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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现代法学》
添附入典的立法表达
【副标题】 《民法典物权编(草案)》第117条检讨
【英文标题】 Legislative Expression for Accessio into Civil Code:Review of Article 117 of the Real Right Section of Civil Code(Draft)
【作者】 单平基
【作者单位】 东南大学法学院{副院长,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分类】 物权
【中文关键词】 《民法典》;添附;添附物归属;第三人效力
【英文关键词】 Civil Code; accessio; ownership of accessio possessionis; third-party effect
【文章编码】 1001-2397(2019)06-0118-15
【文献标识码】 A DOI:10.3969/j.issn.1001-2397.2019.06.09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6
【页码】 118
【摘要】

《民法典物权编(草案)》第117条确立的添附规则,存在一定缺陷。确定添附物所有权归属时,“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之规则值得检省;“依照法律规定”,该做法也存在一定缺陷;“发挥物的效用以及保护无过错当事人的原则”未区分添附的不同类型,且欠缺正当法理。当事人约定不应作为确定添附物权属的首要原则,而应认定为对添附物权属再变动的合意。在我国《民法典》编纂中,基于附合、混合、加工等不同添附形式,应分别以“重要成分”判定动产与不动产附合物的所有权归属,以“主从关系/共有”确定动产相互附合物、混合物的所有权归属,以及以“材料主义为原则、加工主义为例外”界定加工物的所有权归属。当事人主观过错与善意、恶意应予区分,过错将影响添附物的归属,而善意、恶意则否。应赋予丧失动产所有权以及付出劳力者以不当得利、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并完善添附引发的第三人效力规则。

【英文摘要】

The accessio rules in article 117 of the Real Right Section of Civil Code(Draft)have significant defects. When determining the ownership of the accessio possessionis,“if there is an agreement,it shall be in accordance with the agreement”,which is a null and void provision.“In accordance with other legal provisions”,which is the suspicion of buck-passing legislation. The rule of “the utility of the thing and the principle of protecting the innocent party” fails to distinguish the different types of accessio and lacks due legal principles. The parties’ agreement should not be regarded as the primary principle to determine the ownership of the accessio property,but should be considered as the consent of the re-alteration of the ownership of the accessio property. In the compilation of the Civil Code,based on the different accessio forms such as attachment,mixing,and processing. The personal property and the real estate attachments should be determined by “important components”. The attachments and mixtures of the personal property should be determined by “accessio credi principali or co-ownership”. The ownership of the processed goods should be defined as “materialism as the principle while processing as the exception”. The fault of the parties should be distinguished from goodwill and malice. Fault will affect the ownership of the accessio property,but goodwill or malicious will not. The right to claim for unjust enrichment and tort damage should be entitled to those who lose personal property and pay labor,and the third-party effectiveness rules caused by accessio should be supplemented.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81960    
  
  

已经过全国人大常委会两次审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物权编(草案)》(以下简称《民法典物权编(草案)》),均未能确立理想的添附规则。2019年4月20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的《民法典物权编(草案)》(二次审议稿)第117条确立的添附规范,延续了2018年8月27日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的《民法典物权编(草案)》(一次审议稿)第117条的规定,虽旨在解决添附物的归属及其引发的第三人效力问题,但所定规则仍存在法律漏洞,亟需通过理论检视以实现规范改进。笔者不揣谫陋,对添附入典问题进行探讨,以助推《民法典》相关制度设计之科学。

一、问题的提出

《民法典物权编(草案)》第117条存在一定立法缺陷。该条规定:“因加工、附合、混合而产生的物的归属,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法律规定;法律没有规定的,按照充分发挥物的效用以及保护无过错的当事人的原则确定。因一方当事人的过错或者确定物的归属给另一方当事人造成损失的,应当给予赔偿或者补偿。”从制度构造看,该条试图在法律层面确立添附制度,解决添附物的归属、丧失物之所有权人及付出劳力者的救济问题。但是,该条在规范设计方面存在较大缺陷。

