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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云南大学学报法学版》
存疑案件刑事赔偿应适用结果责任原则
【作者】 马云【作者单位】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分类】 刑事诉讼法【中文关键词】 存疑案件 刑事赔偿 结果责任原则
【文献标识码】 A【期刊年份】 2004年
【期号】 6【页码】 102
【摘要】

刑事赔偿的归责原则由于各国的不同法律价值观和政策选择的不同而呈现出多样性。笔者认为我国刑事赔偿的归责原则是违法兼结果责任原则,违法责任原则是适用于国家侵权责任的一般原则,结果责任原则适用于根据违法责任原则难以归责的特殊情形。存疑案件根据刑事诉讼法“无罪推定”的原则,在法律上是无罪案件,依违法归责原则难以解决其刑事赔偿问题,对其应该适用结果责任原则,只要对当事人采取拘留、逮捕强制措施后因证据不足而撤案、不起诉、判无罪的,应该给予刑事赔偿。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13603    
  存疑案件的刑事赔偿是当前理论界争议较大的问题,也是刑事赔偿司法实践中的难点。持存疑案件不予赔偿观点的人认为,刑事赔偿的归责原则为违法原则,因此,对一个“合法”、“正确”的拘留、逮捕,即使最后因证据不足而撤销案件、不起诉或判决无罪,也不应对原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进行赔偿,即“有损害,不一定就有赔偿”。
  这实际上涉及到国家侵权损害赔偿的归责原则问题,也就是说,当发生国家侵权行为,造成一定的损害后果时,要求国家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和标准是什么。刑事赔偿的归责原则所关注的是以何种标准和依据来确定国家对刑事侵权行为所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于司法活动极其复杂,司法活动中所发生的损害亦可能由多种因素导致,司法权被违法行使有时并非唯一因素,有时损害的发生甚至是由司法权正当、合法行使所导致。从保护受害人权益的角度来看,某一受害人若因非归咎于自己的原因蒙受损害,则应当获得救济。但是,从权利配置的角度来看,某一权利受到损害法律是否予以救济是立法者政策选择的结果,也是一国法价值与法理念的体现。因此,对于司法活动中所造成的损害国家依何种标准和依据来承担赔偿责任,因各国的不同法律价值观和政策选择而各异,这表现在刑事赔偿的归责原则上即为归责原则的多样性。{1}(P172,173)
  一、国外关于刑事赔偿归责原则的规定
  从国外刑事赔偿立法和实践看,大多数国家实行以无过错原则为主、辅之以过错原则或公平原则的作法。
  法国对刑事赔偿实行无过错原则。1970年颁布的《刑事诉讼法》第149条规定:“在诉讼程序中被临时拘禁的人,如果在程序结束时不予起诉、免予处罚或无罪释放的决定已确定,而且羁押给他造成显然不正常的损害或特别重大的损害,可以请求赔偿。”这里显然实行无过错原则,不问有无主客观过错一律赔偿。法国对非刑事司法赔偿实行过错原则,如1972年《建立执行法官和关于民事诉讼程序改革法》第11条规定,国家必须赔偿由于司法公务活动的缺陷而产生的损害,该缺陷只在重过错和拒绝司法时才发生。法国民事诉讼法亦规定:“司法官因诈欺、渎职、拒绝裁判或其他职务上的重大过失而受有罪判决确定的,被害人得依本法规定,请求国家赔偿。”
  德国在刑事赔偿中实行无过错原则兼顾公平合理原则。1971年《刑事追诉措施赔偿法》第2条第1款规定:“如果当事人已经被释放,或者针对他的刑事追诉措施已经终止,或者法院拒绝对他开庭审判,当事人由于受羁押或其他刑事追诉措施而遭受的损失,由国库予以赔偿。”本条规定赔偿不以司法机关与法官的过错以及行为违法为前提,采取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为了更好地保护被错误刑事追诉者的权益,第4条又专门增设公平合理原则予以补充。该条规定,只要符合公平、合理的情况,如果法院没有判刑,如果刑事追诉措施的结果大于刑事法庭判决的结果,如果刑事法庭认为该行为只属于扰乱社会治安范围,均可以对第2条所指的刑事追诉措施进行赔偿。
