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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
美国法官人身安全保护制度之借鉴
【作者】 涂龙科【作者单位】 上海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
【分类】 国际法学【中文关键词】 美国;法官;人身安全保护;比较研究
【期刊年份】 2016年【期号】 4
【页码】 111
【摘要】

美国的《2007年法院安保促进法案》从犯罪构成、刑罚配置、机构设置、信息保护等多方面全面升级了美国的法院安保系统,形成了美国法官人身安全司法、行政保护的新的框架体系。我国可以在借鉴美国经验的基础上,完善我国法官人身安全保护制度,包括:全面充实《法官法》中有关法官安保立法内容;合理运用刑法手段保障法官人身安全;加强对法官居住场所和法官家属的保护;健全法官安全评估、协调机制,完善安保应急预案;建立法官个人信息隔离制度;普及法官人身保险;明确法官家属补偿制度等。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14252    
  “在所有必须维护法律和秩序的地方,法院是最需要法律秩序的。司法过程必须不受干扰或干涉。冲击司法正常进行就是冲击我们社会的基础。”[1]危害法官的人身安全、对法官的伤害甚至杀害,是对司法秩序最直接、最粗暴的公然藐视与暴力对抗。实践中对法官或其家属的人身伤害案件时有发生,甚至对法官的恶性伤害案件也屡见不鲜。此类事件的一再发生,反映出对法官人身安全保护的制度构建与实践运行确有缺陷,亟待通过改革重构、完善。
  发生于2005年至2006年的一系列针对法官等司法人员或其家人的暴力事件,直接推动了美国法院安全立法改革。在跨经三个年度之后,在2007年会期的最后几天,国会最终通过了加以修订的《2007年法院安保促进法案》(以下简称《法院安保法》),[2]并由总统在2008年1月9日签署成为法律。《法院安保法》从健全安保协调机制、个人信息的特别保护、提高刑罚、为法官及其家人在家中提供保卫[3]、建立和维护威胁评估数据库、增加安保拨款等九个方面对法院安保体系进行了改进,全面升级改造了美国的法院安保系统。从实际效果来看,《法院安保法》出台之后,近年来针对法官的人身安全威胁呈逐年减少的趋势。整体上,美国的法官人身安全保护体系在制度设计上确有独到之处,且经实践检验效果良好,因此,借鉴美国的立法来重构我国的法官人身安全保护制度,不失为一种有益尝试。
  一、美国法官人身安全的司法保护
  在法官人身安全保护立法时,首先要面对的是立法资源的有限性、稀缺性与保护对象的平等性、多样性之间的矛盾。美国的法官安全立法在综合平衡的基础上,既考虑法官职业的特殊性,又兼及立法技术的妥当性,从保障司法权力正常运行的角度,加强对法官及其家属人身安全的司法保护。
  (一)设立专有罪名
  在英美法系国家,保护法官人身安全、保障司法程序顺利进行的最广为人知的罪名是藐视法庭罪,并被认为是“普通法对世界文明的伟大贡献”。藐视法庭罪规制范围较广,可以牵涉到我国刑法中的伪证罪,妨害作证罪,扰乱法庭秩序罪,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等罪名。在法庭上辱骂司法工作人员;对法官进行言语攻击和无理纠缠;聚众哄闹、冲击法庭、扰乱法庭秩序等危及法官人身安全的行为,可以认定为藐视法庭予以刑罚处罚。在美国,相关法条包括美国法典18章第401-403条,以及联邦刑事司法程序规则42。[4]
  此外,类似的罪名还包括:(1)影响或伤害公职人员或陪审员罪,用以处罚通过贿赂、威胁或强迫、恐吓信或恐吓电话等手段,试图影响、胁迫、妨碍陪审团成员和美国法庭的任何公职人员的行为;[5](2)通过虚假财产权主张(false claim)或诋毁所有权(slander of title)报复联邦法官或联邦执法机构公职人员罪;[6](3)袭击法律程序文件送达人罪[7]等。
  (二)立法上单独列明法官以示特别保护
  为了避免在立法上重复、繁琐,通常情况下立法把法官归属于具有共同特定身份的同一类人群中加以保护,而不再设立单独的罪名。如美国刑法在针对一般主体的谋杀罪[8]之外,又设立专门罪名用以处罚针对美国公职人员和雇员履职行为的杀害、试图杀害或协助杀害行为。[9]实际上,法官属于公职人员,对法官的杀害行为自然受该条规制。但为突出对法官的保护,有的法条在公职人员的种概念之下,单列出法官予以特别明确,以显示其特殊性。如通过威胁或伤害其家庭成员,影响、妨碍或报复联邦公职人员罪[10]规定,任何人怀着妨碍、恐吓、干扰该公务员、法官或公职人员履行其公职的目的,或因其履行公职而怀有报复的目的,威胁袭击、绑架或谋杀美国公务员、美国法官、联邦执法机构公职人员或对其杀害构成1114条规定的犯罪的人,应当予以刑罚处罚。该条文主要用以惩治对公职人员的报复行为,其中,将法官单列出来,以实现对危害法官人身安全的预防和阻遏效果。