其一,确定添附物归属时,《民法典物权编(草案)》第117条前段“因加工、附合、混合而产生的物的归属,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尚需要从理论上加以检视。添附究竟是事实行为,还是法律行为?当事人是否会约定以及该约定应否作为确定添附物归属的首要原则?当事人能否以约定的形式对添附物恢复原状?这些问题本质上涉及当事人约定的效力定位问题。

其二,《民法典物权编(草案)》第117条中段“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法律规定”的表述,

亦存在一定的缺陷。在法律层面尚未确立添附制度时,如何确定科学合理的添附规则本就是民法典应完成的任务,物权编更责无旁贷,而不应通过转介性条款交由其他法律调整。

其三,《民法典物权编(草案)》第117条规定以“法律没有规定的,按照充分发挥物的效用以及保护无过错的当事人的原则”确定添附物的归属,该规定的法理正当性仍值探讨。一方面,“充分发挥物的效用”本质上秉持的是经济学思维,藉此确定添附物权属并不可取。例如,A故意于B的宅基地之上建造房屋,或甲误认乙的毛坯房屋为己所购而以自己的材料进行装修,很难判断该房屋所有权究竟归属于何者更能发挥效用。另一方面,“保护无过错的当事人的原则”亦缺乏法理基础。例如,甲误以乙之建材修缮自己的房屋,乙为无过错方,难道该动产与不动产的附合物(房屋),应当归乙所有吗?实际上,不同添附情形无法经由统一规则调整,分类设置添附规则才是《民法典》的可行选择。

其四,《民法典物权编(草案)》第117条后段“因一方当事人的过错或者确定物的归属给另一方当事人造成损失的,应当给予赔偿或者补偿”的规定,虽意识到了对丧失原物所有权人或付出劳力者的救济问题,但未明确权利人的请求权基础,必然影响规则的适用效果。另外,对因添附所致第三人的效力问题未有涉及,亟需立法加以补充完善。

科学的《民法典》规范设计必须立基于理论的正当性证成{1}99。添附引发的法律效力,主要涉及添附物的所有权归属、对因此致损者的救济及对第三人影响等方面。大陆法系主要国家或地区的立法大多规定了添附制度,但在适用情形、法律效果等方面存在差异,应在认真检视基础上再予借鉴,最终落实到具体的法典条文设计中。

二、“约定”不应作为确定添附物归属的首要规则

(一)“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检视

《民法典物权编(草案)》第117条“因加工、附合、混合而产生的物的归属,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目的在于确定添附物的权属,但是将当事人约定作为首要原则,难以在司法实践中发挥实际效用,其合理性值得检视。无论是动产与不动产的附合,以致该动产成为不动产的组成部分;还是动产之间相互附合、混合和通过加工形成新的动产,均属于非基于法律行为取得所有权的情形{2},通常不存在当事人约定添附物归属的情况。

添附制度旨在确定基于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不可抗力或其他自然力因素导致不同所有人的财产结合在一起,或不能分离、或无法识别、或分离致损严重情形下物之归属,本质上不解决当事人约定添附物的权属问题。检视侵权行为、不当得利或无因管理引发的添附,此几类规则通常解决藉此发生的损害赔偿,但不解决添附物的归属。此几种引发添附的行为,均非基于当事人合意,当事人无从约定添附物的权属。同时,因不可抗力或其他自然力所致之添附,属于依法律规定的原始取得,而非继受取得{3},更无约定添附物权属的可能。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30条,因事实行为设立的物权,自事实行为成就时生效。例如,甲在乙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上误种作物,作物自种植之日起就成为土地组成部分,无适用当事人约定规则的可能。

