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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南京大学法律评论》
论经济法的意识形态背景
【作者】 李玉虎【分类】 法律经济学
【期刊年份】 2006年【期号】 25(春季卷)
【总期号】 总第25卷【页码】 51
【摘要】 形成于20世纪的经济法,既是法学发展的重要成果,也是经济与社会发展的产物。20世纪以来的主流意识形态和一些国家的政治思潮对经济法的形成和发展发挥了重要作用,尤其是现代自由主义、民族主义和社会主义等。可以说,经济法受到对经济进行政府管制思潮的影响较大,随着20世纪中后期以来各国主导意识形态的变化,经济法的内涵也发生着变化。我国经济法的产生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建立具有密切关系,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与社会主义法律理论无疑是我国经济法产生和发展的基本意识形态。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70439    
  一、引言
  在经济法学研究中,对有关经济法起源的一般原因,经济法学界存在的一种观念认为,经济法是克服市场失灵的产物。克服市场失灵的基本手段是政府对经济运行进行干预,所以,政府干预市场失灵和干预政府失灵是经济法的主要任务,这种观念成为了论证经济法产生和存在的基本原因。实际上,基于经济稳定和经济发展的需要,政府对经济运行进行干预已经成为事实;基于此种认识,政府干预经济的法律制度成为法学研究的重要内容,并由此形成了各种经济法观点,例如经济协调关系说、国家调制说、国家干预说、需要国家干预说等。可以说,这些观点都是立基于如何在经济自由和国家干预之间寻求一种平衡,而协调经济自由和国家干预之间的关系也是政治意识形态的重要议题。
  我国经济法学界将产生于西方发达国家的市场失灵理论与政府干预理论引人经济法理论体系构建的努力,无疑对我国经济法理论的发展具有积极影响。但是,如果不关注西方市场失灵理论和国家干预理论的政治意识形态背景,简单地把在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尚有争论的市场失灵、国家干预等理论作为我国经济法的构建基础,则有可能导致我国的经济法理论不能更加有效促进市场经济的发展和经济法建设。当前,经济法理论在规范我国经济转型、促进经济发展方面的意义,要求我国经济法理论研究需要关注经济法产生和发展的意识形态背景。基于此种考虑,本文试图通过梳理20世纪以来对经济法形成和发展有重大影响的意识形态,探讨经济法的意识形态背景。
  二、意识形态的一般研讨
  作为一种哲学分析工具的意识形态,自从提出以来就一直处于争议的状态,不同时期和不同国家的学者都提出了各自的理解。该词在英语中的含义是“思想方式、观念形态、思想体系”,汉语中“意识形态”一词来源于日文对英文“ideology”的汉译,是一个比较模糊的概念,与“思想体系”是通用的。《汉语大词典》的定义是,“在一定的经济基础上形成的对于世界和社会的系统的看法和见解,包括政治、法律、艺术、宗教、哲学、道德等思想观点”。从广义上说,意识形态可以表示任何一种注重实践的理论,或者根据一种观念系统从事政治的企图。也有学者指出,意识形态是在工业文明的无神论社会里作为宗教的代替品建立起来的。{1}
  意识形态一词最有影响的演变体现在政治理论中,尤其是马克思主义理论对意识形态的关注,使该词的内涵有了重大发展,马克思主义用意识形态的这一术语,从多种途径来论证政治经济领域和法律领域的联系。我国学者也认为,意识形态具有阶级性和利益性,任何意识形态都与特定的社会利益、阶级利益联系在一起,意识形态反映或维护的是特定阶级、社会共同体的根本利益。意识形态的这种利益性还表现出了明显的政治倾向性,即具有强大的政治和经济功能,如主要体现为政治合法化功能、政治动员功能、政治论证功能和政治团结功能。{2}不仅如此,意识形态还具有强大的社会整合功能,即通过构造全社会的“全体利益”来达到淡化利益差别,从而实现社会整合的功能。由于这种社会整合功能需要髙昂的成本,意识形态一般通过政治、法律等途径实现代价较小的社会整合,所以,法律制度无不体现着上升到国家层面的意识形态。经济法作为在现代政治经济法律理论的共同作用下而出现的法律现象,也要受到意识形态的影响,而产生于不同的意识形态背景下的经济法理论和观念,都反映着该意识形态的本质特征。支配经济法理论和观念的意识形态的差异,是各国经济法理论存在差异的重要原因,因此在借鉴和吸收他国经济法理论时,不能忽视经济法形成和发展的意识形态根据。中国经济法是以社会主义意识形态为背景而产生的,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背景下,经济法理论和实践的基本背景仍然是社会主义。
  三、意识形态与经济法的形成
