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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南京大学法律评论》
信托受托人忠实义务之禁止自我交易规则初探
【作者】 唐建辉【分类】 信托、信贷法
【期刊年份】 2006年【期号】 25(春季卷)
【总期号】 总第25卷【页码】 69
【摘要】 受托人的忠实义务是现代信托法规范受托人行为的重要保障之一。禁止自我交易原则源于忠实义务。而我国在移植信托制度的过程中,关于禁止自我交易规则的的基本要求、扩大适用、例外规定、救济方式等问题并没有系统的规定,只是散见于不同的法条中。而受托人通过自我交易而损害受益人利益的情形非常之多,我国信托法应对禁止自我交易规则,借鉴英美法系及有关移植信托法较为成功的大陆法系国家的有关做法,进一步予以完善。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70429    
  
  18世纪英国著名的Keech v. Sandford(1726)—案确立了受托人不得由信托获益的严格忠实义务。{1}有的学者将忠实义务概括为“利益冲突防范原则”,包括三个层面的要求:一是禁止受托人利用其地位从信托中获益;二是禁止与信托财产交易,包括以自有资金购入信托财产和以信托资金购买自有财产;三是禁止与受益人交易,虽非绝对禁止,但给予严格限制,受托人须保证交易:绝对公平与透明化(Utmost Fairness and Openness)。{2}其中第二项要求即是本文重点讨论的禁止自我交易规则。以下将从禁止自我交易规则的基本要求、扩大适用、例外规定、救济方式等四个方面进行剖析,简要介绍国外有关法律制度,以期促进我国《信托法》相关规定之完善。
  一、禁止自我交易规则的基本要求
  传统的信托具有浓厚的道德基础,“受托人不是依照法律,而是依照良心”管理信托财产及交付信托利益。{3}衡平法禁止受托人通过管理信托而直接或间接获得任何利润,因为无论这种性质的行为本身多么清白,但其后果在道德上是有害的,如果给予这种行为获利的机会,受托人将忽视其义务,并且不久将使其管理主要或仅仅为其自己的利益。{4}据此,英美信托法的判例认为,由于受托人实际控制和管理着信托财产,当其固有财产与信托财产交易时,受托人必将面临着信托利益与其个人利益的直接冲突,由于受托人同时控制交易双方,其完全有能力操纵交易价格来倾向于个人利益,如固有财产支付低价赎买信托财产,或固有财产髙价出售给信托财产,都将损害信托利益。正如Lord Eldon L. C. dd 在早期判例Reparte JameS(1803)中所指出的:有关受托人购买信托财产的学说,主要建立在普遍的原则之上,而不是单个案件的具体情况之上,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不管受托人是多么诚实,受托人都不允许购买信托财产,正义的社会利益要求,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这种交易。{5}即使受托人声称该交易是公平合理的,但事实上,法院难以确认此类交易是否公平,因为法院也不可能如受托人更了解信托财产的详细情况,如即使受托人以看似公平的市场价格购买了信托财产,但其购买的真正原因是了解到信托财产将大幅升值,实质上看似公平的市场价格并不公平,面对此类难以把握的损害信托利益的风险,禁止固有财产与信托财产的交易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而在大陆法系的信托法中,对此一般均有明文规定。如日本《信托法》二十二条(一)规定,受托人不论以任何人名义,不得将信托财产作为固有财产,也不得对此取得权利,但遇有迫不得已的情况,经法院批准,将信托财产作为固有财产者,不在此限。韩国《信托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受托人无论以任何人的名义,都不能获得将信托财产转为自有财产或与此有关的权利。我国台湾地区《信托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受托人除在特别情况下,不得将信托财产转为自有财产,或于该信托财产上设定或取得权利。
