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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北法学》
论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的区分原则
【英文标题】 On the Division Theory of Dingliches Verfugungsgeschafte and Verpnichtnngsgeschafte
【作者】 崔文星【作者单位】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
【分类】 物权【中文关键词】 物权行为;债权行为;区分原则
【英文关键词】 Trenungsprinzip;dingliches Verfugungsgeschafte;Verpfliehtungsgeschafte
【文章编码】 1002—3933(2006)02—0107一05【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6年【期号】 2
【页码】 107
【摘要】

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的区分是客观存在,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的区分法理基础是支配权与请求权的区分,否认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的区分原则的观点是不妥当的,区分原则具有合理性。我国物权法应当承认区分原则。

【英文摘要】

The division theory(Trenungsprinzip)of dingliches Verfugungsgeschafte and Verpflichtungsgeschafte is objective.The division theory is based on the division of Herrschaftsrecht and Anspruche.The arguments of opposing the divisiontheory are not correct.The division theory is rational,so it should be regulated in Sachenrechte(Property Law).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0266    
  
  

一、关于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区分原则的法理分析

将物权债权相区分并将其作为权利的主要分类的理论,是德国民法体系最主要的特征之一。我国自清末改制以来,即直接或间接全面继受德国法,从而承认物权与债权的区分。在德国法上,物权与债权的区分包含了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的区分原则。依据债权行为产生的请求权仅仅被理解为对人权,本身并不直接产生物权。因为物权的产生,必须有物权行为上的依据。以法律行为的内容不同为标准,分为债权行为与物权行为。债权行为,是指以债权、债务之发生为内容的法律行为。物权行为,是指以物权的设立、移转为直接内容的法律行为。区别之意义在于,债权行为常为物权行为之原因,因此发生要因、不要因问题。关于物权行为之独立性与无因性问题,为民法中最重大的理论问题之一{1}。

一般认为,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的区分原则是指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相互区别,独立存在。债权行为是发生债权效果的法律行为,物权行为是发生物权效果的法律行为。债权行为与物权行为的成立和生效依据不同的法律规则。也有学者称区分原则为物权行为的独立性{2}。目前,否定物权行为理论的学者认为,有物权行为的独立性就必然建立物权行为的无因性这样一种制度,如果说有独立性而没有无因性,这个制度就没有意义。同时很多学者在攻击物权行为时,只攻击物权行为的无因性。他们认为既然无因性被驳倒了,独立性是为无因性服务的,所以对于独立性就没有必要驳,它自己就会倒掉{3}。我们认为这种认识是不妥当的。我们赞同如下观点,“独立性和无因性之间其实不存在任何体系逻辑关系——物权行为可以独立而无因,也可以独立而有因,因此如果认为采取无因的立法政策或司法解释不妥当,不妨就此来改弦更张,若以无因原则不妥而否定物权行为独立性,反而犯了逻辑上不相干的错误,至少也是因噎废食的过度反应。”{4}

物权行为概念是由德国法儒萨维尼于1840年出版的《当代罗马法制度》一书中提出来的。萨维尼在该书中写到:“私法上的契约是最复杂最常见的——在所有的法律制度中都可以产生契约,而且它们是最重要的法的形式。首先在债法中,它们是债产生的最基本的源泉。这些契约人们称之为债务契约。此外在物权法中它们也同样广泛地存在着。交付是一种真正的契约,因为它具备契约概念的全部特征:它包括双方当事人对占有物和所有权转移的意思表示,仅该意思表示本身作为一个完整的交付是不够的,因此还必须加上物的实际占有取得作为它的外在的行为,但这些都不能否认它的本质是契约——该行为的契约本质经常在重要的场合被忽略了,因为人们完全不能把它与债的契约区分开来,那些行为常常是随时伴随来的。比如一幢房屋买卖,人们习惯上想到它是债法买卖,这当然是对的;人们却忘记了,随后而来的交付也是一个契约,而且是一个与任何买卖完全不同的契约,的确,只有通过它才能成交。”{5}正是在这里,萨维尼创立了与法律行为有种属关系的物权行为概念。按照萨维尼的主张,债权契约与物权契约是两个不同的法律行为。债权契约的效力在于使双方当事人享有债权和负担债务,并不能发生物权变动。要发生物权变动,有赖于债权契约之外,以直接发生物权变动为目的之法律行为,即物权契约。以买卖为例,双方缔结的买卖契约属于债权行为,仅能使双方当事人负担交付标的物和支付价金的债务。要发生标的物和价金所有权的移转,须另有物权契约,由双方就移转标的物和价金所有权达成合意,于是,债权行为与物权行为截然分开,各自独立。这就是物权行为独立性…。萨维尼的这一思想直接影响到了德国民法典的制定。德国的立法者认为:在财产法领域,确立债权行为和物权行为这一显著对立的概念,应是德国民法的基本原则。1896年,《德国民法典》正式采纳了物权契约概念及理论。至此,与债权行为概念相对立的物权行为概念,也就在德国民法上固定下来了。我国旧民法也借鉴并采纳了物权行为理论;依解释,瑞士民法典也采纳了物权行为理论。物权行为理论的承认与否,是我国当前物权立法最受争议的问题,其反对者与赞同者各有言辞。是否采纳物权行为理论,这不仅取决于立法者的选择意志,更主要者是取决于选择对象的价值。我们不妨就此进行分析。

