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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知识产权》
四十载从无到有筑牢事业根基新时代从大到强走进复兴梦想
【作者】 韩秀成
【作者单位】 国家知识产权局知识产权发展研究中心{主任}
【分类】 知识产权法【期刊年份】 2020年
【期号】 1【页码】 3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85515    
  

1980年1月14日,原中国专利局(国家知识产权局前身)正式建立。四十年来,几代知识产权人披荆斩棘,改革创新,开拓进取,接续奋斗,走出了一条中国特色知识产权事业跨越式发展之路。笔者作为从事知识产权工作近36年的亲历者,感慨颇多,谈几点真切的感受和体会。

一、叩石垦壤,打牢中国专利事业根基

20世纪80至90年代,中国知识产权事业在改革开放中从一片荒漠中起步,急速追赶着世界的步伐。这一进程中,中国专利局的建成和发展起到了关键作用,为知识产权制度在中国落地开花奠定了牢固根基,也从一个视角记录了改革开放之初,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和科技创新带来的巨大变化。

为科技创新而生。1978年7月,为促进我国经济科技的发展,开展国际贸易和科技合作,党中央高瞻远瞩,从国家改革开放的大局出发,作出建立专利制度的重大历史决策。1980年1月14日,经国务院批准,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局,由国家科委代管;1988年,确定为国务院主管专利工作的职能部门;1993年,改为国务院直属事业单位;1994年,改为国务院直属机构,经国务院授权,继续承担全国专利工作的政府行政管理职能。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中国专利局虽然是事业单位,但自成立以来一直承担着行政管理职能。特别是在1988年中国专利局的“三定”方案中,明确规定中国专利局是专利法的执行机关,具有执法和管理双重职能,突出了全国专利宏观管理职责。这一点,具有非常鲜明的中国特色,世界其他国家的专利机构均没有这一职能。现在看来,中国专利事业之所以能取得巨大成功和成就,与中国专利局乃至国家知识产权局正确履行宏观管理职能以及在全国各地方设立管理专利工作的机构,建立完整的管理体系密不可分。历史证明,这一决策高度适合中国现实国情,无疑是正确而富有特色的。

建立比较完善的专利制度。诞生之初的中国专利局,首要任务是筹建专利制度。当时,围绕专利制度是上是下问题展开了长时间的空前激烈的争论,比如我国建立专利制度的利弊和建立什么样的专利制度。“左”的思想和习惯势力非常大,导致专利法制定工作几度陷入僵局。针对这一情况,中国专利局第一任局长武衡向党中央、全国人大、国务院领导同志反映情况,并于1983年1月在人民日报发表《建立专利制度推动技术进步》的文章。在全国人大审议通过专利法遇到困难的关键时刻,邓小平同志从改革开放事业大局出发,果断拍板,作出了专利法以早通过为好的决策。1984年3月,第六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四次会议表决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这部法律经过四年多的起草,二十多次修改,凝结了当时专利局全体同志和社会各界的心血和热切期待,最大程度兼顾了中国国情和国际规则,标志着我国现代专利制度的正式建立。时任中国专利局局长黄坤益1983年当选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成员国会议主席和1985年当选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联盟大会主席。这充分表明国际知识产权界对中国建立专利制度的高度关注,也是对所取得成就的肯定和期待。1992年,为适应改革开放和国际形势发展需要,我国对专利法作出第一次重大修改,修改的主要内容包括扩大专利保护范围、延长专利保护期限、增加对专利进口商品的保护、完善专利申请和审批程序以及重新规定对专利实施强制许可条件等方面。经过这次修改,我国的专利保护水平基本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为配合专利法和细则实施,1986年,专利局制定了第一版《专利审查指南》,后又组织多次较大规模修订,为中国特色专利审查工作确立了基本框架和工作规范。

建立中国特色行政执法体系。在1984年制定专利法时,考虑到我国的具体实际,在专利法中明确保护专利权采取人民法院审判和专利管理机关处理两条途径,规定了专利管理机关处置专利侵权行为和假冒他人专利行为的法定职权。1990年2月,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中国专利局《关于加强专利管理工作的通知》进一步明确了专利管理机关调处专利侵权纠纷、专利实施许可合同纠纷等六大执法职能。据统计,1985—1997年,各专利管理机关累计受理专利纠纷案4400多件,结案3900多件,结案率达90%,查处假冒专利212件。这十多年间专利行政执法案件“90%以上为双方当事人所接受,只有少数案子上诉到人民法院” [1]。这一专利行政执法与司法保护两条途径“优势互补、有机衔接”的保护机制,实践证明是符合中国国情,行之有效,是极具中国特色的知识产权保护模式,尤其是在专利法施行初期,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

