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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华东政法大学学报》
环境法法典化的基本问题研究
【作者】 李传轩【作者单位】 华东政法大学
【分类】 环境保护法【中文关键词】 环境法 法典化
【期刊年份】 2007年【期号】 3
【页码】 50
【摘要】

法典化正成为环境法发展的新动向。环境法是否应当以及如何实行法典化、环境法法典化的基本条件有哪些、环境法法典化的程度应怎样合理定位等基本问题,必须全面深入地考察和研究。对于环境法的发展来说,法典化运动的未来比较乐观,但其展开程度与各国法律制度实际密切相关,展开过程中也存在着诸多困难和很大的不确定性。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03105    
  
  随着人类环境危机的日益严峻,环境法这一新兴法律部门几十年来获得了蓬勃发展,已成为一个独立而重要的法律部门。从世界范围考察,环境法经过较长时间的快速发展后,开始面临着规模庞杂、体系凌乱、内部冲突频繁的现实困境,如何达到综合统一、有机和谐,走向更为成熟完备的发展阶段,是环境法进一步发展完善的重大问题。对环境法进行法典化有着法典法传统的国家对上述问题进行求解的努力和探索,法典化因此也成为环境法发展的新动向。但是,法典作为法律制度发展的成熟模式,有着比较严格的内容与形式上的要求。发展中的环境法还存在着不少不成熟的方面,进行法典化必须具备一些基本条件,并且应当进行合理的定位。否则,环境法的法典化运动必将归于失败,也不利于环境法的健康发展。前瞻性地观察,环境法法典化应当是环境法发展的一种重要路径选择。但具体来说,环境法法典化运动在不同法系国家将有着不同的命运,其发展进程和发展程度与各国法律制度实际密切相关,并且会面临许多困难和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
  一、法典化——环境法发展的新动向
  环境法法典化理论的提出比较晚,一般认为始于上个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主要是由大陆法系国家提出的,其典型代表是德国、瑞典和法国等国家。伴随这一理论的提出,一场环境法法典化的法律运动在这些国家的环境立法实践中纷纷展开,其主要背景原因有两个方面。一是随着近几十年的飞速发展,环境法逐渐走向成熟,越来越多的法律规范纷纷制定,形成了相对完备的法律体系,确立了独立部门法地位,有着深厚法典编纂传统和强烈法典编纂情结的大陆法系国家就把法典化的目光投向了新兴的环境法。二是现代环境法经过几十年粗放式的快速发展,虽初具规模和体系,但也暴露出内部法律规范凌乱分散、矛盾冲突,没有形成一个有机和谐的整体等问题。这些问题使环境法在种类繁多并日益严重化的环境问题面前泥足深陷、无法实现有效的规制和调整,如何增强环境法的体系性、综合性和统一性已成为当前环境法发展之根本性命题。由于法典法具有高度的统一性、广泛的综合性、严密的逻辑性和完备的体系性等品格,进行法典化遂成为环境法求解所面临问题的路径选择。在这样的现实背景下,环境法法典化开始了从理论到实践的探索和发展。1992年第59届德国法学会年会中,讨论之主题就是“环境法典制定之必要性以及其应有之内容为何”;[1]几年后,一个讨论环境法法典化的国际会议在比利时根特市召开,各国学者共聚一堂热烈探讨环境法法典化的重要意义与可能路径。[2]环境法法典化理论提出之后,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强烈的质疑与反对,但这似乎并未妨碍其继续发展并在实践中产生重大的影响。在德国,从1990年开始、至1994年完成了环境法典的“教授草案”,1998年又制定出了环境法典的“专家委员会草案”,目前为正式制定通过环境法典的种种努力仍在积极进行。在法国,经过多年酝酿和累积,于1998年制定了《环境法典》,尽管这一法典的法典化程度不高,但仍具有重大的标志意义。而在瑞典,其环境保护部门于1993年春就提出了一个环境法典草案,[3]并在1999年1月1日其《环境法典》正式开始生效。同样的努力还可以在荷兰、爱沙尼亚等国家发现。总之,在反对者强大的质疑声中,环境法的法典化运动在许多欧陆国家扎扎实实地展开了。
