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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政治与法律》
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投资纠纷之剖析
【作者】 陶武平【作者单位】 上海市申达律师事务所
【分类】 经济主体法【期刊年份】 1997年
【期号】 6【页码】 17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31369    
  合资企业中最常见、也是最难以解决的矛盾当属因投资而引起的法律纠纷。投资纠纷的起因是什么?它具有哪些形式和特点?如何防范它的发生?一旦发生如何去解决?这是本文所要探讨的问题。
  一、因实物投资而引起的法律纠纷
  凡以房屋、土地使用权、车辆、机器设备等折合一定量的现金作为投资,我们称之为“实物投资”。我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5条规定:“合营企业各方可以现金、实物、工业产权等进行投资。外国合营者作为投资的技术和设备,必须确实是适合我国需要的先进技术和设备。如果有意以落后的技术和设备进行欺骗,造成损失的,应赔偿损失。中国合营者的投资可包括为合营企业经营期间提供的场地使用权。”
  从合资企业任何一方投资者的投资利益及由此而发生的一般心态上分析,我们不难看出,在企业开办之初,其实物投资被评估得越高对其越合算。正是基于这种心态,因实物投资而引起合资企业双方法律纠纷的,几乎总是集中在以下两个问题:该实物的折价问题和与价值相关的该实物本身的品质问题。
  1.实物投资折价问题
  从实物投资的来源来看,可分为国产的和进口的。从实物投资的成色来看,可分为全新的和被使用过的。
  我国法律明确规定,投资者所投入的实物无论是否进口,也无论是否全新,进入合资企业后其价格皆应由中外双方协商一致,如果是国有资产,还必须经过具有专门资质的评估师事务所的资产评估,然后才能交会计师事务所验资,而作价的原则是以原价为标准。外方投资的进口设备一般按当时国际市场同类设备的价格作价。例如,我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所得税法施行条例》第11条规定:“作为投资的固定资产,以投资时各方议定的价格作为原价。”“购进的固定资产,以进价加运费、安装费和使用前所发生的有关费用作为原价。”外方投资的进口设备一般按当时国际市场同类设备的价格作价。
  实践中我们发现,一些心怀叵测的港、台中小投资者到国内投资,往往选择以实物直接投资的方式,其中原因很简单,就是希望在实物投资的价格问题上作文章,以获得本不该得的经济利益。
  八十年代末,本人曾办过一起小型合资企业纠纷仲裁案,该案中的外方是一家在香港注册的台湾制鞋公司,合资时,其以进口的制鞋设备作价四万美元投入,当时对外商的进口设备的价值审验比较松,设备进来后,会计师事务所根据该外商提供的进口商品商检证、该进口设备的境外购买发票等,认定了该进口设备的价格并予以验资通过。然事后中方却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原来该设备是目前国际市场上已遭淘汰的过时了的产品,且是已被用过一段时间的二手旧货,而提供发票的那家台湾公司,竟是其自己的家族公司,也就是说该外商将自己在境外用过的并已过了时的设备,加了价又作为自己的投资投入国内的合资企业,从而引起投资双方的激烈矛盾。
  这种实例其实很多。一些不法外商利用此种不光彩的手法不仅达到了使其境外企业设备免费更新的目的,同时也实现了其高估冒算,抬高自己在合资企业中投资比例的结果。这样的结果,是外方既享有出资的利益,又赚取了贸易上的暴利,同时还甩掉了其境外企业的沉重包袱,真可谓一举三得!
