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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
专利权变动区分原则及登记问题
【作者】 林广海邱永清【作者单位】 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分类】 专利法【期刊年份】 2005年
【期号】 10【页码】 10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84750    
  一、问题的提出
  专利权人甲同乙签订一份专利权转让协议,将甲的专利权转让给乙。在办理专利权转让变更登记中,乙向专利代理机构丙出具两份授权委托书,一份是乙委托丙办理变更登记的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是真实的;另一份是甲委托丙办理变更登记的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涉嫌伪造。随后,丙以代理人身份持转让合同和上述两份委托书到国家知识产权局办理了专利权变更登记。原告甲认为丙系伪造委托书才得以办理专利转让变更登记手续,便以乙、丙侵犯其专利权为由诉至法院,认为乙、丙的行为构成侵权,要求确认专利权转让行为无效,解除专利权转让合同,恢复其专利权人地位。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甲与被告乙签订的专利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法律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应当按照合同中的约定履行自已的义务,包括协助办理专利权著录项目的变更登记手续,将专利权转让给乙,以实现合同的目的。专利转让登记是使转让行为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国家知识产权局凭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专利权转让合同进行了登记,该专利权转让已经生效。即使办理转让登记的委托手续签名是假,也不影响双方当事人对权利转让的真实意思表示,更不能因此否定专利权转让协议的真实性。由于上述合同已经登记,合同和专利权转让行为已经生效,原告甲请求解除其与被告乙所签的专利权转让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因原告甲与被告乙签订的专利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甲负有协助办理专利权转让登记义务,被告乙不存在专利权转让无效而构成侵权的情况,遂判决驳回原告甲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甲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被告丙在未经专利权人甲授权委托的情况下所进行的代理上诉人专利权转让行为无效,并构成侵权;2.本案专利权转让行为无效,该转让协议应予撤销,应当恢复上诉人甲的专利权人地位,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乙、丙答辩称,本案专利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的签署必然导致专利权人的变更,专利转让登记只要受让方一方办理即可,无需转让方配合,本案的专利权转让登记是合法有效登记,上诉人甲的主张不成立。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专利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专利权要发生转让效力,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书面转让合同,二是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登记。在本案中,甲与乙签订的专利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专利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与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登记无关,登记是专利权产生转让效力即发生权利变动的生效要件,但不是专利权转让协议的生效要件。根据专利法的规定,专利权转让效力的产生,除须有合法的书面转让协议外,还须登记。在本案中,当事人办理专利权转让登记,是采取专利代理的形式来完成的。丙办理专利权转让事宜中存在两个代理行为:一是代理乙办理专利转让变更登记的代理行为。该代理行为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二是代理甲办理专利转让变更登记的代理行为。因丙未获得甲的委托授权,其无权代理甲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办理专利转让登记手续。但专利权转让变更登记属于国家专利行政部门的具体行政行为,有关办理专利权转让登记方面的问题,由专利登记部门依据有关规定审查决定。当事人对于办理转让登记过程中的争议,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中不予审查。在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情况下,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局办理完毕专利权转让登记手续,该登记与专利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相一致,在整个过程中不存在甲所称其合法权益被损害的事实。没有损害就没有救济,上诉人甲通过民事诉讼要求确认专利转让登记无效而恢复其专利权人地位的主张,人民法院不能支持。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此案值得研究的问题主要有:专利权转让合同与专利权变更登记的关系;如何看待当事人在具体办理转让登记手续时的代理行为等问题。
  二、审理专利权转让纠纷案件应注意的问题
  本案属于专利权权利变动产生的纠纷。在审理专利权权利变动案件中,要注意两个方面问题:一是要掌握专利权变动区分原则,二是要注意专利登记方面的问题。卡在了奇怪的地方
