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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南京大学法律评论》
经济法视野中的信用观
【作者】 翟相娟【分类】 其他
【期刊年份】 2006年【期号】 26(秋季卷)
【总期号】 总第26卷【页码】 191
【摘要】 [内容提要]信用观是指有关信用这种特殊的行为在社会意识层面上的反映,具体包括有关信用的知识、理念、价值观和习惯等内容,其核心是“信用信仰”和“规则意识”。经济法视野中的信用具有财产性、公共性、信息化和公开性等特点。经济法通过强化信用调查机制、规范信用评估机制、健全信用责任机制,为培植信用观提供制度层面的保障。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70456    
  从孔子的“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到孟子的“朋友有信”,再到被视为民法帝王条款的“诚实信用原则”,中国人的字典里向来不乏对信用的解读。随着法律部门的分化,它们各自的分工也日趋细化。从经济法的视角来解读信用观,在法学论著中还不多见,本文拟加论述。
  一、信用内涵之多维解读
  (一)从道德信用到法律信用
  “信用”原本是一个伦理概念,意指“信守承诺、诚实不欺,以此获得他人的信任”。中华民族是一个文明早熟的民族,在长期的社会实践中,形成了重承诺、守信义的道德传统,“仁义礼智信”是人们倡导并力求遵循的行为准则。从《论语》到《中庸》,从先秦儒家到宋明理学,“诚信”在儒家的思想体系中,一直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范畴。古代先哲们从立身、交友、经商、为政几个方面来阐发对信用的理解,但由于历史的局限性,这种对信用的解读只停留在思想教化层面,并没有上升到制度层面,更没能和法律联系起来。
  在西方的法律文化中,信用一开始就与经济生活相联,是商品社会的产物,是商业伦理的制度化体现。在简单商品经济时期,商品交换主要在特定的交易主体之间进行,由于交易圈子和交易手段的限制,无需借助法律,单靠信用机制本身就可发挥其相应的调节功能。信用主要是由交易者自己来维持,对违约的惩罚来自交易的中断。但是,随着商品生产和商品交换的日益发展,信用机制自身的功能局限便日益显现出来。商品交换突破了狭隘的地域限制,实现了时空的延伸,交换往往发生在不特定的主体之间,一个人的信用状况通常难为人知,失信也因难以被人发觉而不受制裁,违约可能比守约更有利可图,信用机制自身的调控机能便开始失灵。单靠商人自身的商业道德已无法满足建立和维护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的需要,由法律来维护和规范信用便为历史所需,并逐渐演变成为一个日益重要的法律问题。{1}也正是基于规范交易秩序、保障市场安全的需要,早在“商品生产者社会的第一个世界性的法律”——罗马法就把“为人诚实,不损害别人”这些信用的基本要求作为法律的基本原则,并且把信用作为拥有法律上人格的重要条件。后世民法秉承罗马法的这一精神,将信用这一道德准则法律化,使“诚实信用原则”成为民法的一项基本原则。{2}
  从罗马法、法国民法典、德国民法典到瑞士民法典,法律上的诚信原则始终处于变动发展之中。其诞生之初仅是作为债之履行原则,进而扩展至私法上一切权利行使和义务履行之规则;从仅仅规制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守法原则扩展至调整当事人与社会利益的平衡,授予法官自由裁量权的司法原则;甚至开始向公法领域渗透。{3}
