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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政法论坛》
论我国民事再审制度的完善
【副标题】 兼谈申诉问题的理性解决
【英文标题】 On the Perfection of the Civil Retrial System in China
【英文副标题】 and a Talk about the Rational Settlement of Appeal
【作者】 蒋集跃杨永华【作者单位】 华东政法学院
【分类】 诉讼制度【中文关键词】 再审制度;申诉;申请再审;听证程序
【英文关键词】 Retrial System;Appeal;Apply for Retrial;Procedule of Hearing
【文章编码】 1000—0208(2003)02—106—07【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3年【期号】 2
【页码】 106
【摘要】

民事诉讼是人们为理性地解决民事纠纷而创设的一种程序,民事纠纷、民事诉讼的个性要求为当事人提供正当法律程序保障。申诉是一种非程序化的纠纷解决方式,申诉问题的严重存在,是人治社会公民缺乏正当法律程序保障的生动写照。申诉问题的理性解决,有赖于我国民事再审制度的完善。

【英文摘要】

Civil proceedings is a procedule established for people to settle civil disputes in a rational way The characteristics of civil disputes and civil proceedings require that due process of law shall be provided for the parties to litigation Appeal is a kind of nonprocedural way to settle disputes The serious problems existing in appeal is a vivid description of a society that lacks the guarantee of due process of law for citizens The rational settlement of the problems in appeal may depend on the perfection of the civil retrial system in China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5790    
  一、问题的提出
  《民事诉讼法》实施十多年来的实践表明,我国的民事再审制度存在的问题仍然很多,主要表现在:一是立法指导思想有失偏颇,片面追求实体真实,无视生效裁判的稳定性、权威性;再审条件过宽,导致当事人申诉问题不但没有解决,反而更为突出同法实践中案件的再审申请率、申诉率居高不下:二是尽管《民事诉讼法》拓宽了再审渠道,但是由于这些渠道程序性不明确,导致司法实践中申诉难、申请再审难的状态非常突出,很多明显存在错误的裁判难以得到纠正。随着民事审判方式改革的日益深入和诉讼制度的不断完善,这些弊端更显突出,已经成为我国司法制度进一步改革的瓶颈。对此,笔者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希望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目的在于使民事再审制度在我国尽早得到完善。
  二、民事诉讼的个性与再审制度的法理思考
  民事诉讼是人们为理性地解决民事纠纷而创设的一种程序。这种程序制度的设计充分考虑到民事纠纷和民事诉讼的个性。作为民事诉讼制度重要组成部分的民事再审制度,无疑也是充分体现人类理性的程序制度设计。这种科学的程序制度设计只有建立在对民事纠纷、民事诉讼个性的认识基础之上,反映民事诉讼的规律,才能实现程序制度本身的良性运转。
  首先,民事裁判的既判力要求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裁判,不得被随意撤销或者变更。民事裁判的既判力是指生效裁判对当事人和法院的拘束力。在我国民事诉讼法学界,对既判力理论的研究尚处于起步阶段,无怪乎当时的民事诉讼立法没有明确这一重要原则,其结果造成司法实践中对生效裁判的漠视和随意。日本著名民事诉讼法学者兼子一、竹下守夫认为:“诉讼是根据国家审判权作出的公权性的法律判断,是以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为目的的,而终局判决正是这种判断。因此,一旦终局判决使之在诉讼程序中失去以不服声明方法被撤销的可能性而被确定,就称为最终解决纠纷的判断。它不但拘束双方当事人服从该判断的内容,使之不得重复提出同一争执,同时作为国家机关的法院当然也必须尊重国家自己所作出的判决,即使是把同一事项再次作为问题在诉讼中提出时,也应以该判断为基础衡量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这种确定判决表示的判断不论对当事人还是对法院都有强制性通用力,不得进行违反它的主张或者判断的效果就是既判力。”{1}(P.156)民事诉讼法之所以承认既判力,是为了避免同一诉讼标的发生相互抵触的判决,使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处于无所适从的状态。因而,既判力要求法院的裁判生效以后,无论该裁判是否存在错误,在其被依法撤销或者变更以前,当事人和法院都要受该裁判的拘束:一方面禁止双方当事人就生效裁判确定的内容再进行争执:另一方面要求法院在审判时应以生效裁判确定的内容为前提。可见,既判力原则上要求不得就生效裁判确定的内容再进行任何争执,除非裁判存在重大瑕疵,引发再审程序,而且再审程序的启动也应该是非常严格、慎重和明确的,否则将有损裁判的既判力。
