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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北法学》
人工智能创作的版权侵权问题研究
【英文标题】 Research on Copyright Infringement Problem Created by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作者】 曾田【作者单位】 北京大学法学院{博士研究生}
【分类】 人工智能
【中文关键词】 人工智能;作品集规律;独创性;实质性相似;市场替代
【英文关键词】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rules of works; originality; substantive similarity; market substitution
【文章编码】 1002-3933(2019)10-0176-14【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10
【页码】 176
【摘要】

人工智能作为新时代科技革命的代表走进了人们的生活,也带来了版权领域的新问题。人工智能创作的本质主要通过计算机算法对大量作品样本进行解码、学习和训练,形成某种代表作品集规律的概率模型,并依此进行模仿和预测。人工智能所学习和复制的作品集规律可体现创作者对构成元素独创性选择和编排,具有可版权性,故其创作物存在版权侵权风险。其次,由于人工智能创作的特殊性,适用传统实质性相似标准认定侵权存在一定模糊性。建议引入市场替代标准辅助版权侵权认定,实质性相似与市场替代的结合,是判定人工智能创作版权侵权问题的最佳选择。

【英文摘要】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s a representative of the technological revolution of the new era, has entered the lives of people and brought new problems in the field of copyright. The essenc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creation mainly uses computer algorithms to decode, learn and train a large number of sample works, to form a probabilistic model representing the rules of the collection. The rules of the collection of works learned and copied by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can reflect the creator's original selection and arrangement of the elements, which is copyrightable. AI may be risk of copyright infringement. Due to the particularity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creation, there is a certain degree of ambiguity in applying traditional substantive similarity standards to identify infringements. The author proposes to introduce market substitution standards to assist in the determination of copyright infringement. The combination of substantial similarity and market substitution is the best choice for judging the problem of artificial intellectual property creation copyright infringement.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78321    
  
  

1950年,人工智能之父阿兰·图灵在《计算机器与智能》文章的开篇写道:“我准备考虑一个问题:‘机器能有思维吗?’”。当时,人工智能的概念还未兴起,这样言论遭到一片嘲讽和质疑。现在,随着计算机算法和深度学习技术的发展,有关人工智能的创新和应用都取得了飞速的进步,它不仅可以写诗、作画、作曲,Google公司研发的Alpha Go还战胜了世界排名第一的职业围棋选手柯洁,攻陷人类智慧的最后堡垒。人工智能不仅是世界各国高度重视的前沿技术,而且还作为新时代科技革命的代表走进了人们的视线,“人工智能是否可以产生人类思维”“人工智能是否可以创作”等一系列问题成为各领域专家学者争论的焦点。

在版权法领域,人工智能技术带来的新问题主要有三个:(1)人工智能创作的主体性问题;(2)人工智能创作物所产生利益的分配问题;(3)人工智能时代的版权侵权问题。其中,针对人工智能创作主体性与利益分配问题(即权利归属问题),学界虽然还未形成统一意见,但讨论较为充分。例如,易继明教授认为,人工智能创作物的可版权性应基于独创性判断的客观标准进行认定,不能因为人工智能创作物的创作主体不是自然人就否认其版权性。另外,对于智能作品上的权利配置,应该以所有者与使用者之间的约定优先,建立起以所有者为核心的权利构造{1}。熊琦教授也认为,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应属于遵循软件设计者意志创作的产物,其产生内容可由独创性标准认定是否具有可版权性,权利归属应借鉴法人制度安排,将人工智能所有者视为著作权人{2}。

与此相对,人工智能时代的版权侵权问题学界却鲜有探讨。应该注意的是,一些基于人工智能进行创作的应用已经投入市场,相关学术讨论和法律法规的空白,使得这一问题非常具有研究价值。一方面,从技术原理出发,人工智能利用计算机算法拆解和分析已有作品,其创作物在一定程度上是对已有作品元素的灵活再现;另一方面,从市场影响出发,人工智能创作物可能会对已有作品市场产生消极影响,对版权人的利益造成损害,引发版权侵权纠纷。

