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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案例)》
合同法上强制履行的适用条件分析
【作者】 顾全【作者单位】 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分类】 合同法【期刊年份】 2012年
【期号】 24【页码】 28
【摘要】 【裁判要旨】 是否可适用强制履行应遵照两个原则:1.是否有利于实现公平正义,是否有利于裁判执行以及是否有利于案结事了等方面进行综合衡量;2.强制履行通常是一种较其他违约责任方式更能契合当事人缔约初衷的救济方式,原则上可由当事人自主选择适用;但若合同强制履行缺乏可行性和合理性,法院不应予以支持。
  ■案号 一审:(2010)闵民二(商)初字第640号 二审:(2010)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191号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65025    
  【案情】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春申汽配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申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华克斯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克斯公司)。
  2009年5月29日,春申公司与华克斯公司签订了春申汽配市场空调项目供货安装合同。合同中双方约定由华克斯公司向春申公司位于上海市春申汽配市场提供新风系统及春兰商用空调并负责安装调试;每栋空调系统和新风系统价格为27万元,共20栋,全部工程造价为540万元;工程进度根据春申公司要求及现场情况双方商定。合同还对工程送货及付款方式作了约定。
  签订合同后,华克斯公司将7套房屋的内机和外机、新风系统安装完成,另有13套房屋的内机与新风系统已经安装完成,外机没有安装。上述13套房屋尚需春兰5匹的外机65个,嵌入式外机338个,共计403个外机。对于上述事实,春申公司均予确认。涉案空调供应商亦函告华克斯,要求尽快将未提取的外机提清。
  在庭审中,双方对系争合同未安装部分已由其它案外人安装完毕并已实际使用均无异议。原审原告华克斯公司请求法院判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反诉原告请求法院判令确认双方的合同已经终止。
  【审判】
  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华克斯公司与春申公司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诉争的供货安装合同,依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华克斯公司已经按约完成了大部份合同规定的义务,尚有13栋房屋的空调的室外机未能安装,但对应的空调内机及新风系统均已经安装结束。根据合同约定,华克斯公司就室外机的送货、安装取决于春申公司对各栋的需求,现春申公司认为由于华克斯公司单方提高空调价格,导致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并造成合同终止。但就华克斯公司提出的空调涨价导致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这一事实,春申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华克斯公司一再表示其愿意按照原合同约定的价格继续履行。故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并未终止,仍合法有效,双方亦应按约对诉争的合同继续履行。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华克斯公司、春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春申汽配市场空调项目供货安装合同;二、驳回春申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宣判后,春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订立的供货安装合同应否继续履行。(一)春申公司未经华克斯公司同意擅自将剩余的室外机部分交付案外人进行安装显然违反双方所订合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双方订立合同后,本应全面切实履行合同义务。从非违约方角度来看,其有权要求对方作出实际履行,但这一请求对违约方亦有权提出抗辩。就本案而言,华克斯公司要求继续履行系争合同,即仍由其安装剩余403个外机,而实际上春申公司已将未安装的外机部分交给案外人安装完毕并已使用至今。我国合同法对要求履行非金钱债务的,已确定了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的例外情况,本案若一味强调实际履行,在经济上不具有合理性,势必造成一定的损失和浪费,也不符合双方订立合同的价值目标。因此,非违约方华克斯公司的利益完全可以通过要求赔偿损失等其他方式获得救济。本案中,由于华克斯公司在原审中仅诉请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故由于春申公司违约而造成的损失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其可另行予以主张。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合同继续履行有所不当,应予纠正。二审法院据此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春申公司与华克斯公司签订的春申汽配市场空调项目供货安装合同终止履行;三、驳回华克斯公司要求判令上海春申汽配市场有限公司在一个月内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春申汽配市场空调项目供货安装合同的诉讼请求。
  【评析】
  一、强制履行请求权的构成要素。
  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违约责任”。可见强制履行是指在一方违反合同时,另一方有权要求其依据合同的规定继续履行。它是一种违约后的补救方式,也可称为依约履行、继续履行等。这也是合同法第六十条关于“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规定的具体体现。对于强制履行的适用,我国法律又区分了金钱债务和非金钱债务两种情况。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
  由上可见,成就强制履行有三个要件:一是强制履行可以与违约金、损害赔偿和定金责任并用,但不能与解除合同的方式并用。解除合同旨在使合同关系不复存在,债务人不再负履行义务,这是两种对立的补救方式。二是对于金钱债务,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只要一方未支付价款或报酬,另一方即有权要求其支付价款或报酬。金钱之债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履行,债务人不得以其履行不能提出抗辩。三是对于非金钱债务,可以要求实际履行,也可要求损害赔偿。在许多情况下,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不是在对方违约后寻求金钱赔偿,而是实现其订约的目的,但是,如果采取实际履行在经济上不合理,或确实不利于维护非违约方的利益,则可以采取解除合同、赔偿损失等其他补救措施。从守约方角度来看,在非金钱之债中,有权要求对方做出实际履行,但在这种情况下,违约方有权提出抗辩。
  二、强制履行是法律赋予守约方的救济方式,并非对违约者的惩罚措施。
  强制履行是一种法律上的救济方式,这种方式尽管并未增加合同义务人的合同负担,但它通过法律规定的强制手段迫使义务人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因此,这种违约责任形式与支付违约金、损害赔偿等其它违约责任相比,更强调违约方按照合同规定履行义务,从而保证守约方的合同目的实现。问题在于,如果通过金钱补偿的办法能够使合同权利人的利益得到满足,权利人仍要求实际履行,法院是否应无区别地满足权利人的请求?事实上,虽然不同法系的规定各不相同,但它们都遵循着相同的经济逻辑,即在某些情况下选择损害赔偿,另一些情况下可以强制履行。
  在大陆法系国家,强制履行是一种可供选择的违约救济方式。在违约出现时,只要实际履行仍属可能,非违约方即可要求强制履行。但在英美法系国家,法院只在赔偿不能提供充分的补救时,才作出强制实际履行的判令。笔者认为,英美法系国家的作法更具有现实的操作性,值得借鉴。实际履行并不是对违约者的惩罚措施,而是对未违约方的补救措施。当损害赔偿不足以补偿违约方的损失、履行标的具有唯一性、或强制履行在经济上更为合理时,可以适用履行。但倘若通过损害赔偿即可以达到弥补权利人损失的目的,却一定要强制债务人实际履行,并由此造成经济上的不合理,是不符合公平原则的。
  就本案而言,华克斯公司与春申公司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诉争的供货安装合同,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合同约束力。春申公司擅自将室外机交给案外人安装显然是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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