潘德克吞法学是在潘德克吞知识体系基础上建立的法律科学,他的基础指导思想来源于萨维尼。潘德克吞法学实现社会伦理方面的基础是康德的“义务——自由伦理学说”。根据这一理论,为了实现个人的自治以及因此而发生正当行为方式,社会必须在国家的强制力之外,确立一个社会人自由行为的空间。因此,在法律上必须建立私法意思自治原则。基于这种道德伦理基础,才实现了废弃形而上学法理,建立意思自治主义的法理。

依据潘德克吞法学,德国民法典建立了五篇章的结构体系(总则、债法、物权法、亲属法、继承法)。德国民法典的体系贯穿了潘德克吞法学的一个核心观点,即根据当事人的意思和权利实现的关系划分为请求权和支配权,任何交易都会涉及请求权和支配权这两种权利的变动,依此确立以自己的意思设立权利义务关系的正当性规则。请求权是指在权利目的实现过程中,除权利人单方面意思之外,还需要相对人意思的配合,只有意思表示一致才能形成的权利。支配权是指根据自己的意思就能实现的权利,这里包含着意思形成的独断性。抗辩权是对抗请求权的,形成权是依赖请求权的,因此它们不是独立的权利。请求权和支配权是两种最基本的权利。

在以交易为基础的权利变动中,根据当事人的意思与法律后果的关系不同,可看出请求权和支配权的区别。请求权的效力不涉及第三人,只要意思表示一致,便能产生请求权性质的约束力。请求权行为是以交易为基础的权利变动的原因行为,其效力依据原因行为本身的效力要件决定。支配权的效力基于第三人,是以交易为基础的权利变动的结果行为,它所产生的权利变动的效力依据结果行为本身的效力要件决定。

请求权关系为对人的法律关系,支配权关系为对事的法律关系。产生请求权的行为是负担行为,产生支配权的行为是处分行为。负担行为(Verpflichtungsgeschaft)是指发生债权债务的法律行为,又称债权行为。其主要特征在于因负担行为的做成,债务人负有给付义务。处分行为(Verfugungsgeschaft)是指直接使某种权利发生变动的法律行为。处分行为包括物权行为和准物权行为。

一般认为,负担行为与处分行为的区别是:1.处分行为发生使相对人取得权利的法律后果,而负担行为的效力则在于使行为人承担给付义务。2.处分行为以行为人具有处分权为生效要件,负担行为则不需要行为人具备处分权。3.处分行为适用标的物特定化原则,即处分行为的标的物必须是特定的,任何一个标的物的转让都需要一个特定的处分行为。负担行为则没有这样的限制。4.处分行为适用公示原则,而负担行为没有这一要求{6}。

德国法中所谓的区分是指行为与行为之间的分离,具体来说,是买卖契约作为负担行为、债权行为,与指向标的物所有权变动的处分行为、物权行为的分离。将负担行为与债务的发生相联结,将处分行为与物权变动相联结。正是在此意义上,作为负担行为的买卖契约与作为处分行为的物权契约发生了分离,各自有其构成要件和法律效果。因此,所谓区分原则正是指负担行为(债权行为)与处分行为(物权行为)的分离{7}。

二、对不同立法模式关于物权行为的态度分析

关于法律行为引起物权变动的效果,各国立法有不同的规定,一般可分为同一原则的立法模式和区分主义的立法模式{8}。

1.同一原则的立法模式,又称为债权意思主义的立法模式

按照这种立法模式,物权因法律行为而变动时,仅需有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即可。即发生物权变动的意思表示与发生债权变动的意思表示二者合一,并无区别,物权变动是债权变动的当然结果。如法国民法典1538条