  随着认识的不断深化,信用逐渐作为一个独立的概念被使用,今天,它已发展成为一个兼具伦理、经济、法学等多方面的范畴。通常,法律上的信用是指民事主体所具有的偿付债务的能力而在社会上获得的相应的信赖和评价。{4}与道德信用相比,法律信用的进步性表现在:首先,法律信用可以扩大我国传统信用的使用范围,打破血缘、地缘的限制,使在任何个人、组织、国家之间建立广泛的信用规则成为可能;其次,法律信用将伦理道德的人格上升到法律人格,使道德规则法律化,体现了现代信用体系的自由、平等与公正的法律精神;最后,法律信用的规范性为现代信用体系的建立提供了制度保障。{5}信用立法通过对风险的限定,对契约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失信惩罚措施的规定,使信用体系的建立获得普遍的基础和客观的标准,这将大大有助于克服我国社会转型时期信用道德的缺失弊端。
  (二)从民法信用到经济法信用
  1.民法中的诚实信用原则
  民法中的诚实信用原则,简称诚信原则,是指社会经济活动的当事人,在从事经营活动时,应从善意出发,正当地行使权利和承担义务,以维持当事人之间及与社会利益之间的平衡关系。{6}诚实信用原则具有以下三个特点:首先,从诚实信用原则的立法旨意来看,诚实信用原则是古老的自然法准则在市民法中的体现,他的应然性价值大大超越了它的实用性价值。其次,诚实信用的语意是纯传统道德,即“要求人们在进行民事活动时实事求是,对他人以诚相待,不为欺诈行为;进行民事活动时主观上不能有损人利己的心理”。但是却没有其相应的适用机制。再次,诚实信用的规定在范围上过于宽泛,在语意上又显得过分抽象和模糊,没有具体的量化标准和评价方式,缺乏可操作性。史尚宽认为,把诚实信用原则当作社会理想和交易道德基础都过于抽象,适用困难;把诚实信用原则的本质定位在当事人利益平衡,较为具体,便于适用。然而这种利益平衡如果仅限于当事人双方,尚嫌不足,社会一般公共利益也应考虑在内。{7}
  具体来讲,属于私法范畴的民商法,规定了市场经济下常态性的规则,强调当事人地位平等、意思自治,注重对信用关系主体的平等保护。当面对信用关系当事人地位明显的不对等,一方处于信息优势地位,而另一方处于信息劣势地位,民商法如果仍然对此实施一体同等保护,就难免会造成对弱势方的利益保护不力。此外,在市场主体的权利由于一方的失信行为而受到侵害时,民法的救济手段是私力救济。在社会诚信大环境不佳的情况下,当事人不去法院起诉或者法院的判决得不到执行是常有的事,私力救济的手段显然很脆弱。信用主体的权利受到侵犯而得不到法律的有力保障,说明这个调整信用关系的基本法律制度是软弱的,也是有严重缺陷的,不足以担当保障信用机制的重任。{8}
  2.经济法对信用关系的调整
  (1)对市场失灵和政府失灵予以综合调整的经济法对信用关系的调整。
  随着社会化大生产和现代市场经济的进一步发展,经济关系复杂多样,相互联结、相互渗透,综合发展的趋势日益加强。以全局观念对社会关系进行综合调整是经济法特有的功能,它可以实现微观规制与宏观调控手段的有机结合。市场经济自我调节的盲目性导致逆向选择、信息不对称、外部性、公共产品缺乏和不公平的结果,而政府的失信和规制失灵又使得社会经济运行秩序更加紊乱,这些都对信用机制产生不良影响。经济法正是为解决“市场失灵”与“政府失灵”而产生的,因此,经济法天然地具有较好地调整信用机制的功能。
  (2)维护实质公平的经济法对信用关系的调整。
  民法以对个体权利的保护为己任,追求个体在权利上、地位上的绝对平等,提供形式上公平竞争和利益平等获得的机会,即形式公平。而经济法通过对信用信息弱势地位者的倾斜性保护,使弱者在信用中有能力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能同强者抗衡。这是以形式上的不平等达到实质结果的平等,以实质公平取代形式公平,从而为实现社会主体生存、发展机会均等创造条件。因此,经济法能够最充分体现社会公平和交易公平,也最能有效保障信用机制的正常运行。
  (3)保障社会整体利益的经济法对信用关系的调整。