为了厘清这一问题,本文将分为三个部分对该问题进行较为全面的分析:首先,对人工智能“创作行为”进行解析,阐明人工智能创作背后的技术原理;其次,分析人工智能创作所使用作品集规律的可版权性;最后,从侵权主体、侵权客体、侵权认定三个方面分析人工智能版权侵权问题。

一、人工智能创作:一种基于概率算法的模仿和预测

AlphaGo打败世界围棋冠军轰动世界,这可能是人工智能技术首次进入普通大众视线。而除了下围棋之外,人工智能还可以驾驶汽车、诊断病情,甚至是创作作品。2016年,索尼巴黎计算机科学实验室研究人员盖坦·哈杰里斯与弗朗索瓦·帕切特共同研发出一款名为“DeepBach”的人工智能程序。经过训练,DeepBach能够创作出与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1]风格高度相似的众赞歌和声作品。研究团队对1272人进行了测试,其中包括365名音乐家或音乐系的学生,结果表明,50%的测试者都认为DeepBach创作的作品出自巴赫本人。鉴于巴赫作品的复杂性,DeepBach的表现让人震惊[2]。

同年,谷歌公司研发的人工智能程序利用神经网络算法学会了画画,其中一副画作拍卖价格高达8000美元{3}。与此同时,清华大学语音和语言实验中心(CSLT)宣布,写诗机器人薇薇经社科院等权威机构唐诗专家的评定,通过了“图灵测试”,即人们无法从对话中分辨薇薇是人类还是机器人。根据CSLT公布的结果,薇薇创作的诗词中有31%被认为是人创作的{4}。2017年5月,微软在北京发布了人工智能程序小冰的诗集《阳光失去了玻璃》,这部诗集里有139首现代诗,全部由小冰创作{5}。

无论进行何种创作,现阶段人工智能创作的基本原理大致相同。它主要通过计算机算法对大量现有作品样本进行解码、学习和训练,形成这类作品集规律的概率模型,并依此进行模仿和预测。

在围棋领域,AlphaGo采用蒙特卡洛树搜索方法,利用随机游戏进行深度学习,每一步随机落下一个棋子,估算每一步落子之后获胜的百分比,形成估算评价函数。比赛中,AlphaGo就是利用估算评价函数进行落子决策的。在音乐创作领域,盖坦·哈杰里斯与弗朗索瓦·帕切特采用吉布斯抽样法,先将巴赫300多首四声部众赞歌转化为数据形式,即利用数字和字母对音乐相关元素进行标记,再将数据导入DeepBach进行深度学习,计算出不同数据之间联合概率的分布情况,形成概率函数,从而预测特定音符搭配特定节奏、曲调的概率等,并基于该概率函数创作音乐作品{3}。在文字创作领域,人工智能程序一般采用RNN语言模型方法,将现有文字作品作为训练样本输送给RNN语言模型进行学习,形成概率分布函数,给定一个字符就可预测最有可能出现的下一个字符。之后,人工智能程序按照语言模型输出的概率分布进行采样并得到下个词汇,反复重复该过程就产生了新的文字作品{6}。

综上所述,人工智能创作的本质是一种基于概率算法,对现有作品集规律的模仿和预测。研发人员根据人工智能的适用场景选择不同的作品样本和计算机算法,在大量反复的训练之后形成某种代表作品集规律的概率模型,并依此进行创作。因此,从性质上看,现阶段人工智能的工具性大于其主体性,即人工智能更应该被视为创作的工具,而非创作主体。从过程上看,人工智能创作既不是简单的复制,也不是自主的创作,而是一种基于现有作品集规律的模仿和预测。从结果上看,人工智能创作物既有可能满足独创性要求,成为版权作品,也有可能存在版权侵权的风险。

二、人工智能创作的侵权可能:作品集规律的可版权性

人工智能创作构成著作权侵权的首要条件是人工智能所学习的现有作品集规律属于著作权法的保护内容,属于原作品的独创性表达。这意味着需要满足以下两个要求:作品集规律属于表达、该表达具有独创性。笔者从思想表达二分与独创性两方面出发,对作品集规律的可版权性进行全面分析。