规定:“当事人双方就标的物及其价金相互同意时,即使标的物尚未交付,买卖合同即告成立,而标的物的所有权即依法由出卖人移转于买受人。”据此规定,仅债权行为便能引起物权变动,没有物权行为,区分原则更无从谈起。这一立法的原因,在于法国民法中并无严格而准确的物权与债权的区分。在法国民法中并没有形式意义上的物权立法;而学者们关于物权的认识,是把物权定义为广义财产权。这种立法有着早期罗马法的影子,在法理上与实践上均有重大缺陷{9}。也有学者认为,单纯的债权表意行为只能引起观念上的法律效果,而不能实现对物实际支配加转移;因此,纯粹意思主义之立法不利于实现民法物权公示的宗旨,而且根本无法解决种类物所有权的移转效果问题,无论对种类物标的而言还是对价金而言,均不可能不经交付行为而实现其物权移转效果{10}。

法国法系和德意志法系关于物权变动制度的重大差别,其实只来源于一个基本问题的不同认识。中世纪寺院有“契约必须履行”的原则,其基本精神是合同成立生效后,就具有要求当事人履行的效果。这一立法精神后来被法国民法典采纳时,其含义得到极大的扩张。在这种情况下,契约成为民事主体建立权利义务关系的主要正当性根据,契约在当事人之间具有相当于法律的效力,因此,法律赋予契约足够的效力,以保障契约履行;而在契约履行之后,就自然能够发生物权变动的结果。但是这种立法在实践中遇到了许多无法解决的问题,比如一个在订立房屋买卖合同时精神正常的人,在履行合同时可能会精神失常,因此就发生合同履行不能的问题。因此虽然合同生效,但无论如何房屋所有权不能转移{9}。对于这些问题,法国立法者后来也意识到了。因此他们在民法典制定半个世纪后,于1855年制定了不动产登记法,其中确立了“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和取得,不经登记者,不得对抗第三人”的原则,作为其基本立法缺陷的补救措施。此时,几乎所有的物权变动都要公示。到1955年,法国法上的物权公示制度已基本完善,类似于登记对抗主义的立法模式{11}。由于这一规则规定在单行法中而不是规定在基本法之中,其效力存在争议。

2.区分原则的立法模式

德国民法、瑞士民法、奥地利民法及我国旧民法采用。指物权变动的成立、生效,不但需要当事人债权法上的意思表示一致,而且还需要物权的公示,即动产的交付和不动产登记,并且以动产的交付和不动产的登记作为物权变动生效的根据这样一种立法模式。

《德国民法典》第873条第1款规定:“为转让一项土地的所有权,为在土地上设立一项权利,或者在该权利上设立其他权利,在法律没有另行规定时,必须有权利人和因该权利变更而涉及的其它人的合意,以及该权利变更在不动产登记簿上的登记。”第929条第1款规定:“为让与一项动产的所有权,必须由所有人将物的占有交付于受让人,并就所有权的移转由双方达成合意。”德国民法中的合意,指专门为发生物权变动的效果而产生的物权意思表示,即物权契约{5}。德国民法关于物权变动制度的基本特征是,在发生物权变动时,不仅仅需要双方当事人交付物或进行不动产登记的事实,而且还需要双方当事人就物权变动进行新的合意,即建立物权意思表示一致;而且物权变动的原因,并不是当事人债权法上意思的结果,而是该物权合意的结果。这样,物权法上的意思,就成为物权变动的直接原因。这种立法完全是负担行为与处分行为相区分原则的结果{8}。可见,区分原则的立法模式肯定了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相区别而存在,各自具有不同的功能。

关于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的区分原则,我国目前的民法学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其分歧集中体现在由学者起草的两个物权法草案建议稿上。由梁慧星教授主持的物权法草案建议稿第七条明确规定了区分原则的内容,该条文规定:“以发生物权变动为目的的原因行为,自合法成立之时生效。在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结果时,有过错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王利明教授主持的物权法草案建议稿未规定区分原则,在对该建议稿的说明中明确地表达了这一观点:“建议稿没有采纳物权行为理论,建议稿第六条规定了公示原则和公示的方法及效力,而没有将公示作为物权行为对待。”{12}我们赞成肯定区分原则的观点,反对否定区分原则的观点。

