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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华东政法大学学报》
舆论监督与司法独立的平衡
【作者】 范玉吉【作者单位】 华东政法大学
【分类】 国家机构组织法【中文关键词】 舆论监督 司法独立
【期刊年份】 2007年【期号】 3
【页码】 153
【摘要】

司法机构与新闻媒体之间一直都处于不停的博弈中,对于司法实践来说总是想要避开媒体的“干扰”以求得司法独立,而新闻媒体又总是要将司法过程置于媒介舆论的监督之下。在建设民主社会与和谐社会的进程中,最重要的是寻找舆论监督与司法独立之间的平衡点。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03109    
  
  2006年9月,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曹建明就法院系统的宣传问题公布了相关规定,这些规定包括:法官未经批准不得接受采访,媒体不得超越司法程序进行预测性报道,重大案件新闻发布由最高人民法院统一口径等。最高人民法院明令禁止发布的一类信息中,还包括“院领导指示不得发布的其他信息”。由此为法院新闻发布定下了基调,同时也为媒体宣传定下了“规矩”。这些规定一经发布,就在传媒界和传媒研究界都引发了大讨论。有人认为近年来刘涌案、黄静案、宝马撞人案、高莺莺案等报道给司法公正造成了巨大的压力,从而导致了司法系统要求媒体对案件审理“闭嘴”,因此,这是对公民舆论监督权的限制或破坏。当然也有人对最高人民法院的这一做法表示理解和肯定,认为其中多数条款符合国际惯例,是应有之义,是防止新闻审判的最佳方法。
  这其中的是非曲直很难说清。我国目前尚无法律、法规来规范司法机关与媒体之间的关系,因此,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把独立审判与舆论监督之间的平衡问题再次摆上了前台。司法审判强调的是公正、独立,只能依照法律的规定来定罪量刑,而新闻监督则是要对审判过程中的违法行为和因司法腐败而造成的不公正审判进行监督,同时也还承担着满足受众的知情权的责任。从理论上看,新闻的舆论监督和司法的独立审判之间不仅不存在矛盾,而且还应起到相互促进的作用。但是在实际操作中,司法机关和新闻媒体之间一直存在着隔阂,有时还会产生相互“敌对”的情绪。媒体说司法不公开,侵害了公众的知情权,而且可能还隐匿了一些无法公开的“肮脏内容”;而司法机关又说媒体的报道超越了法律的范围,造成了新闻审判,影响了司法公正,误导了公众。为了实现媒体和司法之间复杂的平衡,必须搞清楚新闻审判和新闻监督的区别,如果不分青红皂白,把孩子和洗澡水一起泼出去,那就违背法治的基本原则和基本精神。笔者认为应从以下几个方面加以详细分析。
  一、司法独立与媒体的影响力
  司法独立原则是国际公认的基本法治原则,也是我国宪法和法律的重要原则。《宪法》第126条对司法独立做了规定:“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独立行使审判,不受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的干涉。”《人民法院组织法》第4条也规定:“人民法院独立进行审判,只服从法律。”因此,新闻报道不干涉和影响司法独立符合宪法和法律的基本精神。所谓司法独立,是指司法只能在法律的范围内依照法律对案件进行不受干扰的公正审判。因此,司法独立应当包括司法独立于各种利益、权力、人情等非法律因素的影响,当然也包括独立于媒体的影响,这已经是世界范围内的共识。但是媒体对案件的审理所造成的影响并不一定是负面的,它也可以起到维护司法独立的作用。当媒体把法庭上原被告双方的证据、法律上的辩论等内容公开报道后,那些试图干预司法公正、谋求法外利益的各种非法律影响就会受到来自舆论的监督和抑制。因此可以说,司法的公开透明也是司法独立与司法公正的最有效、最有力同时也是最经济的保障。“不能禁止新闻界报道在法庭上业已展现的事实”,这是现代普通法早已确立的原则。新闻媒体对司法进程进行报道并不一定就意味着影响了司法的独立和公正,贺卫方先生在谈到《水浒传》中高俅陷害林冲一案时曾诙谐地说:“高俅毕竟权高势重,法官也许有几分畏惧,会来个‘葫芦僧判断葫芦案’,含糊了事。但是,法治社会必然是舆论自由的社会。于是,判断发布次日,《东京邮报》便发表措辞激烈的社论,对于如此畏惧权势的司法提出严厉的批评;汴梁电视台采访各界人士,大家对这等公然违反法治原则的司法制度都极感愤怒和不安。舆论的压力之下,上诉法院推翻原判,发回重审,结局当然还是林冲无罪”。[1]可见新闻舆论监督对司法公正是大有益处的。
  当然,新闻传播对司法的负面影响也是存在的。在我国新闻传播史上,就有过媒体干预司法、影响独立审判的事件发生,比如著名的“胡风反革命集团”冤案,当时的报纸就曾经以“关于胡风反革命集团的材料”为题公布了胡风和朋友之间的私人通信摘编,对冤案的形成起到了重要的影响;再比如1998年的张金柱交通肇事案,对张的定罪和量刑就受到媒体舆论的影响。不过话又说回来,正如托克维尔所言:“报刊是把善与恶混在一起的一种奇特的力量,没有它自由就不能存在,而有了它秩序才得以维持……为了能够享受出版自由(在国际上‘出版自由’和‘新闻自由’是一个词,此处也可以理解为‘新闻自由’。——引者注)提供的莫大好处,必须忍受它所造成的不可避免的痛苦。”[2]即使媒体的报道与司法进程不一致,可能会给司法造成一定的舆论压力,司法也应当坚持独立审判,尽量免受媒体的干扰,这是对人民法院审判人员审判素质的考验。