  日本《刑事诉讼法》确定了国家对刑事司法活动中受害人补偿的无过失责任原则。我国台湾地区对冤狱赔偿采取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即只有法官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实施犯罪行为的情况下,受害人才能取得国家赔偿。
  从上述国家或地区关于刑事赔偿的归责原则的规定,可得出如下结论:(1)大多数国家对刑事赔偿采无过错责任(即结果责任)为归责原则;(2)因司法人员的行为导致刑事赔偿责任的,则以过错责任原则为归责标准。关于无过失责任原则,我国台湾地区学者何孝元先生在其《损害赔偿之研究》一书中作如下评论:“近代各国之立法趋势,正由过失赔偿责任主义进入无过失赔偿责任主义。换言之,行为人似无过失,但若其行为结果损及他人,亦须赔偿。无过失赔偿责任之所以成为各国冤狱赔偿立法之共同趋向者,乃因冤狱赔偿,除为昭雪冤枉外,并寓对无辜之受害人施以救济之重大意义”{2}(P316)。从刑事司法侵权行为给受害人及社会造成的严重影响和恶劣后果看,无过错赔偿原则的实行,的确具有重大的进步意义。
  二、我国的刑事赔偿归责原则
  我国国家赔偿立法过程中,采用何种归责原则是一个争论颇大的问题,累计出现了10余种观点,如过错责任原则、无过错责任原则、过错违法原则、违法责任原则、中间责任原则、违法与明显不当原则、多元化归责体系等等。《国家赔偿法》颁布后,对国家赔偿归责原则的认识仍然不一致,但不同观点已明显减少。由于我国将行政赔偿与司法赔偿(含刑事赔偿和非刑事司法赔偿)统一规定进一部国家赔偿法中,赔偿法总则将违法原则规定为行政赔偿和司法赔偿的共同原则,但在刑事赔偿范围中又规定有不以违法为前提的不少事项,引起了法学界和司法界对我国司法赔偿原则的热烈讨论。当前,关于我国刑事赔偿的归责原则,有几种观点:
  第一种观点,我国刑事赔偿采用的是违法归责原则,这也是最主要的占主导地位的观点。肖峋教授认为:“我国的刑事赔偿以至于整个司法赔偿的归责原则是违法原则”,“如果国家宣布刑事赔偿以至司法赔偿的归责原则是无过错责任原则,那就意味着司法工作人员的行为是否合法是没有意义的,司法赔偿的范围也会不适当地扩大。所以我国司法赔偿的归责原则只能采用违法原则,这样才能符合立法宗旨,避免赔偿范围不适当地扩大。在传统上,我们就是这样做的。”{3}(p160)高家伟博士也认为:“在司法赔偿的归责原则方面,我国国家赔偿法采取的仍然是违法归责原则。”{4}(P259)马怀德博士也认为:“我国司法赔偿采用的归责原则为违法原则。”但他将违法原则又具体解释为“司法机关违法与司法人员违法犯罪并重原则”{5}(P229~230)。其主要含义是:司法机关违法行使司法权、司法人员执行职务违法犯罪造成受害人损失的,国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北大法宝
  第二种观点,我国刑事赔偿采用的是以违法原则为主、结果责任(无过错责任,或称严格责任)为辅的归责体系。有的专家将其表述为有限违法原则兼采无过错责任原则{6}。其中,“有限违法”原则是指国家只对特定范围内的司法违法行为承担赔偿责任,而在行政赔偿中违法归责原则的适用没有限制,因此,司法赔偿采取有限违法归责原则。“兼采无过错责任原则”是指因1996年修正后的刑事诉讼法修改了逮捕的条件,使得逮捕的条件低于达到“无合理怀疑”的有罪判决条件,因而人民法院作出无罪判决并不意味着逮捕行为违法,但为切实保障公民的合法权益,依国家赔偿法关于错误逮捕的规定国家应承担赔偿责任,此时便不适用违法归责原则,而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此外,在拘留问题上也应当采用无过错归责。
  第三种观点,我国刑事赔偿采用的是结果责任原则即无过错责任原则{7}(P67)。从《国家赔偿法》第2条的规定来看,我国国家赔偿的归责原则应是无过错责任原则,司法赔偿亦不例外。该观点认为,违法责任原则只要求“违法行使职权造成损害”,即可成立国家赔偿责任,而不论国家机关及工作人员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这是正确的,也是符合《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但违法并非确定归责原则的根据。因为确定国家赔偿责任归责原则的标准只能是行为人的主观状态,而不能是行为人的客观行为,因而应以无过错责任原则为国家赔偿的归责原则。