  即使在合资企业赢利的状态下,不法外商的上述作法也同样导致我国国有资产的流失。
  2.实物投资的品质问题
  作为投资的实物一旦投入实际使用,如发生因非使用、保养之原因的故障而引起该实物无法正常使用,同样会导致投资双方的矛盾激化。其中一方必指责对方“实际投资不到位”、“构成严重违约”。无论从法律原理上进行分析还是从情理上看问题,合资企业所接受的作为一方投资的实物,皆应当是符合合资双方成立合资企业之前所约定的、其质量应能保证完成合资企业正常生产(工作)任务的实物。如一方提供的实物未能实现上述要求,合资的另一方提出异议,指责其投资未根据合资合同要求实际到位,应得到同情和法律上的支持。
  本人曾经代理的一起因合资企业设备投资矛盾而发生的国际仲裁案,即属此类纠纷。
  上海某工厂与外商合资,该外方花了百万美元的巨款从M国购入了一条号称世界先进的流水线作为其实物投资投入合资企业,中方同意其按购货时的原价作价投资。但当合资企业开始使用该流水线时,却发现该流水线根本无法正常使用,毛病不断。与此同时,合资企业发现国内其他厂家进口的相同流水线个个如此。说明该进口流水线在设计上存在着严重问题。中方据此向外方提出严重抗议,认为外方提供的设备的质量问题已严重影响合资企业的正常运作并给合资企业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外方的行为显然构成违约。故拒绝对外方的实物投资进行验资。
  尽管外方很委屈,但中方的观点实际上是正确的。因为对合资企业来说,投资者的实物投资都应当遵守“货真价实”、“物有所值”的原则和法律规定。所谓“货真价实”和“物有所值”,指的是无论房屋、车辆还是机器设备,其质量皆应符合双方洽谈合资时的原始初衷,不应含有大的瑕疵,足以在正常情况下为合资企业创造出预定的经济效益。
  所谓“法律规定”,指的是我国于1996年1月1日颁布的《独立审计实务公告》。该公告第一号“验资”中特别规定对设备的验资“作价应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分别在资产评估确认或价值鉴定或各投资者协商一致并经批准的价格基础上审验”,在上述案例中,外方提供的设备虽然是新的、未曾使用过的,但因质量未过关而遭到中方的严重抗议,因此外方对自己提供的该设备再按当初进口时的原价进行作价,显然不可能与中方“协商一致”,故外方应本着对合资企业负责的态度将该设备的质量问题及时解决,并酌情承担因自己投入的设备发生问题而给合资企业造成的经济损失,同时与中方友好协商,对该设备根据实际情况重新作价。
  显然,该设备质量不好的根本原因在出口该设备的Y国生产厂家身上,外方理应根据该设备的进口贸易合同向合同约定的国际仲裁机构提出仲裁之申请,要求Y国有关当事人赔偿自己的全部经济损失(其中当然包括合资后因设备的质量问题给合资企业造成的经济损失)。
  其实,对上述两个案例所涉问题我国政府早有预见,故立法者在我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27条中作出规定:“作为外国合营者出资的机器设备或其他物料,必须符合下列各项条件:(一)合营企业生产所必不可少的;(二)中国不能生产,或虽能生产,但价格过高或在技术性能和供应时间上不能保证需要的;(三)作价不得高于同类机器设备或其他物料当时国际市场价格。”问题是在实践中,我国合营者如何确保上述法律精神的实现。
  笔者认为,我国合营者应在合资合同中明确外商实物投资的各项质量和性能要求,制订行之有效的违约条款,对外商以巨额实物进行投资的,最好事先派专家出境认真考察以辨其真伪,一旦发生此类纠纷协商不成则应立即提交仲裁。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降低中方合营者的经济损失。
  二、因现金投资而引起的法律纠纷
  任何一家合资企业都需要中方、外方或中外双方投资者共同以一定量的现金作为投入。现金是注册资本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合资企业双方投资的现金额通常取决于投入实物、工业产权及贷款之外还需要多少资金来满足建厂的需要和日常生产、办公的费用,取决于我国公司法和投资法所规定或合资双方所约定的现金认缴额。