(一)思想表达二分:作品集规律是否属于表达

为了给公有领域留下足够多的知识资源,版权法不保护思想,只保护具有独创性的表达。思想表达二分虽然早在1879年就在美国Baker案[3]中提出,但是正如汉德法官在Nichols案中所言,从来没有人确立过,也没有人能够确立思想和表达之间的界限{7}。何为思想,何为表达,需要法官根据不同作品的类型在个案中予以区分。

由于思想表达难以区分,有学者认为在判定是否具有可版权性时,可以绕开思想与表达的区分,直接进行独创性认定。例如韦之教授认为,作品的思想、内容、形式三者的划分有很大的随意性,内容与形式二分法的科学性应受到质疑。当作品中的思想是独创的,那么作者对该思想享有著作权;当其内容或形式具有独创性时,则作者对其内容形式享有著作权。既然如此,所谓思想、内容和形式的划分也就无关紧要了{8}。当然,也有一些学者肯定思想与表达的区分,例如崔国斌教授认为,排除思想具有正当性,从法经济学角度出发,保护思想会导致社会整体的不效率[4]{9},从言论自由角度出发,公众希望能够自由地表达和传播自己接收、领悟的各种新鲜思想{9}。

无论思想表达二分是否有必要,不可否认的是,思想和表达并不存在一条明显的界限,对于游戏规则、作品结构、作品集创作规律等,不能一刀切地将其划入“思想范畴”,需要结合实际情况具体分析。正如刘文杰教授所言,作品结构是可以被感知的,它不是单个情节的简单相加,而是所有情节通过有机组合产生的整体效果。不是只有具体的语句才是版权法保护的表达,作品的结构也可以属于表达{10}。作品集规律也是如此,它并不是模糊的作品风格,而是具体的元素搭配,当人工智能创作使用的作品集规律非常具体时,例如包括文字作品的具体情节、人物关系、角色的设定等,或包括音乐作品创作元素的具体有机搭配时,作品集规律也可以属于表达,其是否受到版权法保护的核心在于独创性的判定。

(二)独创性:作品集规律是否属于独创性表达

独创性包括两方面的内容,独立完成和具有一定创造性。各国对独创性的判断标准不尽相同,重视人格权的作者权体系将作品视为作者精神的延伸,故将“独创性”认定为反映作者的“个性标记”。法国最高法院认为,独创性表现为作者所创作作品上反映作者个性的标记{11}。在Mediafusion诉Sorayama案中,法院认为原告的机器人产品外观设计留下了个性烙印,因此受到版权法保护{11}。

而重视财产权的版权法体系则以洛克“劳动价值论”为基础,将作品视为作者创造性劳动的产物,认为“独创性”是作者为创作所付出的劳动和财产投入。如早期英美国家遵循的“额头流汗”标准,即只要作品中凝结了作者辛勤的劳动就具有可版权性。1991年美国Feist案推翻先前的标准,认为独创性不仅意味着这件作品是由作者独立完成的,而且意味着它至少具有某种最低程度的创造性。至于何种程度的创造性才达到可版权性标准,美国法院并没有明确,只是要求“闪烁某种创造性的火花”[5]。毋庸置疑的是,法律意义上的独创性标准不同于艺术领域的创造性标准,它不要求作品有实质的创造性、艺术美感或新颖性{12}。

我国并未照搬欧美国家对独创性的认定标准,学界和业界也尚未达成统一意见。郑成思教授认为,如果临摹作品体现了创作者的判断和选择,人们就再难否定其独创性{13}。即认为作品的“独创性”体现为作者的判断和选择。韦之教授认为,所谓独创性是指作品的个性{9}。王迁教授认为,独创性中的“创”要求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即能够体现作者独特的智力判断与选择,展现作者的个性{14}。崔国斌教授认为“独创性”要求作品具有最低限度的创造性,是一种质的要求。如果普通公众面对相同的现有信息,都能完成相同的作品,则该作品将被视为不具备最低限度的创造性。即便创作过程需要大量的人力或物力投入。并且,作者的个性与最低限度的创造性是一致的{9}。总的来说,我们可以将独创性归纳为“作者的判断和选择”、“作者个性的体现”和“最低限度的创造性”。