加强全链条的人才队伍建设。1985年4月1日,中国专利局在专利法施行同一天,开始受理专利申请,当日即收到三种专利申请3455件。时任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总干事鲍格胥博士评价说“创造了世界专利历史的绝对记录” [2]。1985年,我国年三种专利申请量为1.4万件,1986年为1.8万件,到1997年达到114, 208件。随着申请量逐年增长,专利审查的担子越来越重,中国专利局有针对性加强人才队伍建设。建局伊始,共设专利审查、法律等11个部门,工作人员不足200人。到1985年专利法正式施行之时,专利审查部门分设为6个,包括初审及流程、机械、电学、化学、物理和复审等部门。经1988年、1993年几次改革,至1994年,内设18个部门,事业编制达1260人。[3]这个时期,中国专利局始终将专利人才培训作为重要任务,坚持国家培训和地方培训结合、重点培训和基础培训结合,先后建立中国专利局烟台专利干部进修学院、中国知识产权培训中心,编写出版《中国专利教程》等系列教材,并建立起由局内相关部门及有关方面人员组成的能力强、水平高的优秀师资队伍,先后培养出共计近万人的包括专利审查、管理、代理、法律、文献等门类的专利骨干人才队伍,还培养了一大批以企业专利工作者为主的专利工作行家里手。

积极推动广泛深入国际交流合作。1980年6月,中国加入《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公约》。以此为标志,中国开始登上世界知识产权舞台。在WIPO大会上,初出茅庐的中国代表团认真准备预案,把准时机发出中国声音,在各国代表中产生良好的反响和效果。从1983年起,中德实施历时十多年的专利合作项目,德国政府拨款3000万马克援助中国,中国专利局400多人赴德参加培训,从无到有,为中国培养了第一批专利法律、审查业务人才[4]。此后,中国专利局陆续与法国、美国、日本、俄罗斯等主要国家专利局和欧洲专利局建立合作关系。1985年中国加入《保护工业产权巴黎公约》,1994年中国加入《专利合作条约》,对促进我国与世界各国的科技经济合作产生重要影响。1996年,我国与欧盟签订《中国与欧盟关于知识产权合作项目》协议书,专利合作是重要内容之一。其间,首次由中国专利局与世界知识产权组织举办“二十一世纪国际专利制度世界讨论会”,来自四十多个国家和地区专利局局长等人士与会,取得国际社会良好反响。中国在世界知识产权舞台上逐渐具有了一席之地,国际地位和影响力不断提升,东方大国以坚定自信的步伐开始了世界知识产权之旅。

搭建系统的管理工作体系。1984年8月,经中央编委同意,国家经委、国家科委、劳动人事部、中国专利局联合下发《关于在全国设置专利工作机构的通知》,提出“在全国范围内建立相应的专利管理机关”,并赋予其专利执法和管理双重职能。1984年11月,北京市政府首先批准成立北京市专利管理局。此后,各地方和中科院、机械部、化工部、冶金部、中石油、核工业总公司等部门、企业,也先后设置了专利管理机构。全国各地方和国务院部门专利管理体系的建设,应当说是中国专利制度的一个鲜明特色,因为它的设立和成功运行,在我们这样一个发展不平衡的大国,市场意识、法律意识、知识产权意识都很缺乏或者是空白的情况下,大大加快了中国专利事业的进程。

从1980年开始,新中国第一代知识产权人白手起家,筚路蓝缕,在改革开放之初的中国大地上,构建起了符合中国国情并与世界接轨的专利制度,在早期实践中探索出了一条适应现代化建设需要的专利事业发展之路。这一制度的建立和进程的加快推进,首先是党中央的高瞻远瞩和英明决策,同时也凝结着老一辈知识产权界领导、专家和知识产权人的心血。这一时期,我国建立起了比较完备的法律制度、工作体系、较高专业素养的人才队伍,为下一阶段事业的快速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二、全力推进,快速成为世界知识产权大国

1998年,原中国专利局更名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掀开了我国知识产权事业发展崭新的一页。2008年,国务院颁布实施《国家知识产权战略纲要》,将知识产权提升到国家发展的战略性地位。由此,知识产权在更高层次更大范围更好地服务和融入了国家创新发展。通过这“两个十年”的努力,我国知识产权综合实力全面提升,确立了世界知识产权大国地位。