  其次,法律真实的证明要求和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决定了法院裁判并不都是建立在客观真实基础之上的,也就是说有相当部分民事案件的事实认定是建立在法律真实基础之上的,如果允许以客观事实对案件的事实认定提出质疑,则将出现这部分案件难以得到最终处理的尴尬局面。我国《民事诉讼法》没有明确民事诉讼的证明要求和证明标准,但受“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立法指导思想、“客观真实”的证明要求的影响,导致实践中有大量的案件由于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据无法达到确实、充分的程度而不断有当事人申请再审提出申诉,既增加了当事人的讼累,又加重了法院的负担。从国外相关立法看,无论大陆法系国家还是英美法系国家,都坚持法律真实的证明要求和“高度盖然性”或“优势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在实践中也取得了较好的效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在我国以司法解释的方式正式确立了“法律真实”的证明要求和“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这一规定符合民事诉讼的特点、规律,能够为实践中因证明要求、证明标准不明确而产生的问题提供解决方法。“实事求是,有错必纠”、“客观真实”、片面追求实体公正的思想在我国根深蒂固,这些思想与《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显然存在冲突,由于法院对民事案件不能拒绝裁判,根据这一规定,必然出现相当部分民事案件的裁判不是在客观真实基础上的,倘若允许以事实不明为由提出再审请求,则将使由裁判确立的这部分案件的法律关系处于变动状态,不利于正常的民事流转和交易的安全。因此,民事诉讼的这一特点和规律,决定了应当明确再审事由,严格限制再审请求。
  复次,与“法律真实”相配套的民事举证时限制度的确立,决定了以“新的证据”为由提出的再审请求将受到严格的限制。美国《联邦民事诉讼规则》第16条第3款第15项规定,法院可以在审前会议的事项中确定允许提出证据的合理的时间限制;在法官作出的最终审前命令中,主要就双方当事人将在法庭审理时所需证据开列证据目录,未列于审前命令中的证据不允许在开庭审理时提出;若当事人违反审前命令提出新的证据,法官可拒绝审理或者限制当事人的证明活动。日本《民事诉讼法典》第167条规定,在准备性口头辩论终了之后,当事人提出的攻击或防御方法,如果对方当事人要求,则应向其说明在准备性口头辩论终了之前未能提出的理由。我国台湾地区“民事诉讼法”第196条规定,攻击或防御方法,得于言词辩论终结前提出之。可见,举证时限制度是世界民事诉讼立法的普遍选择,证据适时提出主义要求当事人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举证,举证期限一般为第一次开庭审理前,否则将承担证据失效的法律后果,我国目前也基本确立了这一制度。[1]在证据随时提出主义立法模式下,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为了自身利益,经常滥用提出新的证据的权利,使诉讼程序的安定性遭到破坏,证据突袭违背了当事人平等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如果允许当事人在整个诉讼过程中,甚至诉讼结束后,可以随时提出所谓“新的证据”的话,判决的权威性和稳定性将不复存在,司法的终局性也将遭到破坏。因此,举证时限制度的设立符合程序安定、程序理性的价值要求,确立了“法律真实”的制度保障,排斥以“新的证据”为由提出再审请求。
  再次,在法治国家中,法院作为法律和正义的维护者,其独立性、权威性必须得到有效保障。民事诉讼具有强制性、终局性的特点,民事纠纷的诉讼解决不仅需要从程序和实体两个方面提供正当性根据,而且法院自身在解决纠纷中的独立性、权威性也是纠纷得到解决的正当性根据。试想如果法院失去了独立性、权威性,社会如何能够接受法院的强制性、终局性的处理结果,法院裁判的正当性将受到极大的削弱。在法治社会中,法院对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所享有的权威丝毫不容挑战,当然,这是建立在程序保障基础之上的。因此,法院作出的生效裁判原则上具有不可动摇性,不能随意对其提出挑战,从而树立和维护法院在法治社会中的权威形象,使其在社会公众心目中成为公平、正义的象征,在我国特殊的国情下,这将显得尤为重要。
  最后,民事法律关系的稳定性和程序的及时终结性也要求限制再审的进行。民事诉讼是解决民事纠纷的最后一种制度设置,生效的裁判是国家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最终判定,具有法律约束力,受国家强制力的保障,其本质要求是稳定性、终局性。只有这样,才能使双方当事人从已经终结的诉讼中及时解脱出来,以生效裁判确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为基础,安排自己的民事经济活动,在市场交易活动中具有安全感,使社会关系处于一种平衡状态,社会秩序趋于稳定。程序的及时终结性使得当事人能尽快摆脱诉讼的影响,理性地对待生效裁判,避免无谓的讼累。对于法院来说,也需要尽早从生效裁判中解脱出来,以保证其他民事纠纷的及时、有效处理,提高司法效率。
  尽管生效裁判的稳定性、权威性必须得到维护,但这是以当事人得到充分的程序保障和一定的实体保障为前提的。从对受到不利裁判的当事人诉权保障的角度看,当事人的诉权应当包括起诉权(反诉权)、上诉权以及有条件的再审申请权,当生效裁判存在重大瑕疵的时候,为了维护社会的公平与正义,以及根据国家保护私权的职责,民事诉讼法有必要建立申请再审制度。
