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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河南财经政法大学学报》
领土争端中有效控制原则的适用及其限制
【英文标题】 Application of Effectivites Principle and Its Limitation in Territorial Disputes
【作者】 王秀梅【作者单位】 西北政法大学
【分类】 国际公法【中文关键词】 领土争端;有效控制
【英文关键词】 territorial disputes; principle of effectivites
【文章编码】 2095-3275(2012)04-0129-08【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2年【期号】 4
【页码】 129
【摘要】 有效控制必须具备“实施和继续实施控制行为的意愿”和“实际展示控制目的的行为”主客观方面的要件,后者须符合和平的、实际的、充分的和持续的这四个条件。且须明确有效控制原则与时效原则、先占中的有效占领原则、时际法原则、关键时刻等之间的区别与联系及其各自适用的场合与条件。有效控制原则的适用还应受到禁止反言原则的限制。历史证据表明我国是钓鱼岛、南沙群岛的合法所有者,对有关国家占有我国岛礁等行动我国持续表示反对,因此,实际控制原则对上述有关争端领土并不适用。为防止有关国家因对有效控制原则的误解而向无人岛屿采取移民等措施企图造成有效控制的事实,我国应对有关争议领土加强管理和统治,而对于被他国控制的无人岛屿等应采取多种手段及早解决。
【英文摘要】 The principle of effectivites frequently applies in the territorial disputes for the ICJ cases. The effec-tivites is based on the subjective element of “the intention to exercise and will exercise its control” and the ob-jective element of “action to show its intention of control”,and the latter shall be peaceful,factual,efficient and continuous. The differences and links between the principles of effective control, prescription,uti posside-tis,inter-temporal law and their respective cases for application shall be defined. The application of the princi-ple of effectivites is subject to limitation of principle of estoppels. Historical evidence demonstrates China share the sovereignty of Diaoyu Island and Nansha Islands in line with international law. China’s consistent protests against the occupation of Chinese islands by other countries concerned result in the non-application of the prin-ciple of effectivites in the related disputed territories. In order to prevent related countries with misunderstand-ing of the effectivites in their attempts to form the facts of effectivites as a result of their immigration to the un-inhabited island,China should intensively exercise its control and rule of the disputed areas, and for the unin-habited island controlled by other countries,various means should be employed for their earlier settlement of the territorial disputes.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62042    
  