  由于现金投资是一个企业的原始资本来源并直接影响到企业的日常经营活动,故现金对任何企业来说都是一个最为敏感的问题。所以,合资企业因投资者的现金投资而发生的法律纠纷也就特别多,常见的有如下四种类型——(1)投资者投资现金不到位;(2)投资者投资现金到位不按时;(3)投资者的现金投资到位后即被以借口而抽回;(4)投资者投资的现金来源不正当。
  有关资料证明,因投资者现金投资而引起的法律纠纷,呈现出以下两个鲜明的特点:
  第一,纠纷主要出现在一些小规模的合资企业,投资者的投资量并不很大。
  第二,对该类纠纷负有主要过错责任的往往是经济实力较小的外商。
  1.关于投资者投资现金不到位的问题投资者不按合同约定将现金投入合资企业的原因很多,例如:突然因故对合资对方失去信任;对合资项目的前途丧失信心;资金来源突然枯竭;利用掌管合资企业经营权之机,企图“借鸡生蛋”、“空麻袋背米”等。
  第一种情况下,往往因为合资对方率先作出一些违约行为,使本该投入资金的一方立即陷入合理的犹豫和困惑。在此种情况下,因对合资对方失去信任而拒绝履约,在道理上还说得过去,至于是否构成法律上的违约,得看合资合同的约定以及对方违约的程度。
  第二种情况下,往往是因为合资谈判过程拉得太长,故当合资企业成立后,市场经济突然发生了意料不到的变化,原先作的可行性研究报告顿时变成失误,继续投资显然是傻事。在此种情况下,拒绝履约虽然在道理上说得过去。但在法律上肯定需承担违约责任(除非对方同意解除合同)。
  第三种情况下,筹集资金的准备工作未作好或发生了意外事件,致使原先准备资金无法立即到位或取得后又突然流失,这种情况下的违约,投资人无法推卸自己的过错,且必须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
  第四种情况相对上述三种情况而言要多一些,确确实实有一些不法分子在利用我国的改革开发政策搞国际“投机倒把”行为,利用别人资金使自己一夜间成为暴发户,这些人中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在境外随意拣了块公司的牌子就回来骗自己同胞的钱,这种人实际上是最可耻的人!
  2.关于投资者现金投资不按时到位的问题
  投资现金不根据合资合同的约定分期、分批地进入合资企业,能拖即拖。对合资企业投资者来说,这有客观原因,也有主观原因。
  客观原因往往是投资者本身资金事先未安排妥当,调度上出现缺口;主观原因则是投资者故意不将投资现金进入合资企业,其中又有几种情况:或是发现合资企业尚未进入使用该笔资金的阶段;或是因为企业日常经营管理大权由自己掌握,对方不了解资金进入的情况,故能拖即拖;或是由于和合资对方关系不一般,对方有求于己;或是明知合资对方不会因此不顾全大局而追究自己逾期汇款的违约责任。反正让手中的资金多周转几圈总是对自己有利的。
  不管怎么说,现金投资不按时到位所引起的法律纠纷,不作为的投资者的法律责任是免不了的,但实践中,守约的另一方往往出于和为贵的动机,在规劝生效后也就既往而不咎了。
  3.投资者的现金投资到位后即被抽回的问题
  投资者的现金投资到位后即被以借口而实际抽回的情况,在实践中屡见不鲜。这种行为是严重违反我国《公司法》的行为,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惩治违反公司法的犯罪的决定》中的第二条规定,如“数额巨大、后果严重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有的投资者,利用自己掌管合资企业经营大权之际,为所欲为,在投资现金被验资通过后,悄悄地又以各种名义撤出合资企业,使合资企业实际处在仅有合资对方一家提供的资金进行运作的情况下。
  也有这样的投资者(往往是合资企业的外方),利用合资企业的境外经济行为,将境外客户支付的本应立即汇入境内合资企业的资金,截留在境外长期由自己周转使用,实际造成合资企业处在仅有合资对方一家提供的资金进行运作的情况。
  显然,上述两种情况对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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