  另外,从我国目前实行的级别管辖制度和两审终审的审级制度来看,虽然考虑到我国的特殊国情,有利于贯彻《民事诉讼法》便利群众诉讼、便利法院办案的“两便”原则,有利于及时解决民事纠纷,但这种制度设计的缺陷也是显而易见的,目前我国法官的素质,特别是较低级别法院的法官素质不高,而绝大多数案件都由较低级别的法院作出生效裁判,因而难以有效保证案件的审判质量;加之我国立法过于粗疏,法律解释的弹性比较大,法官的自由裁量权缺乏必要的制约和引导,法律适用不统一的现象非常严重;再加上司法实践中的地方保护主义、司法腐败等因素的影响,导致我国法院生效裁判的申请再审率、申诉率长期居高不下,既不利于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又影响社会的稳定,成为我国司法制度中的顽疾。因此,建立完善的申请再审制度,使当事人获得向较高级别法院寻求司法救济的程序保障,对于弥补级别管辖制度和两审终审制度的缺陷是非常必要的。
  笔者认为,应该在充分认识民事纠纷、民事诉讼的个性的基础上,从保护当事人的诉权、强化再审程序的程序保障功能和纠纷解决功能的目的出发,对我国民事再审制度进行重新设计,以正当法律程序代替申诉,将民事纠纷的理性解决纳入正当法律程序的轨道。
  三、民事再审程序启动的反思
  我国现行《民事诉讼法》的民事再审程序启动包括三种启动机制;1.当事人提起的再审申请程序,即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认为有法律规定的再审事由的,可以向原审人民法院或者其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对于符合法定条件的申请,人民法院应当再审;2.人民检察院提起民事抗诉引起的再审程序,即最高人民检察院对各级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检察院对下级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发现有法定再审事由的,应当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出抗诉,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的案件,人民法院均应当再审;3.人民法院自己提起的再审程序,即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发现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对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对下级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发现确有错误的,有权提审或者指令下级人民法院再审。
  从表面上看,我国民事再审的启动是相当完备的,既有当事人根据诉权发动的申请再审程序,又有人民检察院根据法律监督权发动的审判监督程序,还有人民法院系统内部的审判监督程序。但是,从我国民事再审的实践来看,这种再审程序的启动很不科学,造成实践中的极大混乱,引起了理论界和实务界的广泛关注。笔者从民事纠纷和民事诉讼的个性出发,认为只有大胆改革民事再审程序的启动机制,理顺当事人、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在民事再审中的相互关系,才能从根本上完善我国的民事再审程序。
  民事诉讼作为人们为理性地解决民事纠纷而创设的一种程序,应当充分考虑民事纠纷的特点和规律,除前文所述的民事诉讼的特点和规律之外,笔者认为,民事诉讼还具有如下的特殊性:1.民事诉讼所要解决的是“私权纠纷”,奉行“意思自治”原则,在市民社会中,任何民事主体都是自己利益的最佳判断者,因而法律必须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民事主体地位,充分保障当事人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权,排斥来自于当事人之外的不当干预;2.根据法的分类理论,民事诉讼法属于私法范畴。但是,由于国情的原因,我国民事诉讼长期奉行当事人处分与国家干预相结合的原则,实行职权主义诉讼模式,因而我国传统理论将其列入公法范畴。随着民事诉讼理论研究的深入和民事审判方式改革的发展,我们不得不承认我国民事诉讼正在走向当事人主义诉讼模式,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逐渐居于主导地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更是朝这个方向迈了一大步,因而,有必要对我国民事诉讼法的性质进行重新定位。当事人主义诉讼模式一方面奉行处分原则和辩论原则,另一方面奉行当事人平等原则,当事人在诉讼中地位平等,诉讼权利和对抗手段平等,都要求排斥来自于当事人之外的不当干预,从而维持诉讼结构的平衡。
  在对民事诉讼的个性(特殊性)有了充分认识的基础上,笔者对现行的三种民事再审程序的启动机制分别作一粗浅的剖析。
  (一)当事人申请再审的民事再审程序的启动机制
  1982年《民事诉讼法(试行)》没有赋予当事人申请再审的诉讼权利,但是当事人享有功能类似的申诉权,这是当时历史条件下的特殊产物。随着理论和实践的发展,1991年《民事诉讼法》明确将申诉权改为申请再审权,并明确了申请主体、申请期限、申请事由和管辖法院等事项,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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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日)兼子一,竹下守夫.民事诉讼法(M).白绿铉,译.北京:法律出版社,1995.

{2}章武生再审程序若干问题研究(J).法学评论,1995,(1).

{3}汉语大词典(第7卷)(Z).北京: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995.

{4}景汉朝,卢子娟.论民事审判监督程序之重构(J).法学研究,199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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