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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甘肃政法学院学报》
论刑事错案
【作者】 周其华【作者单位】 吉林省行政学院
【分类】 刑法学【期刊年份】 1993年
【期号】 2【页码】 1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83442    
  我国绝大多数刑事案件的处理是正确的,符合国家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但也确实存在着个别错案,严重侵犯了公民、法人、机关、团体的合法权益,给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造成了严重的损失,使办案机关的威信受到严重的影响。本文拟就刑事错案的历史和现状,刑事错案的原因、表现形式、法律责任等问题作一些初步的探讨。
  一、刑事错案的历史与现状
  刑事错案有广义的理解和狭义的理解。广义理解的刑事错案是指在追究刑事责任过程中,不论在哪个阶段那个环节上,只要作出的处理决定是错误的,都属于刑事错案。狭义理解的刑事错案是指给予刑事被告人最终的刑事处分是错误的,才是刑事错案,至于中间环节上的错误决定被纠正,不属于刑事错案。本文对过去的刑事错案指狭义理解;对今后的刑事错案,凡是从总结经验教训的角度是取广义理解,凡是从追究法律责任的刑事错案取狭义理解。
  刑事错案,古今中外都存在。在中国历史上象《窦娥冤》不计其数,象《胭脂错案》得以昭雪为数极少。资本主义国家刑事错案也占相当大的比重。在共产党领导下的新中国,虽然也出现个别的刑事错案,但严格按照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原则给予纠正。1949年新中国成立到1967年“文革”开始前,产生的刑事错案依照1953年第二届全国司法会议规定的“冤狱平反以后,应向当事人或家属认错,对于遭受重大损害的当事人或其家属除认错外,对于生活困难者酌情予以必要的补助”处理。从1967年到1976年“文革”中,“四人帮”制造了大批冤、假、错案,“文革”后期人民法院共审查了“文革”前和“文革”中各类刑事错案194万件,其中通过法律程序改判了56万余件。根据1984年4月,中共中央对《湖南省委关于“文革”中冤、假、错案补发工资问题的请示报告》的批示,对文化大革命中冤假错案被停发、扣发的工资原则予以补发。从1988年,各级人民法院按审判监督程序改判(包括改轻、改重和宣告无罪)的,有78019人。1988年以后,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劳动人事部“关于检察机关决定不起诉、免于起诉的,如被告人系国家职工,其工资问题,被告人未受到劳动教养或治安处罚的,原所在单位也未给予行政处分的,由原所在单位补发其羁押期间的全部工资”的精神,处理了一些刑事错案。
  从上述我国各个时期纠正刑事错案政策规定和实践看,其共同特点是:(1)注重从政治上予以平反。凡是确定为刑事错案的,首先在政治上恢复名誉,洗刷其莫须有的罪名。(2)安排工作。对原是公职人员的受害者,恢复其工作。对老年、有病、不能继续工作的,补办退职、离职手续,享受退职、离职待遇。(3)生活上予以补助。对家庭生活确有困难的刑事错案受害者给予一次性或者定期补助,以保证他们的生活不低于当地中等水平。对已死亡的受害者,视其遗属的生活情况酌情发给困难补助。总之,在纠正刑事错案上,我国的着重点是在政治上平反,精神上安慰,人格上恢复名誉,经济上给予适当的补助。总的说,这项工作做得比较好,办错案的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主动认错,受害者通情达理,取得了相互谅解,体现了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当前,我国正处在改革开放,发展社会主义商品经济新时期,人们的价值观念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把政治、名誉放在至高无上的地位,更多考虑的是金钱。