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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
英国优步的法律问题研究及其对我国的启示
【作者】 邵琰【作者单位】 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博士后}
【分类】 行政管理法【中文关键词】 英国;优步;立法;判例
【期刊年份】 2016年【期号】 13
【页码】 42
【摘要】

英国作为世界第五大经济体,其服务业和“零工经济”的迅猛发展为优步开拓英国市场提供了便利条件。从2012年进入英国市场后,优步以其时尚、快捷、便宜、服务种类多样等特点迅速吸引了大量消费者,服务横扫20多个城市。在市场的开发和拓展过程中,优步受到了伦敦黑色出租车和其他有着类似经营模式的对手的强烈抵制,遭到伦敦交通局打击性监管,面对了优步司机的劳动关系纠纷,幸运地赢得了“计价器”案的胜利,为其在英国的合法运营找到了法律依据。本文通过深入研究优步在英国的发展环境、英国的相关立法和判例,希望为我国网约车的依法监管提供借鉴经验。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24947    
  一、英国的优步环境
  (一)英国的经济对优步的影响
  英国是国际上重要的贸易实体,也是全球最富裕、经济最发达和生活水准最高的国家之一。在2014年英国挤下法国,成为世界第五大经济体。英国的服务业处于世界领导地位。首都伦敦更是世界数一数二的金融、航运和服务中心。2008年横扫世界的金融危机让英国经济遭受重创,经济下滑了7.2%,英国经历了历史上最长的一次衰退。直到2011年经济才开始实现增长,之后又经过了3年的努力,到2014年,英国经济增长率达到2.9%,恢复到了危机前的最高水平,衰退期正式结束。到2016年前两个季度,英国经济仍旧保持了平稳增长的态势。据英国财政部预测,2016年和2017年英国经济仍将保持2%以上的增长率。[1]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所副研究员李罡认为:“英国经济复苏的主要引擎是服务业,服务业占英国经济产出的比重高达四分之三,服务业的持续快速发展成为英国经济复苏的最主要驱动力。”[2]这在客观上为优步公司在英国市场的投入和推广创造了相对有利的环境。
  此外,随着互联网技术的飞速发展,“零工经济”近年来也在英国悄然兴起。这是一种借助网络平台,快速匹配工作的供需方的新的经济形态。近年来英国的自由职业者人数已经增至500万,已接近在公共部门工作的人数。PeoplePerHour作为欧洲最大的自由职业者和小企业交易平台,曾经预测说到2020年,英国每2个人中就有一个是自由职业者。[3]可以说,“零工经济”在英国的悄然兴起和快速发展为优步公司对英国市场的开发创造了有力的条件。
  (二)社会对优步的态度
  优步在2012年进入英国市场,服务迅速挤占了英国20多个城市,从南安普顿到贝尔法斯特再到格拉斯哥,目前仅在伦敦注册的优步车就有3000多辆。优步的时尚、便捷、便宜、车型多样的特点满足了民众不同层次的需要,给英国,尤其是伦敦地区的出租车行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1.伦敦出租车行业
  伦敦出租车主要分为两种模式。一种是被称为“minicabs”的迷你出租车。这种出租车需要挂靠私人出租车公司,乘客只能通过电话、网站或者上门的方式预定服务,迷你出租车不可以当街接客,否则将被视为违法黑车。目前在伦敦地区运营的迷你出租车大概有65000辆。使用迷你出租车的服务不需要缴纳预定费,迷你出租车也没有计价器,车费由出租车公司在乘客订车时敲定,乘客在到达目的地后需要支付司机小费,价格有时也可以和司机再次协商。