  我国《信托法》二十八条中明确规定受托人不得将其固有财产与信托财产进行交易;《信托投资公司管理办法》三十一条中明确规定信托投资公司不得以固有财产与信托财产进行相互交易;另《证券投资基金法》五十八条(五)规定不得将基金财产用于向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实质身份均为受托人)出资或者买卖基金管理人、基金托管人发行的股票或者债券,实质上也是关于自我交易限制的规定。此外,我国《信托法》二十八条中还规定受托人不得将不同委托人的信托财产相互交易;《信托投资公司管理办法》三十一条(七)也规定不得将不同信托帐户下的信托财产进行相互交易。有的学者认为,受托人进行这类交易,不仅影响其管理能力,也容易使受托人通过所控制的不同信托财产的相互交易而从中获利,或者是损害其中一个受益人的利益。禁止受托人将不同委托人的信托财产相互交易是对禁止自我交易规则的发展,是立法上的进步。{6}
  二、禁止自我交易规则的扩大适用
  受托人为规避自我交易限制,可能会通过相关人与信托财产交易。如美国统一信托法(UTC2005)之802(c)规定:一项涉及到信托财产的投资或管理的销售或者抵押,或者其他的交易,被认为是受信托利益和受托人个人利益的冲突的影响,如果受托人从事此交易是:(1)与受托人配偶交易;(2)与受托人后代、亲属、父母或是他们的配偶;(3)与受托人代理人或其律师;或(4)与一个法人或其他法人或企业,在其中,受托人或某人为受托人而拥有重大利益而影响受托人的最佳判断。对于此类情况,遵循的是“无需进一步证明”原则,这些交易被不可辩驳地认为受托人将受到信托利益与个人利益的冲突的影响,至于受托人是否以良好的信用行事或进行了公平的考虑已不再重要了。依据英国法的判例,受托人为规避禁止自我交易规则,由“其他人”采取隐瞒的方法购买信托财产也受限制,“其他人”包括:受托人配偶、子女;受托人指名的第三人;受托人持有大量股份的公司;受托人的合伙人。另对受托人将信托财产出售给第三人后,又从第三人处回购的,交易是否有效,取决于受托人与第三人之间有无预谋,只要受托人将信托财产出售给第三人时,与第三人之间并无购回的协议或约定,并且价格是适当的,交易是善意的,就可以有效成立。
  大陆法系国家信托法对此一般没有直接的规定。我国《信托投资公司管理办法》三十一条(五)、(六)规定信托投资公司不得将信托资金贷放给自己或者关系人,不得将信托资金投资于自己或者关系人发行的有价证券。第三十二条规定,前条所称关系人是指:(一)持有信托投资公司10%以上股权的股东;(二)信托投资公司投资控股的企业;(三)信托投资公司的董事、监事、经理、信托业务人员及其近亲属;(四)前项所列人员投资持股5%以上或者担任高级管理人员的公司、企业和其他经济组织。信托投资公司将信托资金贷给自己或是将信托资金投资于自己发行的有价证券,实际上就是一种信托财产与固有财产的交易,应已为第三十一条之(八)所涵盖,没必要在(五)、(六)中再专门规定。至于信托投资公司将信托资金贷给其关系人,或将信托资金投资于其关系人的有价证券,则正是对禁止自我交易规则的扩大适用。此所谓关系人与美国统一信托法之802(c)(4)中所述的受托人或某人为受托人在其中拥有重大利益而影响受托人的最佳判断的一个法人或其他企业所指相似。但我国的《信托法》对自我交易的限制仅是规定在受托人本人的固有财产与信托财产之间,没有考虑到受托人利用配偶、子女、父母、亲属或是他们的配偶、或是受托人拥有利益的法人或其他企业而规避禁止自我交易的情况,如此则将使得受托人本人的限制实际上无法有效保护受益人利益。笔者认为,我国《信托法》应借鉴英美法中对禁止自我交易规则的扩大适用,对于受托人通过相关利害关系人(包括但不限于其配偶、子女、父母、亲属或是他们的配偶、或是受托人拥有利益的法人或其他企业)与信托财产进行的交易视同受托人自身固有财产与信托财产的交易而同样予以禁止。
  三、禁止自我交易规则的例外
  受托人以其固有财产与信托财产进行交易也并不必然就会损害受益人的利益或者不利于信托目的的实现,在有些特殊情况下,这种交易也会有利于受益人和实现信托目的,显然不宜对此类交易全部禁止。有鉴于此,各国信托法都对禁止自我交易规则作出了例外规定。