  信用机制能够有效运行,就能实现对特定资源配置和利用的效益最大化。用有限的资源生产更多的信用产品,使得交易更为顺利地进行,为全体社会成员谋求更多的社会福利,通过对社会利益的促进而实现对个人利益、集体利益乃至国家利益的保护和增长,从而实现社会整体利益的最大化。民商法的特点决定了它不可能由注重个体利益转向注重社会利益或者转向个体利益与社会利益并重。经济法正可以弥补民商法的不足,从社会整体利益出发,兼顾个体利益,坚持全局观念,对各类主体的意志、行为和利益进行平衡协调,从而达到社会整体利益与个人利益的平衡。而且,民商法对市场经济运行的保护主要是消极的、间接的。它主要是通过调整社会一般私人利益冲突来实现个人利益之间、个人利益与社会利益之间的平衡,而不是直接协调国家、社会和个人之间的利益。民商法的特点决定了它不可能具备对社会经济施加直接影响的功能,要实现社会经济的良性发展和协调运行,必须超越民商法的界限。与国家不介入私人经济生活领域的民商法相反,经济法赋予国家直接介入经济活动的权利,通过直接调整国家和经济主体的社会关系以促进社会经济协调、稳定发展。经济法弥补了民商法只能通过调整私人经济关系间接保障社会经济正常有序运行的不足,尤其是克服了民商法对有关社会经济整体结构和运行的社会关系无力调整的局限。经济法对保障社会整体利益的价值追求,与信用机制的价值迫求具有同一性,因此,经济法具有维护信用机制的内在统一性。
  (4)达致经济安全的经济法对信用关系的调整。
  经济安全是信用机制的重要目标。在一个安全的经济环境中,交易双方才能预期交易后果,也才愿意进行信用交易。影响交易安全的因素很多,但交易双方信息的不对称、惩罚机制的不健全以及政府干预的不合理是其主要原因。一方面,经济法运用国家之手对社会经济进行积极干预,克服市场机制本身的缺陷,维护并促进市场机制本身的积极因素,抑制和克服市场机制的消极因素;另一方面,经济法规制政府干预经济的安全性和合理性,也就是说对政府权力进行限制,使国家权力介入市场经济活动必须符合法定的目的和程序,使其依法调制、适度调制,防止以社会利益至上为借口,随意侵犯市场主体私人利益。这样,经济法就能够有效保障社会经济持续、健康发展,也能保障信用的安全运行。
  综上,经济法对信用关系的调整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民法对信用关系调整的局限性,体现了其自身的特色和优势。但需要强调的是,经济法对信用关系的调整不能取代民法对信用关系的调整,二者之间是补充协调的关系。没有民法对基本契约观念的维护,经济法对信用关系的调整只能是空中楼阁。
  二、经济法视野中信用的特性
  (一)财产性
  财产的性质表现为一定的经济利益,对于民事主体而言,信用作为影响当事人获得一定交易利益的特殊经济能力,其价值在于通过信用交换的形式获得对等的交换价值。{9}例如,在商品市场中使暂时没钱的人可以买东西,暂时没货的人可以卖东西(商业信用在资金市场中,则可采取票据贴现、抵押贷款、信用贷款(银行信用)等。可见,信用使得民事主体在扩大资金规模方面享有优异之利益,亦可致其收益能力增加。信用不仅是一种信誉和荣誉,更是一种本身就可以作为资金来看待的金融资源和金融商品。信用的财产化使信用表现为“有价值的稀缺资源”。本杰明?富兰克林说:“信用就是金钱”;“以遵守诺言按时付款而著称的人,可以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筹集到他的朋友们省下的钱。这一点时常大有益处。”{10}
  如果说信用在以往体现的主要是一种人格利益的话,那么现代信用的财产化首先就表现为人格信用的财产化。信用是一种资格,传统的信用表明的是一种特定的法律和社会身份、地位,反映的是一种道德上的人格利益并体现为一种人格权。但是,在现代商业社会中,人们在传统“熟人社会”中使用的以“人格道德”来判断信用状况的标准,显然已经无法适用日益广泛的人际交往的需要,取而代之的是易于确认的财产、资本标准。
  其次,信用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无形财产,是一种可以利用的资源。信用可以用来融资、理财和配置资源,能够为其拥有者带来滚滚财源。对于企业来说,良好的信用意味着能够获得所需要的银行贷款,意味着稳定的客户来源和良好的销售业绩。信用还能够以金钱来衡量其价值、并发挥与有形财产一样的经济功能。信用和商誉往往被作为企业资产的一部分反映在企业的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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