在许多情形中,当事人通常不会也无法约定物之归属,尤其是当添附体现为一种违法行为时。A故意于B之宅基地上建造房屋,或甲误认乙之毛坯房屋为己所购而以自己的材料装修,或修缮自己房屋之时误用他人的建材。此时,侵权行为的存在决定了当事人之间不可能形成对添附物归属的约定。这意味着以当事人约定确定添附物归属的规则,很难在司法实践中适用,无法满足民法制度注重实用性的规范要求{4}。换言之,当事人约定难以成为解决添附物权属的首要和最佳方式。

就比较法的角度看,世界主要国家或地区的立法例都未将当事人合意作为确定添附物归属的首要原则[1],而且有的立法例要求添附规则仅能于当事人无约定时方可适用,无当事人意思自治或司法裁量的空间。简言之,《民法典》应把基于当事人约定产生的物之结合排除在添附规则的调整范围之外{3}15[2]。

(二)当事人约定不影响添附规则的效力

1.添附规则与加工承揽合同的混淆

《民法典物权编(草案)》第117条强调当事人意思自治的重要性,存在混淆添附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加工承揽合同的弊端。与添附不同,加工承揽是承揽合同的类型,承揽人依约交付工作成果,由定作人给付报酬(《合同法》第251条)。

实际上,在加工承揽合同中,当事人也无需约定标的物之归属。当事人可能约定加工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合同法》第252条),但一般不会也无需约定加工物的归属。例如,甲将布料交由制衣店制作西装,或乙要求制衣店以该店的衣料为其制作西装,或丙请装修队修缮房屋,或丁请承揽人打造家具等常见的加工承揽合同,当事人不会也无需约定西装、房屋及家具等标的物的归属。

无需约定标的物权属之原因在于:合同的性质和目的决定了物之归属。例如,加工承揽合同的性质本身就决定了,无论是定作人提供原材料由承揽人加工为成品,还是承揽人自备原材料按定作人的要求制作成品,标的物的所有权均应归属于定作人。承揽人甲使用自己之材料为定作人乙修缮房屋,乙虽然取得结合物的所有权,但规则基础在于承揽合同中的给付关系(权利义务),而非当事人约定。毕竟,定作人的缔约目的就是获得特定的工作成果,而承揽人追求的则是通过完成工作成果获得报酬{5}345。又如,在雇佣合同中,受雇人制作之物的所有权归属于雇主的依据是雇佣关系。这都表明是当事人的合同关系,而非合同中的约定,决定了标的物所有权的归属。

2.添附当事人无权约定或请求对添附物恢复原状

基于对社会经济利益的考量,不应支持添附当事人恢复原状的请求。添附作为所有权取得的原因,旨在维持物权秩序和物的经济价值{6}315。为使因添附而产生的物作为一个整体物而存续,法律应不承认当事人关于恢复原状的请求。因为恢复原状或属不能,或使社会经济不利。为避免因恢复原状、分离复旧导致社会经济不利益(公益理由){8}173,即便当事人有恢复原状的约定,也应解读为因违背公共秩序而无效{7}75-78。因为添附状态一旦形成,分割添附物不符合经济性原则和物尽其用的制度宗旨。为防止当事人分割添附物,避免耗费巨大而造成社会财富浪费,决定了原则上当事人无权请求恢复原状{9}49。好饿但是不想动

添附物所有权的取得应该防止非经济性的结果。而任何立法行为,都要预设它合乎立法目的{10}。例如,甲和乙互相紧挨着建造房屋,由于疏忽,供应给乙的石块被用来建筑甲的房屋,乙可以根据《物权法》第34条的规定请求甲返还石块,并且要求为此目的拆掉已经建好的墙吗?此时,应认定石块已是不动产的重要成分,成为甲的所有物,乙因此丧失石块所有权,以防止在本例中产生荒唐的结果{11}。

