势力控制和利用,让年轻人多接受3年的义务教育,会减少他们误入歧途的几率。
  此外,要进一步发展少数民族地区的双语教育。语言是人类信息交流、情感表达的工具,也是文化传承与发展的重要载体。在少数民族地区发展双语教育,首先是现行法律的要求。我国自2001年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明确规定:“国家推广普通话,推行规范汉字”;“公民有学习和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的权利。国家为公民学习和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提供条件”;“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及其有关部门应当采取措施,推广普通话和推行规范汉字”。
  在少数民族地区发展双语教育,也具有多方面的积极意义。第一,少数民族人士掌握国家的通用语言文字,有助于提高自己的社会竞争力,拓展就业空间,获取更多的事业发展机会。第二,有助于各族青少年更好地学习和了解中华文化,生成对祖国文化的认同,增强国民意识。第三,有助于更好地实现各民族间的交流与互动、沟通与信任,促进文化融合和民族团结。近年来,新疆地区不遗余力地推行双语教育,取得很大成效。据报道,2008年~2012年,国家和自治区投入50亿元实施双语幼儿园建设工程,在七地州及九县市新建和改扩建双语幼儿园2237所。截至2012年9月,新疆已实现基本普及学前两年双语教育。双语教育是为国家未来奠基的重大工程,应当在更大范围和更高层次推行。
  在少数民族地区双语教育的未来发展上,可考虑如下几点:一是出台更多的激励措施,鼓励少数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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