  近年,国际法院在解决一些国家的领土争端中使用了有效控制原则,即:通过考察并衡量当事国对争议领土的管理行为从而将领土主权判给管理更为有效的国家(effective control)。如2002年的喀麦隆诉尼日利亚的“领土和海洋边界案”{1}以及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之间的“利吉坦岛和西巴丹岛主权争议案”{2},2008年新加坡、马来西亚两国之间的白礁岛、中岩礁和南礁案等{3}。由于我国与周边国家还有许多未解决的领土事端,如与日本的钓鱼岛争端,与越南、马来西亚、菲律宾等国的南海争端等,而且这些国家占领了中国主张享有主权的一些岛屿,甚至对有关岛屿及其周围海域进行开发,有的国家则对有关岛屿和海域进行立法,企图从立法上确立其对这些岛屿及周围海域的主权。因此,上述案件特别是白礁岛案判决作出后,很多人担心中国南海的岛屿及海域被周边国家以类似方式蚕食,并主张提高警惕,认为一旦遇到此类涉及我主权领海岛屿情况应该采取断然措施,包括使用武力,此外主张中国政府应该加大对蚕食我领海岛屿国家的警告与惩罚力度。这主要是因为我国南海的很多岛礁被一些周边国家长期占领,人们担心这种占领会成为一种“有效控制”而使我国丧失对这些岛礁的主权。这种担忧有一定的道理,但是对于有效控制原则及其适用不能望文生义,应结合国际法院判决理由和依据,对领土争端解决原则的含义及其适用的条件与限制进行深入分析。
  一、有效控制原则在领土争端案件中的形成、适用和发展
  有效控制原则是在领土争端的案件中逐渐发展和适用的,其内容和条件也在这些案件中逐渐形成并完善。在早期关于领土争端的仲裁案和国际常设法院审理的案件中,主要涉及的是确认通过“有效占领”以“先占”方式取得领土主权。而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由国际法院审理的一些案件中则形成了有效控制原则,确认了有效控制的要素。
  (一)早期案件主要是确认通过“有效占领”以“先占”方式取得领土主权
  1.帕尔马斯岛仲裁案。
  帕尔马斯岛案中,美国认为,西班牙以发现取得该岛的主权,主权一经取得,根据国际法就不会失去,而不在乎有没有实际行使主权。因此,该岛以《巴黎和约》通过割让转移给了美国。美国以西班牙权利继承者的身份,取得了该岛的主权。荷兰则认为,西班牙发现该岛的事实尚没有足够证据,也没有任何取得主权的形式。即使西班牙在某个时候对该岛有过权利,该权利早已消失,而荷兰自17世纪以来就在该岛行使主权,在《巴黎和约》签订时,该岛是荷属东印度的一部分。该案的独任仲裁员马克斯·胡伯认为,西班牙虽然在16世纪首先发现了帕尔马斯岛,但是根据当时的国际法,“发现并未创造确定的主权权利,而仅仅创造一项‘初步权利(inchoate title)’……通过发现产生的‘初步权利’需要在合理的期间内通过对发现地区的有效占领(effective occupation)转变成完全的权利”,“初步权利不能优于他国持续和平稳地行使领土主权”。西班牙没有对该岛实行有效占领,也没有行使主权的愿望,不能取得主权。后来该岛被荷兰占领,并自1677年起,一直持续和平稳地对该岛行使国家权力。仲裁员判决荷兰拥有对该岛的主权。
  2.克利伯顿岛仲裁案。
  1931年法国和墨西哥之间的克利伯顿岛仲裁案中,法国认为其曾在报纸上声明对克利伯顿岛的主权并且颁布过有关鸟粪利用的特许权令,据此,法国已经实现有效占领;墨西哥则主张该岛在1858年以前已经通过西班牙的发现行为归属西班牙,墨西哥从西班牙那里继承了该岛主权。该案的独任仲裁员埃曼努尔三世认为法国通过宣布对该岛的占有而实行了符合国际法要求的有效占领。况且这种占有是连续的。没有理由认为法国后来由于放弃而丧失了对该岛的主权,因为它从未表示过任何放弃的意图。法国未以实际的方式行使它的权力的事实,并不意味着它就失去了业已确立的既得权利。因为对实际上不适于定居的土地,应从占领国最初在那里出现的时候起,就一直处于该国的绝对的和没有争议的支配下,从这时起,占有应认为是已经完成,所以这样的占有是完全的占有。与法国相比,墨西哥从未进行任何宣示主权的行动,仅仅依赖于岛屿属于墨西哥的信念,是不能取得岛屿主权的。
  3.国际常设法院东格陵兰法律地位案。