  专利权权利变动中的区分原则。专利权转让属于专利权权利变动中的一种,在专利权权利变动中,应遵循一定的变动规则。因专利权与物权皆属绝对权、对世权,其在权利变动中,可以参照物权变动规则。目前大陆法系国家的物权变动模式有:1.以德国为代表的物权形式主义。即物权变动除有变动原因的债权行为、登记或交付外,还须有物权变动的合意(物权合同)。此种变动模式的优点是:在理论上,物权、债权有了区分,物权变动结果与债权行为相分离,且不以债权行为的有效存在为前提,满足了法学概念逻辑推理的严谨和理论体系的完美;在实践上,有利于维护交易安全,对买受人和第三人的权益提供了充分的保障。但缺点是:在债权合同无效的情况下,物权行为不受影响,买受人仍取得所有权,出卖人仅能依不当得利的规定请求返还,其地位由物的所有人降为普通的债权人,严重损害了出卖人的利益。另外,该模式拟制出的“物权合意”(物权行为)这一极端抽象的概念,使得物权变动关系徒增复杂,也与社会生活理念不符,难以理解和接受。2.以法国为代表的意思主义。即物权变动只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即债权行为为根据,就可以在当事人间发生物权变动,无须交付或登记,交付或登记仅具对抗第三人效力。该变动模式的优点是交易的简捷和迅速,缺点是因权利变动不具有外观可视性,不利于保护第三人利益和交易安全,在“一物二卖”情况下,两个买受人均取得物的所有权,与一物一权原则相矛盾。3.以奥地利为代表的债权形式主义。即物权发生变动,除须有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债权行为)外,还须登记或交付,才产生物权变动效力。该变动模式是一种折衷模式,既吸取了上述两种模式的优点又克服了其不足,使物权交易变得便捷,当事人意思受到尊重,物权变动关系明晰,保障了交易的安全,符合当前立法趋势。我国物权变动的基本规定体现在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该条规定,按合同或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交付时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从该规定可以看出:对于动产物权变动,交付是权利变动的生效要件。法律另有规定是指不动产物权依登记变动;当事人另有约定是指所有权保留买卖。从立法上来看,我国物权变动方面除要有物权变动的债权行为外,还须履行登记或交付,才能发生物权变动效力,在物权变动模式上采取的是债权形式主义。在专利权利变动方面,我国专利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转让专利申请权或者专利权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并向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登记,由国务院专利行政部门予以公告。专利申请权或者专利权的转让自登记之日起生效。”根据该条规定,专利权要发生转让效力,一是要签订专利权转让合同,这是专利权转让的原因行为。二是要在国家知识产权局进行登记,登记是专利权发生变动效力的生效要件。对比上述权利变动模式,我国专利权变动模式当属债权形式主义。
  在债权形式主义的权利变动模式中存在着区分原则。{1}区分原则来源于德国民法,即德国法的Trennungsprinzip或称分离原则,是指在发生物权变动时,物权变动的原因与物权变动的结果作为两个法律事实,它们在成立生效时依据不同的法律根据。{2}在我国物权法立法草案中,梁慧星负责起草的《物权法草案建议稿》第七条规定:“以发生物权变动为目的的原因行为,自合法成立之时生效,在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结果时,有过错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该条明确提出了物权变动与其原因行为的区分原则。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9条第1款的规定中也体现了此原则。在最近向社会公布的由全国人大常委会起草的物权法征求意见稿第十五条、第二百零九条、第二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中均贯彻了区分原则。但在此之前,在我国立法及司法实践中,并未将物权变动的原因与物权变动结果加以区分,经常将物权变动中的登记作为债权合同的成立或生效来对待。如最高人民法院1990年的(89)民他字第50号《关于公房买卖的成立一般应以产权登记为准的复函》中指出,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应认定该民事行为依法未成立,一方反悔是允许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房地产经营若干问题的解答》第14条也规定,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担保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登记是抵押合同的生效要件;第七十八条规定登记是质押合同的生效要件。在国家版权局、工商局、专利局发布的《著作权质押合同登记办法》、《商标专用权质押登记程序》、《专利权质押合同登记管理暂行办法》中均规定登记是著作权、商标权、专利权质押合同的生效要件。在上述规定中,未将权利变动的事实与变动的原因两个法律事实予以区分,将权利变动中的登记作为合同的生效要件,导致许多本属有效的合同被作无效处理。
  对照物权区分原则,专利权权利变动区分原则是指在发生专利权变动时,专利权变动的原因与专利权变动的结果作为两个法律事实,它们成立生效依据不同的法律根据。我们可以通过对专利权转让过程的分析,阐明区分原则的法理依据。在专利权转让中存在两个法律事实,一是转让的原因行为即转让协议,另一个是转让结果即专利权变动。专利权转让协议的成立生效应依据合同的有关规定进行审查判断,与登记无关,一般自合法成立时即生效;而专利权变动则必须登记,且在登记后生效,两者的成立生效时间、要件均不同。转让协议产生的是合同债权,债权是一种请求权,请求权是一种相对权、对人权,其不具有排他效力,不需要公示。而专利权是一种绝对权、对世权,具有排他力,其变动必须公示——登记。通过分析可以看出,专利权转让的原因行为与专利权转让结果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它们具有不同的法律基础,成立生效要件不同,这就是区分原则的法理基础之所在。根据区分原则,一方面,以发生专利权变动为目的的原因行为——转让协议,自合法成立时即生效,与专利权的变动与否无关;另一方面,专利权变动并不是原因行为(债权行为)的当然结果,必须进行登记公示,否则,不发生权利变动效力。
  在专利权利变动中引入区分原则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可以很好地解决司法实践中关于专利权登记过户与合同效力的关系问题。以前由于将专利权的变动与专利权转让合同效力混同,导致因未办理转让登记而认定转让合同无效,或将专利权的权利变动认为是转让合同效力的当然结果,认为享有合同债权就等同于取得了受让的专利权。按照区分原则,专利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应依据合同的有关规定进行审查,不受登记的影响。在未办理登记时,受让人依据合同享有的是债权,而不能取得专利权。在实践中,有的专利权人将同一专利权转让给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当事人,其中有的当事人进行了专利权变更登记,而另外的当事人则未进行变更登记。根据区分原则,办理变更登记的当事人取得专利权,未办理登记的当事人可依据转让合同追究转让方的违约责任。可见,引入区分原则,此类看似复杂的问题可迎刃而解。在本案中,引起专利权转让的原因行为是上诉人甲与被上诉人乙签订的专利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专利权转让协议的效力与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登记无关,登记是专利权产生转让效力的生效要件,但不是专利权转让协议的生效要件。上诉人甲提出因在专利权转让登记中存在无权代理,以转让登记中存在问题为由,请求撤销专利权转让协议的主张,是将专利权转让中的原因行为——转让协议的效力与专利权变动相混淆。根据区分原则,转让协议的效力应依据合同规定予以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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