  如美国统一信托法802(b)规定:一项销售或者抵押,或者其他的交易,涉及受托人为其个人利益而从事的信托财产的投资或管理,或是受到受托人的受托利益和其个人利益的冲突的影响的,受此交易影响的受益人可撤销此交易,除非:(1)此交易由信托条款所授权(2)此交易由法庭所批准(3)受益人在1005条给定的时间内没有开始司法程序(4)受益人同意受托人的行为,认可此交易,或依据1009条而免除受托人责任,或者(5)此交易涉及到的合同在该受托人成为受托人或即将成为受托人之前就已经成立,或此交易涉及的权益在该受托人成为受托人或即将成为受托人之前就已经得到。
  日本《信托法》二十二条中规定,在遇有迫不得已的情况,经法院批准,受托人可将信托财产转为固有财产,受托人因继承而概括取得信托财产的情况也是被允许的。韩国《信托法》第三十一条中也规定,如自我交易明显地对受益人有利或有其他正当理由时,在得到法院的许可后,可将信托财产转为自有财产,此外,如受托人以继承或其他有关名义承继有关信托财产的权利的也得为例外。我国台湾地区《信托法》第三十五条中规定,受托人将信托财产转为自有财产的例外包括:一、经受益人书面同意,并依市价取得者。二、由集中市场竞价取得者。三、有不得已事由经法院许可者。另外,受托人因继承、合并或其他事由,概括承受信托财产上之权利时,也得例外。
  我国《信托法》二十八条中规定,禁止受托人以其固有财产与信托财产进行的交易,除非信托文件另有规定或者经委托人或受益人同意,并以公平的市场价格进行交易。
  综合各国立法来看,禁止自我交易规则的例外情形有以下几种:
  (一)信托文件的授权
  受托人的义务看似是基于其受托人的身份而对受益人负有不可变更的强制性的义务,事实上这种传统信托法的浓厚的道德基础观念早已被现代信托法所更改,现代信托法中所作的受托人义务的规定是包含于信托文件中的默认制度(default regime),委托人完全可以在信托协议中变更该规则,包括但不限于授权受托人进行自我交易,当然这种交易的合法性还必须依靠于受托人善意、诚信地行使此权力,至少具体表现为以公平合理的市场价格进行交易,如果受托人恶意地行使此权力,无论其享有多么广泛的授权,均将违反其对受益人之义务。{7}由于信托基于合同的特点,无论是英美法系还是大陆法系国家的信托法都规定信托文件授权受托人自我交易的例外。
  (二)委托人或受益人的授权的例外
  由于受托人进行自我交易可能损害的是受益人的利益,对此类交易,由受益人进行专门授权而例外自在情理之中,各国信托法也基本都有相关规定。如果在信托协议中没有授权受托人进行自我交易,那么在信托管理过程中,委托人对类似交易是否可进行个案的授权呢?对此问题,英美信托法一般持否定态度,认为信托成立后,委托人基本上脱离了信托关系,除非信托协议明示地为委托人保留了一定权利,否则委托人不再享有任何权利,当然包括授权受托人进行自我交易的权力。大陆法系国家的信托法往往比较重视委托人的权利。尤其是我国的《信托法》更是赋予了委托人比较广泛的权利,除不得享有信托利益外,委托人享有受益人的其他大部分权利,有些可由委托人在信托文件保留的权利,也被规定为法定权利。如在第二十八条就规定委托人有权对受托人的自我交易进行授权。有的学者认为,赋予委托人过多的权利将干涉受托人管理信托财产的自由,影响信托机能的发挥,降低信托财产的管理效率{8}有的学者则认为,我国《信托法》赋予委托人广泛的权利,是对信托当事人权利平衡问题进行的创新规定,成功地解决了信托当事人权利失衡的问题。{9}笔者认为,我国目前正处于向市场经济转轨时期,社会信用缺失情况严重,社会信用体系不健全,在商业活动中的失信情况比较多见。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委托人在信托成立后即丧失监督信托管理实施的权利,这种制度设计不符合东方文化传统,社会公众可能难以接受,而且我国目前对信托并示象英美国家那样制定税收优惠等鼓励措施,如再不赋予委托人监督信托实施的相关权利,恐怕信托制度在我国的发展前景堪忧了。{10}
  (三)通过公开拍卖取得信托财产的例外
  一般认为,公开拍卖往往能够成交公平的市场价格,对于拍卖的信托财产而言,是否为受托人拍得,对其利益并无影响,故虽属自我交易,但常被作为例外处理。如我国台湾地区《信托法》对此即有明确规定。而英国的判例并不认为公开拍卖取得信托财产就绝对例外,因为受托人可能参与拍卖的准备工作,甚至包括确定拍卖底价,这样的情况下,受托人即使是通过拍卖取得信托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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