  1933年常设国际法院审理了东格陵兰法律地位案,判决丹麦胜诉,承认丹麦对东格陵兰的主权而否定了挪威的公告中宣布的对东格陵兰地区的主权主张。法院认为,挪威在1931年7月10日宣布的对东格陵兰的占有行为和与此相关的任何步骤都是非法的、无效的。理由有两个:一个是从历史上考查,在1931年7月10日之前没有任何国家对丹麦的格陵兰全岛的主权提出异议,而有事实证明丹麦连续不断地和平稳地在该地行使着主权[1],这些事实说明丹麦对整个格陵兰,当然包括东格陵兰实行着有效统治,因此应确认丹麦对东格陵兰地区的领土主权。而另一方面,挪威的一些行为表示它认可了格陵兰属丹麦领土。如挪威通过成为有关格陵兰归属问题的国际协定的当事国而对丹麦的权力作了保证,在这些条约中说明了格陵兰属丹麦的殖民地,或说明允许丹麦把格陵兰排除于条约的效力范围之外。另外,挪威的外交大臣爱赫伦于1919年7月22日在接见丹麦驻克里斯蒂安尼亚公使时曾口头声明(此声明经他本人记录在案)表示挪威政府对丹麦拥有的格陵兰的主权不予阻挠,不占领格陵兰的一寸土地。法院认为这一声明对挪威是具有拘束力的,至少挪威承担了不对丹麦在全格陵兰岛的主权提出异议的义务。这里常设法院适用了“禁止反言”原则。
  上述案件为较早的适用有效控制原则解决的领土争端案件。由于时代的特征,这些领土争端主要涉及在领土主权不明确的情况下以“先占”方式取得领土的问题,这些案件中,仲裁员和法院主要是通过确认“有效占领”进而以传统国际法上的“先占”方式取得领土主权,其所针对的是对无主地的主权的取得。
  (二)国际法院审理的使用“有效控制”原则确认领土主权的案件及其特征
  1.敏基埃岛和埃里克荷岛案。
  国际法院在1953年英国和法国之间的敏基埃岛和埃里克荷岛案中,使用了有效控制规则确定两国争议的岛屿之主权归属问题。本案中英法两国均以“远古权利”与“原始权利”为根据主张对上述岛屿的主权,并提交了有关证据。但因这些证据来源于中世纪的封建时代,国际法院认为:“为裁决本案的目的,那些远古的争议没有必要予以考虑。”法院主要考虑了两国实施管理行为的证据,认为英国的管理行为比法国的效力更强,故将上述岛屿的主权判给英国。以本案为标志,“衡量管理行为效力强弱,从而确定主权归属”开始成为国际法院判决领土争端案件的重要原则,可以认为“有效控制原则”已经形成。但是国际法院在使用本原则判案时单独适用了有效控制原则,未结合其他规则进行适用,因此显得草率和不周密,本案中国际法院以“没有必要考虑”为由拒绝考虑当事国提出的原始权利证据就是如此,而且单独适用有效控制规则判决主权归属,容易给人造成“谁控制有效,谁取得主权”的错觉。故有学者认为这种解决领土争议的逻辑思维“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将对现存的有争议地区的局势造成负面的影响,不利于有争议地区的稳定”{4}。而这种情况在国际法院后来有关案件的裁判中得到改变,国际法院在后来的案件中除了考量对特定领土的有效控制外,有关国家对本国领土被占领事实的默认和不提出抗议等事实成为国际法院考量的重要内容。
  2.喀麦隆和尼日利亚间陆地和海洋疆界案。
  2002年喀麦隆和尼日利亚因乍得湖地区与巴卡西半岛的主权归属产生争端,并将争端提交国际法院解决。喀麦隆主张其依原宗主国签订的划界条约取得主权,而尼日利亚认为其在争议地区实行了长期占领和有效的管理行为,而且喀麦隆对这一情势也表示了默示同意(acquiescence),故该争议地区的领土主权已经转移。国际法院接受了喀麦隆提出的条约证据,并认为不存在喀麦隆默示放弃主权的证据。法院最终基于喀麦隆提出的划界条约对争议地区的边界进行了划定。
  3.利吉坦岛和西巴丹岛主权案。
  本案中,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均主张因原始权利取得利吉坦岛和西巴丹岛的领土主权。印尼以1891年签订的划界条约为依据,同时也提出原宗主国荷兰与本国的管理行为,例如军舰巡逻、渔民捕鱼等。而马来西亚在主张通过转让行为取得岛屿主权的同时,提出诸如修建灯塔、制定旅游规章、控制捕捉海龟与采集龟蛋等管理行为的证据。面对双方具有竞争性的理由与证据,国际法院首先分析了原始权利证据,发现都不能证明享有主权的事实。之后,法院考察双方的管理行为,认定马来西亚的行为在效力上占优。结合印尼并未对马来西亚的管理行为提出抗议的事实,法院最终判决这两个岛的主权属于马来西亚。
  4.白礁岛、中岩礁和南礁案。