  另一种是被称为“black cabs”的黑色出租车。黑色出租车在伦敦历史悠久,已经成为伦敦的一项重要的标志。法律允许黑色出租车使用公交车道。目前在伦敦地区,只有2万多辆黑色出租车可以上街拉客。黑色出租车价格昂贵,被戏谑地称为“到伦敦的游客难以释怀的初体验。”伦敦交通网上黑色出租车的价格计算方式比较复杂,需要按照具体时段划分为三类,慢速等待时间也需计算在内。如果是电话或网上约定黑色出租车,以及用银行卡支付车费,都需要加收手续费。同样的路程,优步要比黑色出租车便宜近37.5%。[4]并且优步通过乘客智能手机上的优步应用程序连接乘客银行卡,到达目的地后直接通过银行卡付款,不允许现金交易。
  伦敦黑色出租车司机都是历经层层筛选,必须通过考试证明其已熟练掌握伦敦市中心10公里范围内2.5万条街道的名字和2万个地标性建筑。据执业出租车司机协会统计,在伦敦出租车司机的培训至少需要4-7年的时间,而最终能通过这号称世界上最难的道路交通考试,并成为注册司机的只有三到四成。
  由于来自优步的竞争压力,黑色出租车司机在2014年6月和9月两次汇聚在伦敦特拉法加广场和议会大厦附近,抗议伦敦交通局在禁止优步车运营方面的不作为。黑色出租车司机称优步应用程序和出租车计价器功能等同,违反了在伦敦地区只有黑色出租车才可以使用计价器的法律规定,其服务为非法运营,政府应该予以终止。此外,他们还认为是优步导致了针对出租车司机的暴力犯罪的激增,由于优步司机英语太差和对地形的认知不足导致了与乘客之间的争端,他们驾驶技术不过关又导致了和其他行路人之间的矛盾,再加上缺乏争端解决技巧,最终导致了司机被暴力相向。[5]
  对于伦敦黑色出租车的屡次责难,为了缓解两者间的紧张气氛,优步主动抛出橄榄枝,欢迎黑色出租车使用优步应用程序,免除黑色出租车一年的使用费用。然而,优步的友善之举并没有被广泛接受,而被讥讽为“公关噱头”。[6]
  另一方面,伦敦私车租赁协会也呼吁伦敦交通局禁止一切类似优步的应用程序服务。私人租赁汽车协会是私车租赁运营商的代表。该协会主席史蒂夫·莱特说:“《私车租赁法案》确保了交通的安全,而有证据证明基于应用程序的新运营商们没有遵守规则。伦敦交通局应该履行其法定职责,更加有效、公正、坚持地执行法律法规。”[7]
  2.与优步类似的经营模式我能说我还比较喜欢洗碗吗
  值得说明的是,优步在进入英国市场以前,英国市场上就以存在类似的用车应用软件,如Hailo、 Gett 、 Ad-disort Lee以及Kabbee,其中Kabbee主要用于预定伦敦的迷你出租车,而黑色出租车则多数是Hailo和Gett的用户。根据近期一项统计,Gett仅在伦敦就有11,500辆出租车用户。Gett的行程价格是固定的,而不是打表计价。今年5月,Karhoo公司在伦敦启动,声称已拥有3万辆黑色出租车和迷你出租车注册,有计划向纽约和新加坡扩张业务。随着共享经济的日益成熟,更多的相似服务还会如同雨后春笋般出现,而使得市场竞争更为激烈。Hailo的服务涵盖了英国的四个城市:伦敦、曼彻斯特、利兹和利物浦,大约有15,000辆出租车注册使用。在今年6月份,Hailo已同意和另一家开发共享车辆应用程序MyTaxi公司的合并,力图从优步手里抢占一部分市场份额。[8]
  3.英国民众
  英国的社会公众在优步进入英国市场的初期,对优步优惠的价格和个性化的服务评价很高。目前为止在伦敦地区已有大约100万人注册成为优步乘客。当伦敦交通局计划制定法规针对优步提出多项限制和要求时,超过十万优步用户签署请愿书反对该计划。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用户也逐渐发现优步存在的一些问题,例如当天气不好或者用车需求高时优步的价格暴涨,司机有时过于严格遵守GPS指定路线而错过一些非拥堵、路况条件好的路段等等。
  二、优步的相关立法
  针对私车租赁问题,英国很早就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主要有:《1998年伦敦私车租赁法案》《1982年公民政府(苏格兰)法案》《2008年出租车法案(北爱尔兰)》《1976年当地政府(杂项条款)法案》及一系列相关修正案。优步作为私车租赁运营商必须遵守以上法案以及根据这些法案制定的其他所有规定,其中,对优步影响较大的是《1998年伦敦私车租赁法案》。
  (一)1998年伦敦私车租赁法案[9]
