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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当代法学》
当代中国环境法治的实践转向
【作者】 刘国利 吴镝飞【作者单位】 河北大学
【分类】 环境法学【中文关键词】 环境法;风险社会;乡土文明
【文章编码】 1003-4781(2011)01-0145-7【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1年【期号】 1
【页码】 145
【摘要】

在社会转型中,我国环境法就必须在实践方式上实现自觉地更新与转换。中国环境法治应该在以下方面实现创新:借助利益引导机制调整人的生态行为;通过利益补偿机制来实现环境治理;通过自然物权利保护机制实现“生物圈的团结”;通过克制有害于生态的需求来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谐;重视乡土文明的功用,减少环境污染。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53025    
  
  作为调整人的行为的规范而存在的法律始终是以人的现实生活为其逻辑起点的。换言之,法律的价值理念与实践方式都要源自于人的现实生活,因此法律只有与社会发展的步伐相一致,它才能发挥它应有的功能并实现它的目的。当下的中国正发生着深刻的社会变迁,具体说正发生着从工业社会向风险社会,从农业经济、工业经济社会向知识经济社会,从民族国家时代向全球化时代的转变。在这种社会转型中,人与自然之间的矛盾越发突出,人们对环境资源的需求越发显著,环境问题越来越成为人类社会共同关注的问题。这样的社会形势要求我们必须强化环境法制的功能并提升它在整个法律体系中的位置,必须摒弃传统的“先发展后治理”的被动发展模式,进而开发出一系列能应对风险社会、知识经济社会、全球化社会的关涉人与自然关系的新问题的策略与方法。在这样一个特殊的社会背景下,作为调整生态关系、保障环境安全的主要手段的环境法应该适应这样的要求并有所作为。{1}(P109)欲如此,我国环境法就必须在实践方式上实现自觉地更新与转换。
  一、借助利益引导机制调整人的生态行为
  追求现实的物质利益是人类最一般、最基础的心理特征和行为规律,是社会发展的动力和源泉。经济学上将每个人都定义为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理性的经济人。人的这种自利的本性决定了通过利益手段调整人的生态行为是有效的,事实证明,通过利益引导的方式要比传统的单纯依靠强制的方式治理环境问题更有效。具体表现为:
  一方面,通过法律的方式使实施有益生态的行为的主体得到利益或利益不受损失,使之得到鼓励。首先,应当鼓励有益生态的科学技术的开发和利用。对于资源利用率高、污染物排放少的技术和工艺,对于开发可再生资源(如雨水资源、太阳能、风能)的行业给与减免税的优惠待遇。对于废弃资源回收行业,不仅可以减免税,还可以给予财政补贴的优惠待遇。其次,将保护生态列入公务员考核指标,考核结果影响其升迁,将保护生态与公务员的利益联系起来。
  另一方面,通过法律手段使实施有损生态的行为的主体付出代价,使之得到抑制。在一般情况下,人们(包括商家和消费者)关心自己利益和便利的愿望比关心生态保护的愿望更强烈。只有让有损生态的行为付出代价,有损生态的行为才会得到有效的遏制。例如,法律可以利用人们节省费用的目的控制塑料包装袋的使用。如果商家提供免费的塑料包装袋,大多数消费者不会克制包装袋的使用;如果包装袋收费,大多数消费者就会倾向于减少包装袋的使用。法律只需禁止商家提供免费的包装袋,消费者就会为了节省购买包装袋的费用而减少包装袋的使用量。在本立法例中,法律利用人们节省费用的想法,实现了保护环境的目的,所用手段既符合以人为本的要求,又取得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不失为上策。又如,追究破坏资源、污染环境的行为的法律责任(如行政法和刑法对盗伐、·滥伐林木行为的处罚)。这也是减少此类违法犯罪的途径之一。再如,通过征收排污费的办法控制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高耗能、高污染行业的规模,等等。
  二、通过利益补偿机制来实现环境治理
