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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南京大学法律评论》
论我国民商事立法语言风格的定位
【副标题】 立法语言与日常语言的冲突与协调【作者】 王建文宋世明
【分类】 立法学【期刊年份】 2006年
【期号】 26(秋季卷)【总期号】 总第26卷
【页码】 106
【摘要】 [内容提要]立法语言风格独具特色,在进行法律文本的构造时必须严格遵循其内在要求。立法语言的风格特征表现为准确性、简洁性、庄重性与严谨性。但立法语言风格的特征造成了立法语言与日常语言之间必然存在冲突。而作为与社会公众联系最为紧密的法律部门,民商事立法语言与日常语言之间的冲突更为明显。为协调这种冲突,必须立足于民商事立法语言的特殊性与我国汉语言文字的特殊性,为民商事立法语言寻求准确、合适的定位。其核心便在于尽可能使用浅显易懂的日常语言,在合理沿用书面语及文言词句的同时,认真反思釆用我国立法实践中缺失的某些传统概念的必要性。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70459    
  一、民商事立法语言风格定位的必要性
  立法语言作为一种特殊的社会方言,具有特殊的使用场合、直接而特定的交际对象与目的以及强烈的社会行为控制功能。此外,以立法语言为载体的法律本身具有强制性、权威性和严肃性的特点。这些特点决定了立法语言在遣词造句、条款组合和篇章架构等方面均独具特色,表现出特色鲜明的语言格调、气氛和色彩,由此形成了特有的语言风格。在我国立法实践中,虽然立法机关一直高度重视立法语言的锤炼,力图使立法语言达到准确、庄重、简练,但由于对立法文本的起草起着最为重要影响的法学界对立法语言缺乏应有的认识与重视,我国立法语言风格均不同程度地存在着定位不清与定位不准的问题。与法学界对立法语言的淡漠相比,语言学界倒是对立法语言表现出了较高的重视,但由于后者存在学科背景上的缺陷,往往对立法语言所应把持的风格存在认识上的偏差。我国《物权法》制定过程中,曾向社会广泛征求意见,一度引发了社会公众对其过于偏重法言法语、脱离日常生活实践的质疑与责难,而法学界与语言学界对此所作反应,表明两者之间缺乏必要的认识基础与对话平台。对此,法学界认为,立法文件中广泛存在脱离生活经验与日常语言的法律术语乃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是法律所具有的技术性所决定的,非专业人员自然不可能轻易理解。语言学界则站在大众的立场,对法学界及立法机关缺乏语言驾驭能力提出批评,认为应在立法成员中加入一定比例的语言学界的专家,以解决立法文本构造中的语言问题。{1}事实上,无论是法学界还是语言学界以及普通社会公众,均存在立法语言应有的风格定位上的认识偏差,相互之间也缺乏必要的对话基础。因此,法学界及立法机关需要认真思考立法语言风格定位的取向,以便在合理吸收语言学界及社会公众对立法语言的意见与建议的基础上,寻求法律文本中法律语言与日常语言冲突的协调途径。语言学界则应不再将法律语言研究局限于语义学、修辞学等微观领域,而应借助语言学工具,为法律文本的妥善构造提供符合法学学科特点的语言应用方案,并以此为基础,为法学顺利实现“语言学转向”提供理论支持。在集中了法学与语言学两大学科的智慧,并在法律语言学研究取得实质性进展后,我国立法语言风格的定位与选择问题才有希望得到妥善解决。
  在一国法律体系中,民商事立法无疑与社会公众的日常生活联系最为紧密。在法治国家的建设目标中,与人民生活息息相关的民商事立法应为社会公众所直觉遵守。而要达到这一理想目标,就必须解决民商事立法能够较为容易地为社会公众所知悉与理解的问题。对于缺乏法律基本知识的普通公民而言,有限的普法工作并不能使其掌握必要的法律知识,在遇到相关法律问题时,仍可能处于手足无措的状态。加之我国《民事诉讼法》没有确立强制律师制度,为节约诉讼成本,实践中仍有不少人在遇到民商事纠纷时,更愿意在阅读相关法律文本获取相关法律知识后,亲自处理诉讼事务而不委托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这就需要解决法律文本的阅读能力,使社会公众能够通过自学掌握基本的相关法律规范。因此,民商事立法语言风格的定位与选择,对于我国法治国家目标的实现,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此外,尽管就总体而言,不同法律部门的立法语言风格要求基本相同,但由于不同法律部门之间存在公法与私法、强行法与任意法等区别,因而民商事立法语言风格仍与诸如刑法等公法之立法语言风格存在一定差异。基于此,笔者针对我国民商事立法语言风格的定位作一些初步探讨。
  二、民商事立法语言风格的特殊性:立法语言与日常语言冲突的必然性