  进入21世纪后,环境法法典化的理论逐渐成熟起来,成为环境法学研究领域中的重要景观,并为越来越多的国家(主要是一些具有大陆法系传统的国家)的立法者所重视或接受,对环境立法活动产生越来越大的影响。在中国,环境法的法典化问题也开始受到学界和立法者的关注与重视,有关研究和探索正在积极展开。考察环境法晚近发展的脉络轨迹,可以发现,法典化已成为环境法发展的新动向。
  二、环境法法典化的合理定位
  众所周知,法典法不仅与判例法有泾渭分明的区别,与单行法、基本法等成文法也有明显的不同。传统概念中的法典特指欧陆国家法律制度中的法典,它有十分严格的定义,对法典的形式和内容都有近乎苛刻的完美要求。但是,这类法典在当前世界法律制度中变得越来越罕见,法典化运动正在发生变迁,呈现出一些新的发展景象。在社会发展变迁加快、两大法系日益融合趋同等新的发展形势下,法典的严苛、完美的标准不断软化、松解,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法典化立法运动。即不再追求法典的各个方面都达到传统法典的各种严格标准,而是允许在一定程度上符合相关标准,相对于传统法典来说是松散的、一定程度的法典化。
  环境法的发展面临着法典化的定位问题。如果选择法典化发展路径的话,应当制定什么样的环境法典?或者说,应当选择什么样的法典化路径?是追求法律制度的完美而制定比较符合传统意义上的法典要求的环境法典,还是选择妥协而制定法典化程度不高、相对于传统的法典要求来说不够完美的环境法典?这就涉及到环境法法典化的定位问题,即环境法法典化是定位在传统意义上的完全法典化,还是定位在一定程度上的法典化。定位的不同直接决定着环境法法典化的进程甚至成功与否。过高的定位比较符合人们的理想,但可能会脱离环境法发展的实际,使其目标流于宏大、虚空,从而难以企及、归于失败,严重者甚至因此中断或终止了环境法法典化的进程。过低的定位则会招致人们尤其是那些怀有法典化情结的人们强烈的质疑:这是法典化么?这与法律汇编到底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或者与法律汇编没有质的区别,那么其价值与意义何在?等等。由此也会导致环境法法典化的进程受阻甚而失败。由此可见,如何定位是环境法法典化所面临的首要问题,对于环境法法典化的顺利展开意义十分重大。会让它误以为那是爱情
  那么,在目前环境法的发展情势下,环境法的法典化应当如何定位方为妥适?首先,传统意义上的法典化并不适合当前环境法所要进行的法典化运动。传统意义上的法典化所要制定的法典是一种包罗万象、结构严谨、内容与结构完美结合的法典,应该说,这才是纯粹意义上的法典。以这种法典为环境法法典化的目标定位,表明了人们对完美法典的一种理想主义的追求。但是,这种完美的法典历史上从来就没能制定出来过,它只是在人们的法律理想中出现过。而且,即便是比较接近这种法典的欧陆国家传统法典,也只能从历史中才能找寻到。随着社会变迁的加速度进行,瞬息万变、纷繁复杂的社会实践对法典的要求必然是灵活的和开放的,人们对这种法典的理想追求今后也许将永远也无法实现。即便是对于民法、刑法、诉讼法等更为成熟、更容易法典化的法律部门,制定这种传统意义上的法典都是极为困难甚至不可能的,更遑论仍然处于发展中的、自身特色鲜明的环境法。因此,相对于环境法的实际情况和发展需求来说,这种定位显然过高。其次,环境法法典化应当根据自身发展条件进行合理定位,突破传统法典化的概念和法典编纂的固有思维,创新当代环境法的法典化路径。