实践中,需正确理解房屋租赁合同当事人关于承租人于房屋内新增物归属的约定。例如,承租人自行安装空调,当事人通常会在合同期满后约定其归属,这是否意味着当事人约定有适用的余地?对此,笔者认为应区分不同情形予以处理。其一,安装空调行为不构成附合,在安装挂壁式空调情形中,空调并未成为房屋的重要成分。这意味着当事人关于承租人拆卸该空调,抑或由出租人取得所有权而对承租人予以补偿的约定,不涉及添附规则。这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房屋租赁合同解释》)中体现的淋漓尽致。《房屋租赁合同解释》第9条和第10条主要针对房屋装修尚未构成附合的情形,将其视为可约定的合同条款{12},较多地适用违约责任加以解决。其二,当空调与承租房屋确已因附合而无法分离,或因分离耗费巨大时,如在安装中央空调的情形中,当事人的约定更多指向的是对承租人的费用补偿问题。此时,当事人往往约定由出租人取得空调所有权。这种约定同动产与不动产的附合规则具有内在契合性,即由不动产权利人取得添附物的所有权。此时,关于添附物所有权归属的约定,纯属画蛇添足。这在司法实践中也多有体现[3]。反之,若租赁合同当事人的约定同添附规范相冲突,例如,当事人约定“承租人因装修、安装等方式形成的装修、设施、不动产及其附属物归属于承租人所有”,这一关于动产附合于不动产之上形成附合物之归属的约定,因其明显与添附规则相违背,应认定为无效{13}115-116。

3.法律允许当事人对添附物权属的再变动达成合意

面对法律明定的添附物权属规则,当事人的“约定”宜解读为对添附物权属再变动的一种意思合致。质言之,在法律确定添附物归属后,当事人之约定不能改变法律规定,但可解释为对法律确定的所有权归属的再变动{3}16。此时,遵从当事人意志应作为首要原则。

因添附所致所有权的取得非基于法律行为而产生,应由法律(而非当事人意思)确定物权归属,以免混淆基于法律行为和非法律行为所引起的物权变动规则,避免曲解《民法典物权编(草案)》“第九章所有权取得的特别规定”的立法意旨。依据事实行为的基本法理,物权变动当然应该因事实条件成就而生效。如不承认其变动有效,就会违背法律最基本的价值取向{14}。添附物权属取决于法律区分不同添附类型而设定的制定法规则,其非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范畴。当然,这并不排斥当事人于添附物权属确定后,约定对添附物所有权再变动之情形。

综上,添附既可基于侵权行为、不当得利、无因管理而引起,也可因自然力所引发,但通常不会因当事人约定而生发,当事人更无从约定添附物的归属。所谓“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则并无实践价值。若当事人事后就添附物归属的再变动达成协议,自应允许,乃不言自明之理,其亦无需立法赘述。因此,笔者认为,《民法典物权编(草案)》第117条中的“因加工、附合、混合而产生的物的归属,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应予删除。

三、添附物权属规则的分类设置

关于添附物所有权的归属,《民法典物权编(草案)》第117条设置了统一规则,有欠妥当。笔者认为,应基于附合(不动产与动产、动产与动产)、混合、加工等不同形式分类设置。

(一)以“重要成分”判定动产与不动产附合物的归属

1.重要成分在判定动产与不动产添附中的价值

民法将物之成分区分为重要成分和非重要成分。作此区分的目的,在于使权利关系趋于明确,即确定物之归属和维持物之经济价值。依据民法理论,物之所有权及于物的各个成分,重要成分不得单独作为权利的客体{15},物权变动的效力及于该物的重要成分{16}25-26。

重要成分理论在判断不动产与动产的添附构成时,意义重大。动产与不动产附合时,两物互相结合,非经毁损或变更其性质,不能分离{13}114,或分离耗费巨大{15}219,则动产成为不动产的重要成分{13}114。房屋的栋梁及砖瓦、土地的石墙、土地上种植的农作物、果蔬、果树等,均为房屋、土地等不动产的重要成分。例如,A取B的建筑材料维修自己的房屋,建材因附合而成为房屋重要成分。又如,未收割之玉米作物尚属土地的组成部分,无法就其单独设立抵押权。当然,如果当事人的内心真意是就将来收割取得的玉米(动产)设定动产质权,当玉米因收割而与土地分离,并由债权人取得对玉米的占有时,该项动产质权始得成立。