三、对否定区分原则观点的初批判

否定区分原则的观点认为,物权变动需要债权行为结合交付或登记,交付或登记只是对债权行为的履行,债权行为的效力直接决定交付行为的效力,实际交付标的物不是什么单独的行为,而是当事人依据债权合同而履行义务的行为。我国司法实践历来将动产的交付作为履行债权合同来对待,而未承认交付行为是独立于债权行为之外的物权行为。不动产的交付也是依据不动产买卖合同所产生的义务,而不动产登记也要以买卖合同为依据{13}。因此在债权行为之外不存在独立的物权行为。更有甚者,认为物权行为理论纯粹是一种法学家的空想,是凌辱实际生活的抽象学说。

我们认为,否定区分原则的观点是对客观现实的错误反映,其要害是以偏概全,其路径是攻其一点,不及其余,类似历史上宋玉写作《登徒子好色赋》的典故,故有欠妥当。理由如次:

第一,认为交付或登记是债权履行行为而不是物权行为的观点,混淆了交易的不同阶段。债权行为引起债权关系的发生、变更或消灭,它使当事人之间产生债权请求权。然而,请求权的产生并不必然产生处分权。合同生效,只是在当事人之间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而发生物权变动则需要公示行为。当合同一方违约时,合同相当方的处分权则无法实现。而且有的处分权的实现并不依赖于请求权。可见,债权行为和物权行为存在于交易活动的不同阶段,债权行为产生债权关系,物权行为引起物权变动。尤其在非及时清结的买卖关系中,缔结合同的债权行为与交付或登记在履行时间上有明显的先后顺序,此时债权行为与物权行为的区分异常明显,它们分别产生了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物权行为常为债权行为所确定的法律关系的履行,此乃债权行为与物权行为的联系,但是,这一联系不能否定物权行为乃独立的行为,因为不仅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的效果意思不同,尚有并非履行债权行为所确定义务的物权行为,例如所有权抛弃。”{12}

第二,认为区分原则是法学家空想的观点掩盖了事物的本来面目,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持此观点的人通常以买卖一副手套的交易活动为例来否定区分原则,并嘲笑区分原则的学说将简单生活复杂化,从而陷入了烦琐哲学的困境。其实,我们应当明白,现实生活中的事物并非都是买卖一副手套的简单活动,随着现代化进程的推进,复杂交易大量存在和出现,现实生活丰富多彩。比如,签约订购尚不存在的物(如订购波音飞机)及跨国、跨地区交易,在这些复杂交易中,区分原则体现得淋漓尽致,呼之欲出。即使在买卖一副手套的简单交易中,也体现了区分原则,只不过物权行为与债权行为几乎同时进行,不易明显区分。谢怀栻先生指出:“认为物权行为纯粹是主观的构想,没有现实基础。这种观点过于极端了,实际上法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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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梁慧星.民法总论(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6.155,156.

{2}田士永.物权行为理论研究(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308-317,322,323.

{3}李富成.北大法治之路论坛(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2.557.

{4}苏永钦.物权行为的独立性与相关问题(A).苏永钦.民法物权争议问题研究(M).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04.26.

{5}孙宪忠.德国当代物权法(M).北京:法律出版社,1997.58.61,59.

{6}(德)梅迪库斯.邵建东译.德国民法总论(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1.167-169;王泽鉴.民法总则(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1262-265;孙宪忠.民法总论(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4.195;孙宪忠.《中国物权法总论》(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172.

{7}赵冀韬.论负担行为与处分行为的区分逻辑(A).蔡耀忠.物权法报告(M).北京:中信出版社,2005.196.

{8}孙宪忠.中国物权法总论(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167一172,169.

{9}孙宪忠.论物权法(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1.42,177,163,51.

{10}董安生.民事法律行为(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4.171.

{11}王茵.不动产物权变动和交易安全(M).北京:商务印书馆,2004.100-128.

{12}王利明.中国物权法草案建议稿及说明(M).北京:中国法制出版社,2001.166.

{13}王利明.物权法论(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8.61-63.

{14}谢鸿飞.谢怀轼先生访谈录(J).环球法律评论。2001.(3).

{15}谢鸿飞.物权行为中的三重问题:概念体系与语词还原(J).法商研究,2002,(5).

{16}王泽鉴.民法学说与判例研究·第一册(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8.2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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