  笔者认为,根据我国国家赔偿法第一章总则第2条,第三章刑事赔偿范围第15条、第16条的规定,我国刑事赔偿的原则是违法兼结果责任原则,即笔者赞同上述的第二种观点。理由如下:第一,从法律规定看,国家赔偿法第2条明确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这里的“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无疑包括司法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内,违法原则不仅是行政赔偿而且也是刑事赔偿的原则。我国刑事赔偿包括错拘、错捕、错判赔偿,这里的“错”主要指违反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行为;刑讯逼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等措施的赔偿,也是指违反刑事实体法和程序法的行为。第二,从具体内容看,尽管行政赔偿和刑事赔偿均适用违法原则,但规定行政赔偿范围的第3条和第4条列举的内容全部以“违法”作前提,而规定刑事赔偿范围的第巧条第1款没有“违法”的文字表述,第巧条第(一)、(二)、(三)项和第16条第(二)项中,也未使用“违法”的限定。司法实践中,有些刑事司法行为在司法人员依照法定程序办事时,很难确认是否有具体的违法事实。如根据刑事诉讼法第61条规定,对有人指认犯罪嫌疑人,犯罪嫌疑人拒不讲明真实姓名、住地,或在其身边、住处发现犯罪证据时,侦查机关可对其先行拘留。拘留时侦查机关的行为并不违法,但如最后确实没有犯罪事实的,就应当赔偿。批准或决定逮捕的情况也一样。此时,不适用违法原则,而适用结果责任原则。也就是说,我国刑事赔偿实行的是违法兼结果责任原则。第三,从国外立法看,国外刑事赔偿一般采用无过错原则(即结果责任原则)为主的作法,而且将刑事赔偿(或称冤狱赔偿)法作为国家赔偿法的特别法加以规定,不用统一的国家赔偿法加以调整,将行政赔偿适用的原则与司法赔偿适用的原则分别规定,分别适用,避免了我国将二者规定在一部国家赔偿法中所产生的不清和矛盾。可见,我国国家赔偿法不仅单独确立了“违法责任原则”,而且同时确立了包括违法责任原则、结果责任原则和过错责任原则在内的国家侵权归责原则体系。具体说来,违法责任原则是适用于国家侵权责任的一般原则,结果责任原则适用于根据违法责任原则难以归责的特殊情形,过错责任原则主要适用于追偿责任。
  上述三种观点均是出于对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不同理解产生的,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我国国家赔偿立法在刑事赔偿原则表述上的不准确与不完善。这种不准确与不完善已经在司法实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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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马怀德主。国家赔偿法学(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1.

{2}何孝元.损害赔偿之研究(M).台湾:台湾商务印书馆,1983.

{3}肖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理论与实用指南(M).北京:中国民主法制出版社,1994.

{4}高家伟.国家赔偿法学(M).北京:工商出版社,2000.

{5}马怀德.行政法制度建构与判例研究(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0.

{6}王世洲、储槐植、马怀德、姜明安。刑事赔偿的归责原则(J).检察日报,2001—08—16.

{7}房绍坤、丁乐超、苗生明.国家赔偿法原理与实务(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此人家庭地位极低

{8}袁曙宏国家赔偿法亟须完善(J)检察日报,2001—04—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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