  英国是出租车的发源地,政府对出租车的运营规范的严格程度在世界上数一数二,也正是这个原因,导致了伦敦出租车市场严重供不应求。1998年以前,老公司垄断经营,缺乏创新,服务模式单一;新公司进入市场阻力很大。出租车价格高昂,服务集中在伦敦中心区域,偏远地区几乎打不到车。同时,私家车非法运营问题严重,对伦敦的城市形象、民众的人身安全都造成了较强的冲击。在这一背景下,伦敦政府在1998年制定并颁布了《伦敦私车租赁法案》,开启了新型租车模式。租赁的私车只要符合政府设定的基本准入条件,就可以申请许可,但法案对租赁私车的安全技术要求比较严格。租赁私车只能通过预约,不允许街头揽客或排队侯客。除常规服务外,私车还可以提供搬运、接送等延伸服务。法案的出台为民众的出行提供了便利条件,既弥补了出租车服务的供给不足,又不会对交通造成过度拥堵。通过设置较低的准入标准,有利于引导私家车运营从非法向合法转变,节约了政府的执法成本。而通过提高对车辆安全技术的监管,有效地降低了乘客的安全风险。
  《伦敦私车租赁法案》总共分为六章四十条,分别对租赁私车、租赁私车驾驶员以及私车租赁运营商作出了详细的规定。与优步关系密切的主要有第7条、第8条和第11条。
  法案在第七条中规定伦敦持有许可的租赁私车需要符合以下要求:(1)车型,大小和设计均符合私人租赁车辆的使用标准;(2)安全,舒适,具有合适的机械使用条件;(3)设计和外观不会导致他人认为该车辆是伦敦出租车…”第八条规定了许可车辆所有人的义务,包括在合理的要求下提交车辆进行检查和测试,以12个月为一周期最多可进行3次。第11条对于优步的合法运营意义最为重大,它规定:(1)伦敦私车租赁许可涉及的车辆不可以配备计价器;(2)如果这类车辆配备了计价器,车主即属犯罪,经过简易程序定罪并处以在标准尺度上3级以下的罚款;(3)这里的“计价器”指的是通过参考行程距离或行程时间(或两者兼而有之)来计算车费的装置。
  伦敦交通局后来又对该法案进行了几次修订,最近的一次修订在今年6月,引起优步的强烈反对。优步宣布拟对伦敦交通局动用司法手段,以阻止相关条款的实施。[10]
  伦敦交通局在该法案第三部分-伦敦租赁私车司机有关规定-加入了“英语语言要求”:(1)英语语言要求现作为13(2)(b)的规定;(2)英语语言要求申请人必须能够进行适当水平的英文交流;(3)该款要求的英语交流能力包括说、听、读和写;(4)伦敦交通局应经常明确指出什么构成本条(2)中所指的适当水平,以及决定是否达到适当水平时需要的证明、信息和文件。
  伦敦的优步司机绝大多数是外来移民,英国官方对于优步司机英语能力的要求将很大程度上限制优步的司机选择。
  (二)伦敦交通局针对优步的议案[11]
  值得一提的是,伦敦交通局(TfL)曾在2015年针对私车租赁公司提出了25项议案,其中几项对优步的商业模式可能产生重大影响,例如:(1)在旅程开始前至少五分钟,运营商必须向乘客提供预订确认细节;(2)不允许应用程序显示可以立即使用的车辆数目;(3)必须为提前预定服务提供一处设施;(4)司机一次只能为一个运营商工作;(5)需要控制公共车辆的共乘服务。
  众所周知,优步一般在3分钟以内就可以把乘客和最近的司机配对,强制性5分钟等待的要求削弱了优步服务在时间上的优势。优步的主要特色就是在智能手机上显示在乘客周围的司机。此外,为了达到资源利用的最大化,优步不为乘客提供提前预定服务。多数优步的司机都是来自传统迷你出租车公司的兼职者。优步在伦敦刚刚推出优步拼车项目。但由于议案没有得到足够的公众支持,伦敦交通局于今年1月最终决定放弃。即使如此,伦敦交通局的这几项规定可谓条条针对优步的服务特点,其削弱优步市场优势的意图不言自明,结合它所面对的来自执业出租车司机协会和特许私车租赁协会的巨大压力以及它对优步一直以来的态度,很难说在不远的将来,不会再尝试出台其他针对优步的苛刻监管规定。
  三、优步的相关判例
  (一)伦敦交通局诉优步案[12]
  2012年5月伦敦交通局向英格兰和威尔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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