  我国作为成文法国家,在法制建设取得很大进步的今天,各种立法文件的规模已非常庞大。尤其是民商事立法,因其乃调整市场经济的最主要法律,更是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发展而取得较大进展。在社会公众市场化程度与法律意识都日益提高的背景下,因市场交易及民商事诉讼等各种缘故而涉及法律文本的人随之增加。于是,社会公众在日益加强对法律文本的关注的同时,也逐渐对法律文本的立法语言的“晦涩难懂”表现出明显的不满情绪。这在《物权法(草案)》审议及向社会征求意见的过程中即有突出表现。在《物权法(草案)》公布前后,社会公众、媒体乃至很多人大委员都普遍认为,此次起草的物权法不容易理解,法条表述使用了过多的法言法语,晦涩难懂,一致呼吁物权立法应该通俗化。在此期间,全国各地的许多媒体都曾以极高的热情参与到《物权法(草案)》立法语言风格的批判之中,使起草小组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事实上,抛开该草案是否存在语言风格定位不准不论,立法语言与日常语言之间原本就存在着内在的冲突,只不过立法者应合理协调这种冲突而已。这种冲突乃由立法语言所具有的语言风格特性所决定的。
  立法语言乃狭义上的法律语言,具有法律语言的基本特征。立法语言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法律信息载体,具有广泛的制约性和规范性,在法律语言中语体风格最为稳定。关于我国法律语言风格所具有的特征,理论界较具代表性的归纳大致有以下三种:法律语言主要具有准确性、简洁性、庄重性和严谨性四大特征;{2}法律语言具有准确无误、凝练简明、严谨周密、庄重肃穆和朴实无华等五大特征;{3}法律语言具有准确、庄重、严谨和平实的特征。{4}显然,理论界的认识基本一致,仅存在表达角度上的差异。我们认为,可以从准确性、简洁性、庄重性和严谨性等四个方面来把握法律语言的风格特征。在所有的法律语言风格特征中,准确性无疑是最基本、最典型、最本质的风格特征。简洁、庄重、严谨等其他风格特征均是因应准确性的需要而产生的,同时又服从、服务于准确性的需要。{5}
  立法语言的准确性要求立法语言所使用的每一个词句都准确精当,恰如其分。这就需要大量使用意义固定单一的法律术语,确保立法语言的准确贴切,还需要大量使用限制性语词,以增强立法语言的准确严密性。在法律文本中有为数众多的法律术语,其突出特点是词义固定单一,且由法律所赋予。每一个法律术语都表达一个特定的法律概念,具有特定的内涵与外延,不能用意义相近的通用词语代替。由此,就理想状态的理性主义而言,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应当且可以对其作同一解释。譬如,在民商法中,法人、公司、有限责任、无限连带责任等概念都具有特定内涵,不管日常语言中对其作何种理解,在司法实践中都会严格按照确定的特定内涵予以解释。尽管在日常语言中,人们常将法定代表人称为法人,但立法语言显然不可能迁就这种错误表达。为增强立法语言的准确严密性,可给事物分类或限定范围、程度等的限制性语词被大量使用。如《民法通则》第22条规定:“被宣告失踪的人重新出现或者确知他的下落,经本人或者利害关系人申请,人民法院应当撤销对他的失踪宣告。”该条使用了“确知”这一限定词,从而使缺乏明确证据的猜测被排除在外。另如《公司法》第72条第1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若以日常语言而论,“全部或者部分”纯属多余,使其显得不够简洁。但事实上,若不加上这一限制性语词将使其存在歧义,从而冲击了立法语言的准确性。
  立法语言简洁性要求其注重规范质朴,不事修饰,不求华丽,不宜使用形象描绘和抒情意味的修饰性语词,而应简洁平实地阐述。孟德斯鸠认为,法律的文体应当简明、质朴,不需要任何华丽的词藻。{6}边沁则指出:“法律的风格应该和它们的条例一样简单;它应该使用普通语言,它的形式应该没有人为的复杂性。如果说法典的风格与其他著作的风格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它应该具有更大的清晰性、更大的精确性、更大的常见性;因为它写出来就是让所有人都理解,尤其是让最低文化水平阶层的人理解。”{7}因此,立法语言主要运用规范修辞方式,对艺术修辞方式的选用极为严格。诸如比喻、比拟、夸张、移就、摹状等形象生动、感染力强的辞格绝对不得使用,双关、借代、婉曲、反语、析字、闪避等委婉含蓄、表意曲折的辞格,也被绝对排斥。立法语言偶尔也采用章句上的一些辞格,如排比、对偶、对比等,以收到语气贯通、严密周全的效果。譬如,《民法通则》第153条规定:“本法所称的‘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此处连用了三个“不能”,虽然通过采用排比的方式达到了语气贯通的修辞效果,但其主要目的则并非为了修辞,而是为了实现严密周全的效果。
  立法语言的庄重性要求立法语言选用规范的书面语词并适当选用文言词句。书面语词庄重、文雅,因而在立法语言中被广泛使用。法律术语即为规范的书面语词,此外,就表达方式而言,立法语言中还大量采用其他形式的书面语。如《合同法》第147条规定:“出卖人按照约定未交付有关标的物的单证和资料的,不影响标的物毁损、灭失风险的转移。”此处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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