刑事错案的情况也发生了变化,据了解,近年经济犯罪错案和人身伤害财产赔偿错案有上升的趋势。这一方面是由于经济利益和物质刺激影响办案机关和办案人员正确处理刑事案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经济犯罪案件的当事人为了取得经济利益不择手段,使案件更加复杂化,特别是刑事错案的受害者,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人数越来越多,数量越来越大。由于经济体制的改变,赔偿经济损失的工作经常不能落实。在这种情况下,还依靠以前的老办法处理刑事错案,不但不能达到提高办案质量,减少刑事错案的目的 而且有可能因刑事错案损害赔偿没有得到解决,引起新的违法犯罪活动。因此,制定新的刑事错案惩治法,使刑事错案的处理规范化,法律化,是十分必要的。
  二、刑事错案的原因
  刑事错案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有政治的,也有经济的;有过失的,也有故意的;有客观的,也有主观的。每一刑事错案往往都是多种原因共同造成的。总结我国过去和当前刑事错案的原因,大体有以下几种:
  1.政策、法律上相矛盾。政策、法律发生变化,政策与法律相矛盾是产生刑事错案的重要原因。“文革”以前,我国刑事法律很少,处理刑事案件依据刑事政策。很多刑事案件的处理,按当时政策看是正确的,过了一段时间,政策变化了,按新的刑事政策衡量则是错误的,“镇反”、“三反五反,”“反右”,“文革”中一些刑事错案就是由这种原因造成的。近年来,我国开始重视法制建设,各种刑事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相继颁布,但是法律与法律、法律与法规之间也有不协调或者相矛盾的地方,如果分别依照相矛盾的法律、法规处理刑事案件,就有可能出现错案。例如,国务院批转公安部颁布的收容审查的规定与现行刑事诉讼法规定的强制措施相矛盾,依照收容法规收容审查有犯罪嫌疑的流窜犯是合法的,但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衡量,这种收容审查就是错误的,因为刑事诉讼法没有规定收容审查这种强制措施。特别是一些临时性的政策规定与法律、法规常常出现矛盾。法律、法规具有一定的稳定性,在一个较长的时间内一般不会变动,而政策是适应形势的需要,变动性较大,很多临时性政策规定的内容在法律,法规中没有规定,按照这种临时性政策办案,过一个时期形势发生变化,政策改变了,依照新的政策或者法律衡量这些案件就是错案。由于政策上法律上相矛盾的原因产生的刑事错案,应由国家负责,办案单位和办案人员不负责任。
  2.对政策、法律的错误理解。对刑事政策、法律理解上的错误,也是产生刑事错案的重要原因。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1)政策、法律规定的内容过于原则,常常产生不同的理解。在我国,刑事政策是指导处理刑事案件的方针,一般都是一些比较原则、抽象的表述。刑事法律、法规由于适用的地域比较广泛,规定的也比较原则,人们对这些政策、法律、法规的理解常常出现意见分歧。如果按照各自的理解为标准处理刑事案件,就可能出现刑事错案。(2)有些司法人员法律素质较差,错误地理解法律、法规。在我国,有很多司法工作人员没有经过专门的法律知识训练,有的凭经验理解法律,有的凭个人的感觉理解法律,对法律的真实含义没有理解清楚。如果按照个人对法律的理解办理刑事案件,出现错案的可能性是很大的。(3)法学教育与法律规定相脱节。学校的法律教育注重法学理论教学,往往轻视对法律规定内容的解释,使学员对古今中外法学理论学了不少,但对我国法律条文规定的精神实质没搞清楚,实践应用中也会出现差错,办错案。
  3.上级或主管领导错误批办。有些上级或主管领导对案件没有调查,对案情和适用法律并不清楚,往往只听一面之词,凭感情批办,甚至对定罪量刑都有具体意见,下级领导和办案人员为了讨好领导,不坚持原则,趋言服从,待领导下台后再平反。这种刑事错案在司法实践中也占一定的比例。
