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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杂志》
论身份等级与“礼法合一”
【作者】 李明德【分类】 中国传统法律文化
【期刊年份】 1987年【期号】 4
【页码】 39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6073    
  一
  中国封建社会存在着的严格身份等级制度,主要反映任社会等级和家族关系两个方面。早在我国的奴隶社会即存在着森严的等级制度。夏商西周的统治者把宗法关系与国家组织直接结合起来,在宗法血缘关系的基础上建立了等级制度,故可称之为奴隶制的宗法等级制。
  春秋战国时期,随着社会的大变革,以“亲亲”“尊尊”为特征的奴隶制的宗法等级制发生了根本动摇。战国初年,新兴地主阶级及其代表在各诸侯国的变法,任务之一就是废除世卿世禄的宗法等级制。但是,他们所要废除的仅仅是世卿世禄制,而不是等级制度和与之相连的特权制度。他们反对由贵族垄断和世袭各种经济和政治的特权,是要求自己也能上升为各级统治者,享有各种经济和政治特权。所以,法家和新兴地主阶级的变法改革,一方面废除了宗法等级的世卿世禄制,一方面又建立了封建的非世袭的官僚等级制,并赋予各级官僚贵族以经济和政治等方面的特权。
  随着统一的封建专制主义政权的巩固和发展,秦汉两代都有二十等军功爵,以确立贵族和官僚的等级。秦汉又有官秩制度。“官”用来确定具体的职掌。“秩”则用以确定官吏的级别,计算俸禄。三国曹魏时以九品确定官阶。至北魏,官品划分更为细密“品各置从,凡十八品”,唐代与北魏同,官品分九品三十级,又有文散阶二十九级,武散阶四十五级。明清只保留正从品,无上下阶之分,共九品十八阶。
  此外,秦汉以后的各代又都设有封爵制度。唐朝爵位共有九等。清朝封爵分为两种,一是宗室封爵,有亲王、郡王、贝勒、贝子、国公、将军等十二等;一是专门分封功臣及外戚的爵号,有公、侯、伯、子、男、轻车都尉、骑都尉、云骑尉、恩骑尉九等。不同等级的贵族、官僚,都享有一定的法律的特权。它是秦汉以后封建法律发展的一个特征,促进了官僚等级制的发展和完善。两汉时期,就多次颁布贵族、官吏有罪先请的诏令。及至三国曹魏制定《新律》,又首创“八议”,即亲、故、贤、能、功、贵、勤、宾八种人犯罪,依法享有减刑或免刑的特权。北魏律和南陈律实行官当制度,允许以爵位和官品抵罪。唐律更集封建法律之大成,系统而详细地规定了贵族官僚在法律上的特权,有:①“八议”。八议的对象都是贵族和大官僚,其中的议贵指职事官三品以上,散官二品以上及爵一品者。②“请”,适用于官爵五品以上,犯死罪上清皇帝裁决,犯流罪以下减一等。③“减”,适用于七品以上官,犯流罪以下例减一等。④“官当”,适甩于九品以上官。唐律将官吏犯罪划分为公罪和私罪,五品以上官贵,一官当私罪徒二年,公罪徒三年,九品以上官卑,一官当私罪徒一年,公罪徒二年。其兼官和历任官亦可抵罪。因官当而免官者,一年后仍可降原官一等任用。⑤“赎”,也适用于九品以上官,流罪以下可以金钱赎免。此外,唐律还规定,凡适用议、请、减者,法司不得拷讯,据三人以上“众证”定罪。唐律中维护贵族官僚特权的制度,以后基本上为宋、元、明、清各代的法律所承袭。
  在封建社会,除了贵族官僚与平民百姓的不平等外,还存在着良民与贱民之间的不平等。秦汉有大量的官私奴婢及名列贱籍的商贾、赘婿,魏晋南北朝有奴婢、部曲、官户、杂户等,唐朝将贱民分为官贼、私贱,宋、元、明、清各代都有奴婢。此外,宋朝的客户与主户之间、明清的雇工人与主人之间也是极不平等的。基于这样一个事实,历代法律极力维护和确定良民与贱民之间、贵族官僚与贱民之间的不平等关系。西汉的法律从许多方面贱视商人。据《汉书·食货志》:“高祖乃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孝惠、高后时,为天下初定,复弛商贾之律,然市井子孙亦不得宦为吏。”西汉又有“奴婢射伤人弃市律”。沈家本论及此事说:“元帝时,官奴婢尚有十余万人,其属私家者更不知凡几矣。……至于杀死得减罪,不与凡民同科,而奴婢伤人,罪至弃市,良贱之分,相去悬绝。”唐律则更进一步,贱民亦详细划分为数种等级。根据唐律,不仅良贱同罪异罚,不同级别的贱民之间相犯实行同罪异罚,而且良贱不得为婚,不同等级贱民之间的婚姻亦有许多限制。至于宋朝的客户和明清的雇工,虽然不属贱民,但他们与主户或主人之间的关系是不平等的,因而法律也极力维护此种不平等关系,赋予主户或主人以法律上的特权。
  综上所述,在中国封建社会,存在着不同级别的贵族官僚到平民百姓再到不同级别贱民的森严的等级关系,而封建法律则确立和维护了这种等级关系,赋予贵族官僚各种法律特权,极尽对于贱民的歧视,促进了等级制度的发展。
  二
  现在谈及家族中的身份等级关系。
  中国古代是以家族为本位的社会。进入阶级社会后,宗法血缘关系和宗法思想观念一直影响着社会的各个方面。夏商西周奴隶制的国家制度就是在家族制度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春秋战国时期的社会大变革,使宗法血缘关系受到强有力的冲击,家族制度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但在这时,宗法血缘关系和家族制度依然顽强地存在着。韩非认为:“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三者顺则天下治,三者逆则天下乱。此天下之常道也。”商鞅变法有亲属连坐,也是以宗法血缘关系和家族制度的存在为依据的。
  自汉武帝独尊儒术,在儒家思想的影响下,封建的宗法家族关系进一步发展和完善起来。东汉蔡邕“与叔父从弟同居,三世不分财,乡党高其义。”说明当时家族已有发展。魏晋南北朝时期,由于世家大族占有政治上,经济上和文化上的优势,大家族有了长足的发展。至唐朝,有郓州张公艺九代同居。宋代池州方纲。“八世同■,家属七百口,居室六百区,每旦鸣鼓会食。”家族之大,关系之复杂,自然不难想象。宋、元、明、清各代,社会上大量流行家训、族规,并在一定程度上得到封建国家的认可,也表明了封建家族制度的发达。
  一般认为,在封建社会中存在着严格的身份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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