  经济、政治、文化的意识形态都影响着法律的形成和发展,也影响着法律意识形态的内涵,当一种意识形态变成国家意识形态时,法律的发展和变革就会受到来自这种国家意识形态的强烈影响。如同19世纪法典化运动的背后存在着强大的自由主义意识形态基础一样,产生于20世纪的经济法则具有国家干预主义的政治意识形态基础。对于体现国家经济干预色彩的经济法的而言,国家意识形态具有更加积极的影响。经济法产生之际,当时的主流意识形态是19世纪末到20世纪中叶前后影响世界潮流的几种意识形态,主要包括现代自由主义、民族主义、社会主义等,这些意识形态在不同国家占据着主导地位。尽管各国主流意识形态在政治、经济和法律方面各有不同,但其共同特征是关注国家在经济中的地位和作用,强调通过国家的力量和国家干预的方式来维持本国经济稳定运行和推动本国经济发展,使本国在世界竞争中处于有利地位。经济法的产生和发展同国家职能的演变存在着密切联系,国家职能的扩大是经济法产生的政治和组织基础,而经济法的产生和发展反过来为国家职能提供了合法性依据。
  19世纪末期以来,国家职能从自由资本主义向垄断资本主义的变迁过程中,经历了三次较大的演变。{3}第一次是俄国十月革命胜利后,社会主义国家的建立对资本主义国家职能提出了挑战,在整个欧洲大陆,旧秩序受到怀疑;第二次是在二战前意大利、德国和曰本法西斯政权的建立,实行法西斯独裁统治的国家既反对传统的资本主义民主,也反对共产主义,但主张扩大国家职能;第三次是20世纪30年代的世界经济危机而导致扩大国家职能的需求,以及“凯恩斯主义”的传播和实践导致的以美国为代表的传统自由市场经济国家的职能转变。现代国家职能最明显的变化就是国家增强了对经济的干预,尤其是二战以后,出现了西方学者所称的“国家经济职能的革命”。国家职能向经济领域的扩张,就会触及现行的利益格局,从而造成利益集团之间的冲突,为了减小国家职能扩张的消极后果,需要通过法律来寻求国家职能扩张的合法性依据。基于不同国家的经济发展进程和政治法律传统,各国都构建了适合本国经济稳定与促进经济发展的法律制度,这些法律制度中包含着不同于传统法律制度的内容和理念,经过法学界的归纳整理,形成了不同国家的“经济法”。
  (一)现代自由主义与经济法
  现代自由主义是20世纪西方最重要的意识形态流派,是古典自由主义转向的结果。通过对古典自由主义的重大修正,现代自由主义超越了古典自由主义“有限国家”的理论,否定了传统自由主义所强调的纯粹的个人主义和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的功利主义,从而明确提出了国家对社会经济发挥积极作用的正当性,尤其是凯恩斯的自由主义观点,为国家干预提供了理论依据。{4}当然,这种自由主义思想并不是以全面牺牲个人自由主义为前提的,而是在承认个人自由主义的前提下对个人的行为的某些方面的约束和规范,是在个人自由和公共利益之间找到一个适当的平衡点,国家干预的出发点和归宿仍然是个人自由。
  在经济领域,凯恩斯将现代自由主义的意识形态引入了经济学的研究范畴,主张必须依靠国家的强制力来干预经济,管理货币,扩大就业,从而形成了现代自由主义经济的理论基础。担任过美国总统的伍德罗·威尔逊和富兰克林·罗斯福则把现代自由主义意识形态贯彻到国家治理中,为制定国家干预自由市场的法律制度提供了意识形态依据。为了克服1929年以来美国的经济危机,罗斯福实施的“新政”从实践的角度重新确立了美国的意识形态,“新政”的基础即是现代自由主义意识形态,他明确主张国家干预经济,反对垄断企业的“经济专制”对公民自由的破坏。罗斯福认为,“政府的职责在于保护全体公民的个人自由和私有财产,决不能偏袒个别的小集团”,“如果为一个集团运用集体的力量去损害公共利益,政府也必须迅速地出面来保护公众的利益”。{5}在经济危机时斯和危机后重建过程中,罗斯福实施了以现代自由主义意识形态为主导的社会经济政策,对经济、社会生活进行了强有力的政府干预和调节,取得了明显效果。在法治的框架内实施政府干预经济的做法逐渐被接受,成为了一种普遍观念。
  通过理论阐释和实践的推动,以国家干预经济为特征的现代自由主义成为了20世纪以来西方主流的政治意识形态,而国家干预体现在法律领域就是在凯恩斯理论主导下美国以反经济危机为目标的经济立法。尽管在20世纪60年代以来,西方资本主义世界的政治意识形态逐渐转向了新自由主义,但是由于英美资本主义国家根深蒂固的“限制政府”的信条,使得通过法律途径限制和规范政府干预经济的行为,成为一种经常性的现象。
  (二)民族主义与经济法
  民族主义是19世纪初产生于欧洲的一种学说,它自称要为适当的人口单位作出独立地享有一个自己的政府的决定、为在国家中合法地行使权力、为国际社会中的权利组织等提供一个标准。{6}欧洲的民族主义可以分为以法国为代表的民主政治意义上的民族主义和以德国为代表的浪漫主义的文化民族主义。德国浪漫主义的民族主义的形成具有文化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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