第一个十年(1998—2008年)

1998年3月,在国务院机构改革大幅压缩机构和人员编制的情况下,原中国专利局更名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直属国务院并列入行政序列。改革后的国家知识产权局,主管专利工作和统筹协调涉外知识产权事宜。这是中国政府加强知识产权保护的重大举措,标志着中国知识产权事业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时期[5]。此后,我国知识产权事业在激励发明创造、促进专利实施、有效保护知识产权、加强宏观管理和统筹国际事务等方面,取得了明显的进步,为国家的改革开放和创新发展营造了更加有利的环境。

促进专利创造运用。一个国家的专利拥有量,从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国家经济科技实力、创新能力和核心竞争力,也是其国际地位的重要标志。1998年,我国发明专利年申请量与日本、美国、德国等主要发达国家相比存在很大差距,全年发明专利申请量只有13, 000多件,不及日本的一个企业。2000年,我国某高校因经费困难打算放弃近百项有较高技术水平和良好国内外市场前景的PCT专利申请情况上报后,引起高层的关注。根据国务院领导同志的批示,我国积极推动专利资助政策的建立,用于资助有国内国际市场前景的重要技术及时取得国内国外专利。此后,上海、广东在初步探索的基础上,加大了力度,先行一步。随后全国各地、各级政府陆续施行专利资助政策。实践证明,这一政策符合当时我国的发展水平和阶段性特点,极大地激励了全社会发明创造和申请专利的热情,专利申请量随之快速增长。虽然这一政策有不完善之处,在后来的执行过程中也有一定偏颇,但其正向激励和推动作用是非常重要的。到2008年,我国专利年申请量已居世界前列。特别是国内发明专利申请,由1998年的13, 726件增至2008年的194, 579件,增长至原来的14倍,为成为知识产权大国奠定了重要基础。

快速提升审查能力。截至2000年,我国从事专利实质审查工作的人员一直维持在300人左右[6]。进入21世纪之后,我国专利申请量呈快速增长态势,大幅增加的专利申请量与相对较小的审查队伍之间的矛盾日益凸显。专利审查面临周期过长、案件严重积压等一系列挑战。在电学、医药等领域,甚至出现了在现有案子不增加的情况下,足够现有审查人员审10年的任务量。为根本性改变这一状况,适应各个方面创新主体的需求,党中央和中央编制部门支持专利审查人员队伍进一步扩编。2001—2008年,我国共招录参照公务员管理的审查人员2600多人,其中发明专利实审审查员为2100多人。到2007年底,40岁以下的发明实审审查员占94%,硕士以上学位占65%。[7]此外,2001年成立的北京专利审查协作中心,8年后其聘用制专利审查员发展到2000多人,研究生以上学历占到90%。[8]这样一支近5000人的年富力强、高素质高学历的审查队伍,为审查业务质量和效率提升奠定了坚实基础。

探索加强宏观管理。这一时期,我国将加强知识产权宏观管理工作放在了一个突出重要的位置,开创性地开展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工作,大力促进知识产权创造保护运用,快速提升地方和企业知识产权综合能力。如,建立省部会商工作机制,实施专利战略推进工程、城市(园区、企业)试点示范项目、知识产权强县工程、知识产权分析评议、专利分析预警等工作,无论是从广度还是深度,都大大加快了专利事业发展和融入经济发展的进程。同时,对地方的工作也在加快推进之中。2001年12月发布《关于加强地方专利管理工作的若干意见》,积极推进地方专利管理机构建设,有效地推动省、市、县三级地方政府的知识产权工作,覆盖全国的知识产权管理体系基本建立起来;地方的工作全面深入扎实推进,知识产权管理机关在各级政府中影响力不断提升。

加强国际交流合作。按照1998年机构改革精神,我们积极主动开展知识产权国际交流与合作,先后与亚洲、欧洲、大洋洲和美洲的主要发达国家及发展中国家签订政府间知识产权领域合作协定,并积极开展对周边、非洲、海湾等国家的援助工作,一种全方位的知识产权国际合作格局初步形成。在中日韩三局局长政策会谈机制基础上,形成中美日欧韩五局合作机制。中国在解决全球性知识产权问题中成为重要的利益攸关方。2000年,根据我国和阿尔及利亚提议,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决定将每年4月26日设为“世界知识产权日”,这应当是中国为世界知识产权事业发展做出的一个重大贡献。中国日益成为全球知识产权舞台上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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