具体来说就是应当降低传统法典编纂的那些过于严苛的要求,务实地将其定位为一种法律制定、协调和发展的手段——一定程度的法典化,抛弃那些理想主义的、乌托邦式的追求。而一旦放开了传统意义上完美法典的严格束缚,环境法法典化的路径和方式就会不断丰富起来。程度不同的法典化、模式不尽一致的法典化等都成为环境法法典化的多元化可能路径。这对于环境法尤其是大陆法系国家环境法的发展与繁荣,无疑是一种极大的观念解放和进程推动。再次,环境法的一定程度法典化不同于环境法律汇编,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环境法律汇编只是对既有环境法律法规的梳理,并不产生新的法律,不是一种立法活动。而一定程度的法典化则不仅要对既有环境法律法规进行梳理,还要进行法典编纂活动,是一种立法行为。这一目的要求的不同,也决定了它们在程序上的区别。法典化尤其法典编纂部分作为一种最为重大的立法活动,必须遵循最为严格的立法程序;法律汇编的相关程序要求则比较宽松。不过,尽管存在着本质上的区别,一定程度的法典化与法律汇编还是有着很多相似之处,我们在对环境法进行一定程度的法典化时,还需要以法律汇编为起点,对法律汇编的有关经验做法与技巧予以借鉴。尤其应当注意对以美国为典型的英美法系国家法典编纂的做法进行考察和借鉴,即便美国法典编纂本身并不是一种立法行为,实际上是一种规范化、系统化的法律汇编行为。[4]最后,各国在进行环境法的法典化时,还应根据自己的实际国情,妥适确定法典化的具体程度。毕竟,一定程度的法典化中,还存在着程度究竟如何、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程度的法典化程度界定问题。笔者以为,一定程度的法典化是一个十分动态、保持开放的过程,其程度亦是变动的,即随着条件的成熟和具备,这种程度可以逐步提高,不断向理想化的完美法典靠近。而且,不同的国家其具体情况各不相同,所具备的法典化的条件也不尽一致,因此,其法典化的程度亦可能存在着差异,其法典化的具体路径也可能存在着一些不同。但从环境法法典化的大方向来看,它们无疑是殊途同归。
  三、环境法法典化的基本条件
  传统意义上的法典化对环境法法典化的条件要求十分之严苛,以至这一进程之展开极为困难甚至不可能。一定程度法典化的目标定位之提出大大放开了对环境法法典化的条件要求,但这并不意味着环境法法典化已没有条件要求,在任何一个起点都可以开始进行。环境法法典化作为一种重大严肃的立法活动,笔者以为,无论其法典化的程度定位如何,都必须在以下六个方面满足一些基本的条件要求。否则,即意味着对环境法进行法典化之时机尚不成熟,切不可盲目冒进。
  (一)单行性环境法律规范的发展状况
  一个法律部门的发轫之初,必然是一些单行性法律规范的产生和发挥作用。随着同质性或同类性的单行性法律规范的不断增加,法律部门慢慢形成。环境法律部门的发展也符合这一规律。现代环境法经过长期发展,各种单行性法律规范层出不穷,数量众多、种类纷繁,已经形成规模庞大的法律规范体系,环境法的独立法律部门地位已然确立。但是,诚如德国学者Franz-Joseph Peine所言,“某一法律领域具备法典编纂的成熟性的标志是该法律领域能与其他法律领域相区别,以及该法律领域内部存在不协调性”。[5]仅仅形成独立的环境法律部门和存在大量的单行性环境法律规范,并不构成环境法法典化的条件。只有规模庞大的单行性环境法律规范体系内部已经产生了不协调性,即各种单行性环境法律规范相互之间存在着理念、原则、制度和具体规定上的冲突,而且这种冲突仅靠制定新的单行法或基本法以及修改既有法律规范比较难以协调时,环境法才具备了进行法典化的一定条件。
  (二)环境法范畴体系的发展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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