就拿刘涌和张金柱案来说,我国司法审判的原则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证据面前人人平等,对刘涌和张金柱案的审理完全应当在证据和法律的基础上做出判决,如果司法审判人员的素质高,完全可以不受外界的影响(包括行政机关、社会团体、某些领导个人,甚至是媒体的舆论等)。张金柱案本来就是一个交通肇事案,由于张本人的身份特殊,媒体对他以及这一案件的高度关注也是依法治国的应有之义,但是并不能因为“民愤极大”就重判,这就违背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原则。当然这也涉及到了司法人员的素质问题,这里面不仅仅是一个法律知识和素养的问题,还有一个司法伦理的问题。法官就应当刚直不阿、不存私心,忠于法律、坚持正义,只重客观事实、不重个人利害,要有人文关怀,但无人情关怀,要有恻隐之心,但无“妇人”之心。如果做不到这些,即使没有媒体舆论的影响,也可能枉法审判。
  的确,法官也是人,也是生活在一个充满了各种关系和矛盾的社会中的一员,对于尚未审结的案件,如果媒体做出倾向性的报道和评论,势必会造成某种有偏颇的舆论环境,给审理案件的法官带来一定程度的心理影响和直接的精神压力。但是,法官应当有这种“抗压能力”和“抗干扰能力”。在西方,一些著名的法官从不关注媒体说些什么,美国著名的大法官霍姆斯以不读报而著称;美国当年审理“克林顿与莱温斯基案”和“克林顿私生子案”的法官和检察官,就顶着国内外媒体舆论的巨大压力,但是这些没有影响他们的公正审判,也没有提出媒体在报道时必须“闭嘴”。相反,在美国,任何一个与案件无关者都可以在联邦法院服务网站上查阅到所有联邦法院案件信息,在几分钟内便可获得案件能够公开的全部信息,包括最重要的起诉书和辩护书。每页8美分,这意味着即使一个长达100页的起诉书,8美元就能到手。这种案件全部信息的公开,远比媒体的报道要全面多了,但这也正是对公众知情权的基本保障。所以,法院不允许媒体报道案件审判过程及与此有关的事实,是不明智的。只通过一个很小的口径(目前全国两级法院共有新闻发言人65位)传递审判信息,并且一般只把这些可公开的信息供给中央级的大媒体,很难满足全国众多媒体之需要。因为对普通民众而言,他们日常面对的是地方性的媒体,如晚报、晨报、早报和商报之类,而这些媒体很难直接获得两级法院发布的新闻,势必会影响这类信息公开的广度和速度。媒体如果把审判的程序、法庭上双方呈送的证据、法庭的论辩等都公之于众,那么那些试图干预司法独立、谋求法外利益的力量就会受到来自舆论的谴责。“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实际上,司法的公开透明也是司法独立与公正的最有力的保障。所以,司法公正要避免媒体的影响并不能等同于禁止媒体报道,反而还应当鼓励媒体及时进行合法、合理的报道。都拉黑名单了,还接个P
  二、舆论监督不等于媒介审判
  媒体对司法实践进行监督也是宪法和法律规定的重要原则。审判公开是媒体对司法实践进行监督的重要保障。我国《宪法》第3条规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都由民主选举产生,对人民负责,受人民监督。”虽然在这里没有明确指出审判机关也要“对人民负责,受人民监督”,但在《宪法》第41条中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对于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有提出批评和建议的权利;对于任何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违法失职行为,有向有关国家机关提出申诉、控告或者检举的权利。”这两条相对照,可以推出媒体有对审判活动进行监督的权利。更何况在第125条,《宪法》还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除法律规定的特别情况外,一律公开进行。”很显然,将关于案件的信息都集中在以《人民日报》、《法制日报》为主的16家中央级新闻媒体,这种监督的力度是不够的。
  深谙司法和媒体冲突原因的肖扬院长曾说过,“新闻采访讲自由,法庭审案讲秩序;新闻报道讲时效,司法诉讼讲程序;新闻评论讲有感而发,法官裁判重理性分析;新闻报道追求轰动效应,司法裁判追求平息纷争等”。既然新闻媒体重时效、重轰动效应,对于一些社会密切关注的案件,司法机关不主动和媒体联系,掌握主动权,全面真实地向媒体报告案件审理的动向和进程,那就更容易使媒体对案件的报道失实,从而误导舆论。湖南女教师黄静祼死一案,一开始之所以会造成那样的局面,完全是由于公检法缺乏与媒体进行及时而必要的沟通。对于任何一个案件,民众出于好奇心也好,窥隐欲也罢,或者完全是为了知情权的满足,总之,都想及时而全面地了解案件的真相实情,这实际上也是一种对司法的监督。漠视这种对监督权的诉求,必然会影响社会稳定、影响人民法院的形象。
  独立审判权和媒体正常采访权的合理界限在哪里?就媒体而言,只要不造成“媒介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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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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