正如前文所述,作品集的创作规律不同于模糊的风格,是具体创作元素的搭配,分析作品集规律是否具有独创性,首先应除去某类型作品创作的固有规律,如蓝调音乐有12小节曲式的特点。其次,从创作过程来看,由于创作者思考方式、创作经验、社会阅历的不同,对作品中具体创作元素搭配的思考和选择肯定存在差异,正如“有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两个独立个体对创作元素的搭配不会完全相同。最后,作品集规律是创作者基于自身思考和创作经验对创作元素进行选择和搭配的结果,能够反映创作者区别于其他创作主体的个性特征,具有最低限度的创造性。因此,反映具体元素搭配的作品集规律是有可能构成独创性表达的。

然而,并不是人工智能所总结和复制的所有作品集规律都属于原作品的独创性表达,这还需要法院根据情况进行个案认定。例如,人工智能程序对巴赫300多首四声部众赞歌进行解码、学习后,形成的规律是众赞歌的普遍规律,如歌词的第一诗节与第二诗节诗同一旋律反复,后面的叠句为副歌{15},这是众赞歌旋律的普遍特点,不属于巴赫的独创性表达。但如果人工智能程序总结的规律属于巴赫作品集中独特的元素搭配方式,则可以认定属于独创性表达,如保留旋律中教会调式VII级音与主音之间的大二度关系,在多声部进行中将其处理为近关系大小调的其他音级等{15}。

除此之外,对于作品集的独创性认定可借鉴近年来新出现的电视节目模板和计算机字体的认定思路。按照传统的版权法理念,对于规则、模板、风格等都应属于公有领域范畴,不属于版权法保护的范围。然而,知识产权的保护边界是不断变化的,独创性标准从来不是单纯的艺术标准,而是随着技术和市场发展不断变化的法律标准。随着版权侵权纠纷的增加,司法界和学界也开始重新思考电视节目模板和计算机字体的独创性问题。

果然是京城土著

电视节目模板是系列电视节目中每集重复的标准样板,规定节目的理念、规则流程、参与角色、视听元素等{16}。与作品集规律类似,电视节目模板是对多个具体电视节目的制作规律总结,通过电视节目模板,观众可将其系列节目与其他节目相区别。支持电视节目模板可具有版权性的观点认为,电视节目模板体现了创作者对构成元素的创造性选择与编排,独创性程度高的电视节目模板具有可版权性。例如在CBS诉ABC案件中,法院认为,原告的《Survivor》节目与《我是名人》节目都由一些标准的、不受保护的真人秀、游戏以及其他电视常用题材组成,对于这些元素的独创性选择、组织和展现当然受到保护[6]。在Castaway Television案中,荷兰最高法院也认为,一个电视节目模板由多个不受保护的元素构成,但是对这些要素的独创性排列却可以受到版权保护{11}。

计算机字体是指具有同一艺术性外在特征的字体集合,我国已经有不少法院和学者认可计算机字体可在整体上获得版权保护。2012年方正诉南京威风科技一案中,南京市玄武区法院认为,涉案的方正喵呜体美术字,其笔画特点和表现形态,与公知领域的美术字相比具有鲜明特色,每个单字都已经过创作者的设计修正,能够体现字库整体的设计特点和追求风格,具有独特艺术效果和审美意义,反映出创作者的独创性[7]。方正诉宝洁案的一审中法院也认定,方正公司倩体字库投入了智力创作,使具有审美意义的字体集合具有一定的独创性,符合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的特征,可进行整体性保护[8]。张平教授认为,美术、图形、影视、音乐作品等非文字成分表达的创作性判断,应该强调其整体观感,字体的独创性可体现在该款字体的独特风格已使其具有显著的“可识别性”{17}。张玉瑞也认为,制成字体会使整套汉字具有同一性,会产生显著性和识别力,达到版权法上的独创性高度{18}。