  4.社会上不正之风的干扰。社会上的不正之风必然吹到办案机关和办案人员之中。在刑事办案中,这种不正之风的主要表现是说情风。这种说情风,有的来自上级领导,批条子,打电话,甚至找到办公室和家里,让办案机关和办案人员给予照顾;有的来自同事之间或者关系单位,进行权权交易,这次你照顾我,下次我照顾你,为了私人的利益,管他错案不错案;有的来自亲友甚至家庭成员,要求徇私枉法。不正之风的干扰是当前刑事错案的重要原因之一。都拉黑名单了,还接个P
  5.办案人员玩忽职守。我国采取的是集体负责的司法制度,案件处理的对错与办案个人的利害关系不大。有些司法工作人员对工作极端不负责任,不认真进行调查研究,在事实没有弄清楚的情况下,就主观臆断,轻率处理。一旦出现错案,强调集体责任,溜之大吉。这是当前产生刑事错案的主要原因之一。
  6.办案人员徇私枉法。办案人员故意利用职务之便徇私枉法,这是出现刑事错案不可忽视的原因。有的办案人员利用职权非法拘捕他人;有的利用职权对批评人、申诉人、控告人进行报复陷害;有的徇私情,利用职务作伪证;有的收礼受贿、利用职务颠倒黑白作枉法裁判。这些犯罪行为都是产生刑事错案的直接原因,应依照刑法追究其刑事责任。
  上述刑事错案的原因只是刑事错案原因的一部分,也是司法实践中经常能发现的。研究这些原因的目的是针对这些原因制定相应的法律,采取必要的措施,消除这些错案原因,以提高办案质量,减少刑事错案。
  三、刑事错案的表现形式
  刑事错案可以发生在案件处理过程中的每个环节或者每个阶段上,其表现形式主要有:
  1.错告。刑事告诉是对犯罪行为进行检举、告发并立案侦查、起诉的行为。任何公民和机关单位对犯罪分子都应进行检举、告发,这既是公民的权利也是公民的义务。错告是将无罪的人告诉为有罪,并进行立案、侦查、起诉。它包括诬告陷害和告诉失实两种。诬告陷害是明知他人无罪,而故意捏造犯罪事实或者故意扩大事实,并进行检举告发,企图使他人受到刑事追究的行为。告诉失实是指为了同犯罪行为作斗争,由于主、客观条件的限制,在对犯罪事实没有弄清的情况下,就告发、立案、侦查、起诉而形成的错告。错告者可以是一般机关、团体或者办案机关,也可以是公民。错告如果被侦查、起诉和预审机关予以纠正,错案即告成立。如果侦查、起诉机关没有审查出,案件继续办理到一审、二审,错告就被以后的处理结果所吸收,只定最后一个决定为刑事错案,前几个处理决定也是错误的,但应从内部接受教训。刑事错告是对公民人身权利的侵害,是对社会有危害的行为,对刑事错告的制造者应追究法律责任。
  2.错收审。收容审查是公安机关对怀疑有犯罪事实,但一时又弄不清楚的流窜犯,可以收容审查。根据公安部有关文件规定,收容是有条件的,并且应依照法定的程序进行。非法收容审查是错收审。错收审虽然从性质上不太严重,但侵犯人身自由权利,是一种对社会有害的行为,构成刑事错案。
  3.错劳教。对于有轻微犯罪行为的人,不需要给予刑罚处罚的,可以劳动教养。劳动教养的时间一般为一至三年,必要时可以延长一年。如果因为错误定为轻微犯罪而劳动教养的,是错劳教,也是一种刑事错案。对错案的制造者应追究一定的法律责任。
  4.错拘。拘留是公安机关对罪该逮捕的现行重大嫌疑分子,在法定的紧急情况下,采取剥夺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拘留期限最多是十天。不按法定条件、程序和时间拘留他人的是错拘。错拘是一种侵犯人身自由的行为,一经发现,应当立即释放。如果错拘后又错捕的应为错捕所吸收,只追究错捕的法律责任。
  5.错捕。逮捕是司法机关对可能构成犯罪的人犯,采取剥夺人身自由,实行羁押的强制措施。这是一种最严厉的强制方法。逮捕必须经人民检察院批准或人民法院决定,由公安机关执行。不按法定的条件和程序逮捕他人的,是错捕。错捕是一种侵犯人身权利的行为,对错捕的决定者应追究一定的法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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