  热力学中的“熵”理论认为,熵是衡量系统无序性的指标,负熵是衡量系统有序性的指标。局部的有序性增加是以环境的无序性增加为代价的。人类的活动使局部变得更有序,而使环境变得更无序。随着人类干预自然能力的不断增长,自然的无序性正在逐步增长。要遏制自然的无序性不断增加的趋势,人类就必须改变有害于自然的行为方式,将自己的行为控制在无害于自然的限度内。熵理论启示我们应当处理好局部生态利益与相邻方和整体的生态利益关系,实现生态正义(包括资源正义与环境正义)。在社会共同体中,由于分工的不同,一些人享受着更多的生态权利,另一些人承担着更多的生态义务。生态权利的享受者(利用生态获得直接利益的主体)应当对生态义务的承担者作出补偿。这正是建立生态利益补偿机制的指导思想。只有建立这种利益补偿机制才能真正实现环境法上的社会公正、区域公正以及国际公正。{2}(P92)
  首先,通过税收的方式实现富人补偿穷人。虽然我们倡导主体平等,但因为社会分工的存在,人与人之间占有社会财富的多少存在着很大的差距。一般说来,富人占有并消耗了相对多的财富和能源,而穷人在财富和能源上却消耗的相对较少,因此国家应该通过“抽肥补瘦”,即通过让富人多纳税,多投资环境建设的方式治理环境。
  其次,通过财政转移的方式实现城市补偿乡村。城市消耗乡村提供的资源,向乡村排放废弃物。城市的发展或多或少会对周围乡村生态造成损害。如果过度追求城市环境的优美,就会加剧周围乡村生态的破坏。例如,依赖强酸冲洗的卫生间比传统卫生间对下游水体的污染严重。如果将城市中的卫生间都改造成依赖强酸冲洗的卫生间,下游水体的酸污染不可能得到有效治理。传统的生态评价标准具有重城市轻乡村、重社区轻周边环境的倾向,应当予以改变。在城市建设、社区规划、市政管理过程中应当注意将城市发展对乡村生态造成的不良影响降到最低限度。
  再次,通过二次分配的方式实现经济发达地区补偿不发达地区。在我国即为,东部地区应当补偿中西部地区,流域下游应当补偿流域上游,非沙化地区应当补偿沙化地区,资源输入区应当补偿资源输出区。补偿款项应当用于生态脆弱地区的民生事业和生态保护事业。
  最后,通过协商机制实现发达国家补偿发展中国家。生态是全人类共同的资源。发达国家是生态利益的主要享受者,发展中国家作为资源供应地、高污染产品加工地、产品倾销地,是生态义务的主要承担者。发达国家有帮助发展中国家的法律义务和道义义务。发达国家有义务减少军费开支、减少奢侈性消费,帮助发展中国家改善民生事业和生态保护事业的作法有利于实现世界和平。而靠武力威胁实现的“和平”是靠不住的。联合国的《京都议定书》的目的在于控制温室气体的总量,减缓全球气候变暖的速度,保护地球生态,维护人类的长远利益。包括中国在内的多数国家都已经批准了该文件。美国是排放温室气体最多的国家,但小布什政府因担心减少温室气体排放将会妨碍经济发展而拒绝批准该文件。美国以及发达国家的重经济增长轻生态保护、重本国生态保护轻世界生态保护的作法是产生国际经济冲突、政治冲突、文化冲突的根源之一。夫妻本是同林鸟
  三、通过自然物权利保护机制实现“生物圈的团结”
  如前所述,当代中国社会具有某些风险社会的特征。风险社会是针对传统的工业社会而言的,在传统的工业社会,财富增值和经济发展是人的行为和社会运作的主要目的和方式,在风险社会中,当社会生产力水平和人的生活水平达到一定的程度时,防范不明的或无法精确预料的社会风险便成为了个人行为与社会运作的主要目的与方式。{3}(P56)在风险社会中,风险是全球性的,是人类共同的问题,因此它所关涉的已经不是工业社会中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是有了人与自然的新内容,它所强调已不是人类社会的安全,而是“生物圈的团结。”
  自然物包括自然界中动物、植物、无生命物质(如大地、水体、空气)等。在风险社会中的环境法强调自然物也应该享有权利。自然物的权利是指,自然界的各种实体都享有在自然状态中保持持续存在的权利。应从以下两方面理解自然物的权利:一方面,承认自然物的权利为人类权利行使设定了界限,为人类利用自然的行为制定了规则。人有尊重自然物的义务。另一方面,自然物的权利是相对的。将自然物的权利绝对化将会妨碍人类文明的进步。
  荒野是指未经人类活动改造过的自然地貌,包括草地、沙地、湿地、山地等。荒野属于天然自然。荒野具有生态价值、审美价值、旅游经济价值、科学研究价值等,也具有存在的权利。在改造自然,形成人工自然的过程中,应当尽量尊重自然物的天然状态。尊重原有的地形地貌,不宜任意围海造田、围湖造田、填平天然池塘河道,不宜任意削平山川、丘陵。应当尊重原有的动植物分布。应当树立“天然自然(未经人类改造的自然)也是美的”审美观念。在发展人工自然的过程中,应当尽可能为天然自然留有充分的空间,实现天然自然与人工自然并存、互补。保护自然物的权利有利于抵制有害于生态的权利的膨胀。