  2008年5月,国际法院对新加坡和马来西亚之间的白礁岛、中岩礁和南礁案作出判决,判决新加坡赢得对白礁岛的主权,并将中岩礁的主权判归马来西亚,而南礁因处于白礁岛和中岩礁的重叠海域,涨潮时没于水下,是低潮高地,因此,法院认为其主权应属于拥有其所处的海域主权的国家,对南礁的主权将随后在两国划定领海时归属于取得对该海域主权的国家[5]。本案中,国际法院确认了马来西亚的前身柔佛王国在1844年以前对白礁岛的主权,但是1844年后英国在白礁岛上建造灯塔,并且委托新加坡进行管理,而柔佛王国及此后的马来西亚对此没有反对,尤其是1953年,新加坡当局致函柔佛苏丹以确认新加坡的领土范围时,柔佛当局也未有异议[2]。1979年马来西亚出版的地图将白礁岛描绘在马来西亚的领海中,引起新加坡的抗议,两国开始对白礁岛的主权争夺。因此国际法院依据新加坡及其宗主国作为证据的宣示主权行为,与马来西亚及其前任国未能对对方的行为作出反应的事实,判决白礁岛的主权已经转移给新加坡。
  二、有效控制的构成条件及其与其他领土取得原则的区别与联系
  (一)构成有效控制的条件
  常设国际法院在“东格陵兰法律地位案”对构成有效控制认为必须具备两个条件:(1)实施和继续实施控制行为的意愿;(2)“实际展示控制目的的行为”。有关的主观意愿如果没有明示的情况下还可以从国家的有关行为中进行默示地推定出来。而“展示统治的目的的行为”必须符合四个条件,即和平的(peaceful)、实际的(actual)、充分的(sufficient)和持续的(continuous)。所谓和平的控制是指从一开始就没有其他国家提出主权要求,仅仅只有其他国家的抗议行为不足以构成对和平控制的威胁,但是如果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一贯地抗议并且对抗议不进行反驳,可能不能构成和平的控制。此外,实际的控制是指真实的控制,而不仅仅是纸面上声称的控制或名义上的控制,当然也不需要对该土地上的每一点都进行控制,具体的情况需要根据土地的特点、居民的多少等因素综合考量。而所谓充分的控制是指国家的行为必须提供根据国际法对居民提供最小的保护,不过充分的程度也需要根据具体情况考量。所谓持续的控制是指不被中断的控制,它也需要根据具体案件进行考量,不过持续的控制被视为是展示统治的目的的行为中最为重要的条件。但是也有学者对此表示了不同的意见{6}。
  (二)有效控制与其他领土取得原则的区别与联系
  有效控制原则与国际法上的其他领土取得原则有一定的区别和联系。
  1.有效控制不同于先占。
  先占原则是传统国际法的领土取得原则,是指国家对无主地宣布拥有并行使主权,先占的主体必须是国家,是一种国家行为,先占的客体应该是无主地,即不属于任何国家或为原属国放弃的土地,先占应是一种有效的占领(effective occupation),即对该无主地有效地行使主权,这种主权的行使能够连续保持一定合理的时间,并且在发生任何争端时要具有行使其所有权的形式{7}。而行使主权的方式可以包括实际地采取立法、司法和行政措施,如驻军、升旗、划界等,也可以仅是宣布主权等,视所占无主地的客观情况而定。先占对于不适宜定居的地方要求较宽,对适于定居的地方则要求较严。随着国际关系和国际法的发展,现在全球除了南极和北极地区外已经没有无主地,而南极有《南极条约》规定了其“人类共同继承财产”的地位,北极尚无专门的条约规定其法律地位,因此出现了俄罗斯以插旗行为企图宣示主权的行动,但是这遭到了多数国家的反对。国际社会正期待通过谈判和协商进一步确定北极的法律地位。国际法院所裁判的适用有效控制原则的案件不同于针对无主地的先占原则下之有效占领。
  2.有效控制原则不等同于时效原则。
  传统国际法上可以时效原则作为取得领土的根据。所谓时效原则,是指一国占有他国的某块领土后,在该领土上长期持续地、不受干扰地以和平方式行使其权力,而他国并不对此提出抗议和反对,或曾有过抗议和反对,但已经停止这种抗议和反对,从而使占领国取得该土地的主权的行为,而不论最初的占有是否合法或善意。1959年国际法院在对荷兰和比利时的边境领土争端中,否认了荷兰依据时效原则对比利时领土的占有。国际法院在本案中强调比利时从未放弃过它的主权,言外之意是国家不能占领本属于其他国家的领土,除非该国放弃了该领土{8}。
  3.有效控制原则与时际法及“关键时刻”。
  有效控制原则与国际法上的时际法和“关键时刻”的概念密切相关。国际法中的时际法是指:“一项法律事实必须根据与其同时存在的法律,而不是根据有关该事实的争端发生或解决时的有效法律,来予以判断。”因此判断法律的事实只能是该事实发生时正在实行的法律。时际法的适用,必须在“权利的产生”和“权利的存在”之间作出区分,权利的产生必须适用权利产生时有效的法律,这个原则同样要求权利的存在应遵循法律发展所要求的条件。国际法院认为,领土主权的性质表明,对某一领土主权的法律基础产生争议时,仅仅能证明在某一时候有效地取得了领土主权是不够的,还必须证明所主张的领土主权在被认为是解决争端的关键时刻继续存在,而且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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