一般而言,基于动产与不动产的附合,往往形成合成物,即“数个单一物结合而成一体的物”{17}116。例如,房屋由门窗、户壁、天盖、地板、砖瓦、木料等物结合而成,此几种物相互结合以后,法律则仅认其为成分,以结合物的全部为权利的客体。动产与不动产的结合关系如此紧密,以至形成新的整体{16}24,彼此分离将使结合物受损严重或失却效用。此时,原物已被作为整体物之重要成分对待。重要成分的判断标准,不仅在于整个物本身是否因成分之分离而减损其利益,更在于此项分离对成分的影响,即成分被分离之后,在经济上是否仍可依其现存的方式而为使用{15}223。在此意义上,重要成分是指,相互分离将使其受到毁坏或改变性质的成分{18}。例如,修鞋之丝线、戒指之镀金于分离后,不能再做同一方式的使用。制定法关于重要成分往往并无明确定义,紧密固着当然属于,但具体判断仍应依社会观念,纵使容易拆解,如汽车之引擎,也可被认为是重要成分。

另外,不动产与不动产能否发生附合,虽有争议{8}176,但通说持否定态度{7}76。例如,两宗土地发生接连时,实难谓一宗土地成为另一宗土地的重要成分。在日本,有学者对不动产的相互附合持肯认态度。例如,甲房与乙房拆去障壁合成为一栋丙房,即建筑物合体之时,甲房或乙房上的抵押权,可类推适用《日本民法典》第247条第2款,该两项抵押权不消灭,而以甲房或乙房在丙房价值上的比例份额为标的存续{8}176。但是,我国处理此种情形的方式与此不同,不动产所有权变动秉持登记生效主义(《物权法》第9条、第14条),障壁之拆除无法作为形成新的不动产权属关系的原因行为。

2.不动产权利人取得作为添附物重要成分之动产的所有权

动产因附合成为不动产的重要成分时,不动产所有人取得附合物的所有权,盖物的成分不能单独成为物权标的{19}。《德国民法典》第946条对此有明确规定,动产与土地附合时,土地所有权的效力及于该动产。

究其原因,在于重要成分不得作为独立的权利客体,从而保护物之经济价值。故而,擅自于他人土地上建造的建筑物,应归土地所有权人所有。诚如有学者所言:“所有的——曾一度为动产的——动产,在成为土地之重要成分时,也属于‘土地’。”{16}23-24建筑物的增建、改建部分若不具有独立性,如取他人木材、砖、瓦建筑自己的房屋,应被该建筑物的所有权吸收。误用他人的建材建造自己的房屋,且建材已成栋梁,则建材之所有权应归属于房屋的所有权人。例如,依据《瑞士民法典》第671条第1款,在自己土地上利用他人的材料或在他人土地上利用自己的材料而为建筑者,其材料成为不动产的成分。同理,无权源人(如无租赁、土地承包经营关系者)在他人享有所有权的土地上播种农作物或培栽树木,原则上该农作物或树木被土地所有权所吸收。

当然,动产是否构成不动产的重要成分,应综合不同物的结合程度、固定性、功能完整性,并参照社会观念判定{3}15-16。检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86条,以及《房屋租赁合同解释》第9条、第10条,司法机关以可否拆除或拆除费用是否过大,作为判断附合的重要因素。此外,伴随科技进步,物与物结合方式多样,且结合物的拆除和分离技术亦随之发展。结合物可否拆除与社会观念和技术条件紧密相关,原花费巨大或造成结合物损毁的拆除或分离行为,今日或已并非难事,不会造成成分的损坏或损坏甚微。