  保护动物权利是保护自然物权利的重要组成部分。动物是自然物的一部分。佛家的“不杀生”是指不杀害或伤害有情众生(即有幸福和痛苦感受的生命),包含着保护动物的思想。生态中心主义的保护动物权利的思想是一种更为彻底的保护动物的思想。有学者指出:“承认动物权利,把公正意识拓展至非人类存在物,在一定意义上还可以说是人类在面临严重生态危机下的一种积极的自我拯救。”{4}(P153)保护动物权利包括如下具体内容:
  第一,人类不应任意剥夺动物的生命权。人类杀死动物仅应当出于食物、防卫等有意义的需要。第二,人类不应任意增加动物的痛苦。动物与人一样具有幸福与痛苦的感受。人类的活动应当尽可能增加动物的幸福,减少其痛苦。法律应当规定禁止虐待动物。即使将动物作为食物,也不宜采用残忍的宰生和取食方法。第三,尊重动物的生存和繁衍的权利。例如,划定自然保护区可以为野生动物保留最后的家园,防止人类活动造成物种的灭绝,保持生物的多样性。再如,应当禁止在动物繁殖期间的捕猎行为。法律规定的休渔期与鱼类及其它水生动物繁殖期是重合的,法律规定休渔期有利于渔业资源的恢复。禁止使用特定的捕鱼工具有利于让幼小个体继续生长。法律规定捕猎行为必须尊重动物繁衍的规律是法的科学精神的例证之一。第四,尊重有害动物的存在。“有害动物”(老鼠、蝗虫等)是从人的立场上定性的。有害生物作为一种生灵,作为食物链的一个环节,作为生态系统的组成部分,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对于有害动物,应当实行生物防治。具体办法是,通过增加有害动物的天敌(如猫、鸟类)的数量,控制有害动物的数量和密度。法律应当禁止使用有害环境的做法控制有害动物(邱氏鼠药案)。
  应当建立自然物(包括动物)权利保护制度,西方中世纪就已经出现了动物权利诉讼。自然物权利诉讼制度可以看成是动物权利诉讼的推广,应当承认自然物诉讼法律关系主体的地位。自然物权利诉讼制度与环境公益诉讼的区别在于:环境公益诉讼的直接目的在于保护人的权利。而自然物权利诉讼制度的直接目的在于保护自然物的权利。建立自然物权利诉讼制度,意味着即使没有受害人,只要是自然物受到损害,就可以对侵害人提起诉讼。建立自然物权利诉讼制度将会使动物、植物、无生命物质等自然物受到更为周到的保护。事实上,在西方国家,一方面,在立法上,通过一系列的立法在一定程度上承认了动物等非人主体的权利和法律主体的地位;另一方面,在司法上,国家通过一系列的司法判例保护动物等非人主体的现实权利。{5}(P114)例如,当代美国伊利诺斯州的《人道的照料动物的法律》规定了动物有被善待的权利,意大利政府的一项关于家养动物的法律,承认动物有生活的权利。德国《动物保护法》强调:必须把人以外的动物纳入道德关怀的范围内,对于动物的生命,人们应该像对待在心智能力上居于同等层次的人的生命一样尊重。总的来说,西方动物福利的立法宗旨就在于让动物享有作为法律主体所应当享有的不受饥渴、生活舒适、不受痛苦伤害、生活无恐惧感和悲伤感以及表达天性的自由和权利。1975年,美国联邦法院曾审理了一桩以拜拉姆河的名义起诉岸边的一家污染企业的诉讼案。1978年1月27日,赛拉俱乐部法律保护基金会和夏威夷杜邦协会代表仅存的几百只帕里拉属鸟提出一份诉状,要求停止在该鸟类的栖息地上放牛、放羊。这件案子的名称是:帕里拉属鸟诉夏威夷土地与资源管理局,最后,鸟类获胜。1979年6月,一名联邦法官为帕里拉属鸟做出裁决,夏威夷当局被要求必须在两年的时间内完成禁止在芒斯那基火山放牧的工作。1995年3月23日以日本鹿儿岛内生存的4种珍稀鸟类为原告,由几位日本公民以其代理人的身份在鹿儿岛地方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禁止政府批准高尔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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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李拥军,郑智航.中国环境法治的理念更新与实践转向—以从工业社会到风险社会转型为视角[J].学习与探索,2010, (2).

{2}龚瑜.环境法上的公正[J].政法论坛,2006, (5).

{3}[德]乌尔里希·贝克.风险社会[M].何博闻译.南京:译林出版社,2004.

{4}陈庆超,陈建平.效用与崇高:从动物权利理论看人与自然正义[J].中州学刊,2007, (3).感觉黑人都特别团结

{5}李拥军,郑智航.从斗争到合作:权利实现的理念更新与方式转换[J].社会科学,2008, (10).

{6}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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