按照这样的思路,人工智能创作中所使用的作品集规律也可具备独创性的要求。其一,与电视节目模板类似,作品集规律是作品构成元素搭配的总结,创作者对作品构成元素的创造性选择与编排可达到版权法独创性的标准。其二,作品集规律体现了创作者的独特风格,使受众将其作品与其他创作者作品相区分,具有可识别性,可达到版权法上的独创性要求。

因此,在人工智能创作过程中,未经许可使用训练作品集的创作规律,存在版权侵权风险。假如巴赫在世,人工智能程序Deep Bach通过学习巴赫的作品,创作出与巴赫作品极为相似的四声部众赞歌,并进行商业化使用,就很可能对巴赫作品产生市场替代,降低巴赫作品的市场价值,引发侵权纠纷。面对这样的情况,下文笔者将从侵权主体、侵权客体、侵权认定三个方面深入探析人工智能创作的版权侵权问题。

三、人工智能创作的侵权主体和侵权客体

对于人工智能创作物的可版权性,王迁教授认为,人工智能应用算法、规则和模板产生内容,不能体现创作者独特个性,其成果不能认定为作品{19}。而笔者认为,人工智能的工具属性并不影响其生成内容的可版权性,其中数据样本的构成和概率算法的选择体现了研发人员的创造性劳动,只要生成的内容满足客观独创性标准,那么就应当具有版权。但是,人工智能创作可以达到与训练集作品极高的相似度,因此存在侵犯著作权的潜在风险。

(一)侵权主体

人工智能的工具性,决定了版权侵权的主体应为人工智能程序的使用者。首先,人工智能程序使用者是侵权行为的实施者。如前文所述,人工智能本身并不会创作,是人工智能程序使用者选择版权人的作品提供给人工智能程序进行深度学习,并选择特定抽样方式和计算机算法使人工智能生成与训练集作品极度相似的内容,而且将生成内容进行商业化使用,损害训练集作品版权人的利益。客观上来说,人工智能使用者未经许可利用人工智能程序重现了训练集作品的内容,是侵权行为的实施者。

其次,人工智能使用者具有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能力。侵权责任承担的主体只能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其中民事行为能力包括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责任能力。人工智能只是一个人造的程序,其不具有独立的财产,不具有独立的民事责任能力。虽然有学者提出“理性”的智能机器人应当被认定具有民事责任能力,但该观点也是以智能机器人具有独立财产为基础的{20}。目前人工智能机器人并不具备独立管理财产的能力,法律也并未赋予人工智能机器人拥有独立财产的权利。因此,在人工智能创作的版权侵权问题上,侵权主体只能是具备民事责任能力的人工智能使用者。

(二)侵权客体

传统版权问题中,侵权客体都是单一确定作品,如《敖包相会》诉《月亮之上》侵犯其音乐作品著作权、《圈里圈外》诉《梦里花落知多少》侵犯其文字作品著作权。司法实践中的侵权认定,也是将版权作品的独创性表达与侵权作品进行对比,若侵权作品未经许可使用了版权作品的独创性表达,则侵权成立。但人工智能创作的侵权客体较为特殊,这就增加了版权侵权认定的难度。

其一,人工智能创作的侵权客体可能不是版权人的单一作品,而是版权人的作品集合。如前所述,人工智能创作是对大量作品样本进行学习和模仿,这不是对版权人单一作品中独创性表达的复制,而是对版权人作品集中具有独创性的创作规律的侵权性使用。其二,人工智能创作的侵权客体可能归属多个版权人。因为人工智能程序的使用者可以随意选择数据样本,同时学习多个版权人的作品。例如微软小冰在创作诗集之前,学习了1920年以来的500多位诗人的现代诗{6}。理论上,DeepBach也可以同时学习和模仿莫扎特、贝多芬的作品,创作出与巴赫、莫扎特、贝多芬皆相似的内容。人工智能创作侵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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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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