就解释论而言,《民通意见》第86条和第87条主要调整动产与不动产附合的法律关系,但存在缺陷。其一,《民通意见》第86条中“增添附属物”“能够拆除的”等措辞,容易使人产生结合物尚未达致附合状态的印象。其二,添附产生不当得利返还时,需考量添附物较之原物(原不动产)的增值范围,而非考量被添附物(原动产)的原有价值,即应衡量添附物增值多少{13}115。其三,《民通意见》第87条中“附属物随财产所有权的转移而转移”的表述亦欠妥,因为构成添附即意味着一方当事人的原物所有权丧失,不存在所谓“附属物”,继而不存在附属物财产权随之转移的可能。

3.非重要成分及“表见成分”无法形成动产对不动产的附合

其一,若动产尚未附合成不动产的重要成分,例如,将他人风扇安挂于自己房屋内,取卸自由,则不构成附合。凡不属于重要成分者皆可称为“非重要成分”。就不动产而言,如房屋的百叶窗;就动产而言,如脚踏车的警铃、汽车的轮胎。未构成添附时,一方可请求恢复原状或返还原物,因为非重要成分可单独为权利客体,不必与合成物为法律上同一命运{15}220。例如,A将脚踏车出卖于B,脚踏车车铃的所有权原则上应随之转移。但是,若当事人另有约定,A仍可选择保留车铃所有权。相反,若A将房屋出卖于B,A无权保留房屋栋梁的所有权。

其二,“表见成分”(Scheinbestandteile)不构成动产对不动产的附合。某些动产或仅为某一临时目的,或因在他人土地上行使某一物权,而附着于土地之上。这些表见成分虽紧密地附着于土地,在外表上就像土地之重要成分,但其所有权人的利益优先于土地所有权人之利益,在法律上是独立的{16}27。例如,虽然地下管线、地铁等地下构筑物、设施同他人土地结合,但其仍属于这些构筑设施的所有人,而非该宗土地的组成部分。例如,依据《瑞士民法典》第676条第1款,“土地所使用的供给管线和排泄管线,延伸至土地以外者,除另有规定外,归与该管线相连接的工作物的所有人所有,并从属于该工作物”。故此,因行使对他人土地的权利而使之与土地结合的建筑物或其他设施,不是土地的组成部分{18}233。只为临时目的而与土地结合或安装于建筑物上的物,也不属于土地或建筑物的组成部分。

4.因自然力所致添附物的归属

在《民法典》编纂中,还应当对因自然力所致添附物的归属问题予以回应。因水、风、雪崩或其他自然力或偶然事变,使自己之物移入他人土地而形成附合者,皆属此例。因河流泥沙淤积而新增的土地数量很大,而《民法典物权编(草案)》对如何认定新增土地的归属亦付之阙如。

对此,有学者建议增设条文以对之规范:“因河流淤积、河道变更以及因其他方式自然增加的土地,以及其他自然增加的财物,归国家所有。但是,新增土地已经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利用的,不在此项。”理由在于,我国法律历来规定这些财产归国家所有,这一规定对维护国家的自然资源专有权非常必要。若新增土地已为农民使用,国家将其收缴已无必要,而且违背了国家财物利用的目的{14}65-66。

笔者认为,如此设计,值得商榷,建议同样适用以“重要成分”判定动产与不动产附合物归属的规则。具体如下:其一,因泥沙淤积发生添附而形成的土地,应归属于沿岸土地的所有权人,继而契合动产与不动产的添附规则。比如《秘鲁共和国新民法典》第939条就规定:“在江河或水流沿岸土地上持续而不易察觉地形成的土地之混合和增积,归属于沿岸土地之所有权人。”其二,在国有或无主土地上新增的土地,应归属于国家所有,而在集体所有土地上新增的土地,应归属于集体所有。例如,《瑞士民法典》第659条第1款将因淤积而于无主土地上新增的土地,归属于该土地所在的州所有;《日本民法典》第239条第2款也采相似规定。其三,不应将“新增土地已经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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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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