  (三)加重刑罚力度
  法律对法官的履职行为加以特别保护,对法官履职行为进行报复的,刑法加重处罚。行为人在政府公职人员或雇员履行职责时,或因其履行职责,而暴力袭击、反抗、反对、妨碍、恐吓或干预;或因其任职期间履行公职,而暴力袭击或恐吓,在行为人的行为仅包含单纯袭击时,应被处以罚金或不超过一年的监禁,或两者并罚。当该行为涉及与袭击对象的身体接触或犯下其它重罪的意图,应被处以罚金或不超过8年的监禁,或两者并罚。[11]但是,如行为人怀有报复目的,就法官的履职行为加以报复,当行为人的行为仅包含单纯袭击,应处不超过一年的监禁。当该行为涉及与袭击对象的身体接触或犯下其它重罪的意图,应处不超过10年的监禁。[12]可见,在涉及对法官履职行为的报复时,其刑罚相较于普通的伤害行为更重。
  又如,任何人故意在联邦法院机构之外的联邦机构的建筑内携带枪支或其它危险武器,或导致枪支或其它危险武器出现在联邦机构的建筑内,包括未遂的,应被处以罚金或不超过1年的监禁,或两者并罚。[13]为突出对法院和法官人身安全的保护,立法特別规定,如任何人故意在联邦法院机构的建筑内携带枪支或其它危险武器,或导致枪支或其它危险武器出现在联邦法院机构的建筑内,包括未遂的,应被处以罚金或不超过2年的监禁,或两者并罚。[14]相比而言,携带枪支和危险武器进入联邦法院机构的建筑内,处罚明显加重。
  (四)扩大保护对象范围
  为避免人身安全威胁影响到法官的裁判活动,立法把人身安全的保护范围扩展到法官直接家庭成员,设立了通过威胁或伤害其家庭成员,影响、妨碍或报复联邦公职人员罪。该条保护的范围限定为法官的直接家庭成员,包括法官的配偶、父母、兄弟姐妹、子女或相对其处于父母般地位的人,或与其有婚姻或血缘关系且共同居住的人。[15]按照法律规定,任何人怀着妨碍、恐吓、干扰该公务员、法官或公职人员履行其公职的目的,或因其履行公职而怀有报复的目的,袭击、绑架或谋杀,或试图或共谋绑架或谋杀,或威胁袭击、绑架或谋杀美国法官的直接家庭成员,[16]应当按照本条的特别规定予以刑罚处罚。对法官及其直接家庭成员,因该法官在任职期间履行公职而意图报复,而袭击、绑架或谋杀,或试图或共谋绑架或谋杀,或威胁袭击、绑架或谋杀,[17]同样适用本条处罚。也即是说,无论是法官履职期间,还是在法官退休之后,只要是因法官的履职行为而对法官的直接家庭成员进行报复的,都可适用本条予以处罚。此外,为保护陪审员的正常履职行为不受干扰,法律还设立了影响或伤害陪审员罪。[18]
  此外,法律还扩大解释了保护的空间范围。如携带枪支和危险武器进入联邦法院机构的建筑罪,联邦法院机构的建筑还延伸至美国法院的任何毗邻走廊。[19]为防止他人通过游行示威方式干预司法、影响法官、陪审员、证人或法庭公职人员正常履行其职责,法律将空间保护范围扩大至法院建筑,法院建筑附近,包括法官以及诉讼参与人的居所或居所附近。[20]
  二、美国法官人身安全的行政保护
  根据法律规定,美国法警局(the United States Marshals Service)是法官和法院安全的主要责任机构,其主要角色和使命是依法为美国地区法院、美国上诉法院、国际商贸法院和美国税收法院提供安全保卫,并遵守、执行和实施其命令。[21]法警局有权向联邦法官、法院公职人员、证人以及其他受到威胁的人士提供人身保护,以在犯罪恐吓胁迫妨碍司法进程或其它官方程序的正常运行时维护司法公正。[22]1988年11月18日,美国法警局正式作为司法部内的一个局成立,受总检察长的领导与指挥,局长由总统直接任命。
  (一)机构设置
  法警局下设司法安保署,负责全美范围内司法人员住所的安全保卫,对司法公务员的人身安全保护,对司法公务员所受威胁的评估,以及对所有其他司法人员的保护。[23]司法安保署分为司法行动部和司法服务部两大任务组。其中,司法行动部是司法安保的核心业务部门,负责监督全国司法安保中心、保护性行动办公室、保护性情报办公室和管理行政办公室:司法运行部负责人事、后勤等保障支援业务。[24]保护性情报办公室收集、分析和传播信息和保护性情报,保密或非保密性的,以支持实现美国法警局的保护性任务:保护性行动办公室向从事高威胁性进程和保护性应对的官员提供指导与支持。保护性行动办公室也向美国最高法院的大法官、联邦司法系统的所有成员及其他政府高层提供安保事务的监督、支持与指导。全国司法安保中心在美国全国范围内,就法庭系统的安保事务、司法系统成员以及广义法庭成员的保护,提供教育性、操作性和技术性功能。行政管理办公室承担司法安保署的业务流程管理,负责协调人事、预算、财务、雇员发展与培训、财产保管、车船机队管理等业务职能。[25]
  对法官的保护并非法警局一家所足以胜任,还需要多部门的通力合作。在全国范围内,司法会议的司法安保委员会与美国法警局、司法部和国土安全部就涉及联邦法院的安保问题进行合作。国土安全部下的联邦安保局(The Federal Protective Service(FPS))对由总务管理局(General Services Administration (GSA))管理的、多部门合署办公的联邦建筑负有总体安保责任。[26]
  (二)日常安保措施
  美国法院的日常安保由美国法警局管理,由法院安保官具体实施。安保官项目由司法系统内的法院安保拨款提供经费。在法院内部的日常安保措施通常包括:(1)法警局控制的区域安装和维护电子安保系统,以及研发和实施安保系统安装计划以保护新的和新装修的法院大楼;(2)监控安保系统;(3)对威胁警报进行反应,包括现场处置与启动调查程序等;(4)在建筑物入口处对来访者进行安全检查;(5)控制车库入口;(6)在非联邦安保局巡逻区域提供周边安保;(7)筛检邮件和包裹;(8)在开庭时派员保障法庭秩序等。[27]
  法警局对法官的安全保卫不限于法官本人在法院内部的工作时间内,保护举措扩及法官在下班之后的家庭生活中。该类措施包括:(1)对法官进行持续的家庭安保评估服务。例如检测门锁的强度是否符合特定的防袭击标准,查看灌木丛是否太高会隐藏危险因素等。(2)鼓励法官在家中安装警报系统,并给予部分补贴。在针对Lefkow的丈夫和母亲的枪击案发生后,国会在2005财政年度补充拨款法案增设了一项条款,为法官在其家中提供人侵侦测系统,联邦法官开始有资格获得受补贴的警报系统。[28](3)外出安保措施。无论何时一名最高法院大法官在华盛顿特区之外旅行时,通常由一名高级调查员提供最高法院大法官安保服务。大法官频繁在全国各地的公众场合发表演说,需要从机场到演讲地点的安保,甚至24小时的保护。[29]在确有必要的情况下,可以提供一天24小时,一周7天不间断的安全保护。
  (三)针对法官人身安全的威胁评估
  从2008年开始,全美范围内开始建立针对法官安全威胁评估数据库。数据库由各州最高法院为主体进行建设。通过该数据库,可以分析境内恐怖活动和犯罪的趋势和模式,预测针对法官的人身伤害行为的发生概率。并根据实际需要,开发可有效降低其发生概率的方法和程序。[30]为此,从2008—2011财年,总检察长通过司法工程办公室依法向参与该工程的州的最高法院拨款用于该数据库建设维护,每年拨款金额为1500万美元。[31]
  在实际操作中,由美国法警局威胁管理中心负责威胁评估的具体事项,中心在不超过1个工作日内评估潜在威胁的数量、比例。任何针对美国法警局保护对象的潜在威胁都被赋予最高优先级并由一名现场副法警立即予以调查。在程序上,该信息被转发至威管理中心,由中心分析员进行最初评估。基于副法警的初步调查,且根据区域管理,威胁风险被分为两种:速办和标准这一分类是出于分析的目的。调查报告被送至位于总部的保护性情报办公室,同时本地区内的调查继续进行。被归为“速办”类的保护性调查要求保护性情报办公室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所有分析并向调查区域报告:要被归入“速办”类必须符合下列一条或几条标准:地区已基于感知到的威胁水平进行保护任务;犯罪嫌疑人已接近受保护对象的居所;在其它地方已发生令人不安的行为;财产被肆意破坏;或有人被怀疑在窥探受法警局保护的机构建筑。当潜在威胁来自于被文件记录为与恐怖组织有联系的人时,或来自于被文件记录为有针对司法程序暴力行为历史的人时,它们也会被认定为“速办”。[32]基于威胁评估系统的运用,2014财政年度,有768起针对司法人员的威胁和不恰当言辞被美国法警局评估、平息和阻止。[33]
  (四)法官个人身份信息的特别保护
  对法官的居住地址等个人敏感身份信息进行严格隔离,可以显著减少他人在办公场所之外接近法官的机会,从而有效防止对法官及其家属的侵害行为的发生。立法为此专门就法官的个人身份信息设立了特别的隔离保护条款。对美国大法官,在其驾照或其它由州签发的身份证中,涉及住址时以美国最高法院的地址代替其主要居住地址,对联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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