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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
论我国刑事诉讼法对无罪推定原则的贯彻与背离
【作者】 杨明【作者单位】 辽宁大学
【分类】 刑事诉讼法【期刊年份】 1998年
【期号】 1【页码】 21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24891    

无罪推定原则是指任何人在法院没有以确凿的证据证明其有罪以前,不得认为其有罪或者应推定为无罪。这一立法思想最早是意大利刑法学家贝卡利亚提出的,他在《论犯罪与刑罚》中论述到:“在没有作出有罪判决以前,任何人都不能称为罪犯,而且,在没有肯定被告人确实违反了所应遵守即保证予以保护的条件以前,社会就不能不对他进行保护。”“如果犯罪行为没有得到证明,那就不应折磨无罪的人。因为任何人,当他的罪行没有得到证明的时候,根据法律,他应被看作是无罪的人。”这一光辉的法律思想,强调了对被告人的特殊保护,明确针对封建专制时期的有罪推定、刑讯逼供等法律制度,被许多国家的立法采纳。最早是法国的《人权宣言》,该宣言在第9条中规定:“任何人在被宣判有罪之前,都推定为无罪。”随后,无罪推定原则在不少国家和国际组织的法律文件中相继出现。1948年12月10日联合国大会通过的《世界人权宣言》第11条第1款规定:“凡受刑事控告者,在未经依法公开审判证实有罪前,应视为无罪,审判时必须予以答辩上所需之一切保障。”1966年通过并于1976年生效的联合国《公民和政治权利公约》第14条第2项规定:“受刑事控告之人,未经依法确定有罪以前,应假定无罪。”这一公约已得到了世界一百多个国家的广泛承认。许多国家的诉讼法学学者用以下几条规则将无罪推定原则具体化:(一)证明被告人有罪的责任由控诉一方承担,被告人不负证明自己有罪的责任;(二)被告人不负必须陈述的责任,即没有证明无罪的义务,也不得强迫被告人证明自己有罪,故被告人拥有沉默权;(三)应赋予并保障被告人以辩护权为中心的各项诉讼权利;(四)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应当通过客观公正的司法程序,用刑讯逼供及其他非法手段获得的证据不能作为定罪的依据;(五)法院对被告人作出有罪判决必须建立在确凿、充分的证据基础之上,对被告人有罪有合理怀疑时,应作有利于被告人的解释,被告人的罪行搞不清时,应判无罪,罪轻重不清时,应视为轻罪;(六)对被告人采取强制措施有严格的限制条件,不允许任意关押、长期关押、无限制关押。可见,无罪推定原则强调的是对被追究刑事责任对象的充分法律保护。

无罪推定源于“一切主张在未证明前,推定其不成立”,含有朴素的唯物主义思想。其实,无罪推定绝非推定定案,而是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有罪怀疑或指控时,推定有罪怀疑或指控不存在。这不仅是辩证唯物主义要求我们认识事物的方法,也是司法人道主义的要求。既然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已经根据一些有罪的证据被怀疑、被控告,就已经存在了有罪的推定,为了保证有罪推定被制约,为了保护被追诉对象的应有权益,明确规定无罪推定是科学诉讼机制所需要的。前苏联的法学家B·H·库德里亚夫采夫认为:“无罪推定所表现的,不仅是法律原则,而且是道德上的人道主义原则,这些原则由其本质所决定而为社会主义社会所固有。”

一、原刑事诉讼法对无罪推定原则的态度

1979年7月1日第五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刑诉法),是新中国的第一部正式的、独立的、完整的刑事诉讼法。它没有明确规定无罪推定原则,根据无罪推定原则基本精神演绎出的诸多规则,有的被采纳,有的被否定或变相否定。

(一)贯彻无罪推定原则的若干规定。虽然1979年的刑诉法没有明文推崇无罪推定,但无罪推定原则反映出的许多科学合理的规则也被立法采纳。主要表现在:第一,证明被告人有罪的责任由控诉一方承担,被告人不承担证明责任。不论是自诉案还是公诉案,向法庭提供充分、确实的证据证明被告人有罪的责任都由自诉人或公诉机关承担,法律不要求被告人自证有罪和无罪。第二,定案时疑案从无。虽然法律未明确这样规定,但从定罪的要求标准可以推出这一结论。如1979年刑诉法第4条规定,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进行刑事诉讼,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第31条规定,证据必须经过查证属实,才能作为定案的根据;第35条规定,即使没有被告人供述,证据充分确实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可见,证据充分确实是定罪的必要条件,证据不充分、不确实,不允许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即疑案从无。根据这一立法精神,司法解释曾详细地作出了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在1989年发布的《关于一审判决宣告无罪的公诉案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批复》中规定:“对于因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经多次退查后,检察院仍未查清犯罪事实,法院自己调查也无法查证清楚,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可直接宣告无罪。”第三,强调严格依法取证,明令禁止刑讯逼供。1979年刑诉法第3条规定:“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和公安机关进行刑事诉讼,必须严格遵守本法和其他法律的有关规定。”第32条规定,严禁刑讯逼供和以威胁、引诱、欺骗以及其他非法的方法收集证据。

除刑事诉讼法外,1990年的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和1993年的澳门特别行政区基本法都明文规定了无罪推定原则。香港特别行政区基本法第87条第2款规定:“任何人在被合法拘捕后,享有尽早受司法机关公正审判的权利,未经司法机关判罪之前假定无罪。”

(二)否定或变相否定无罪推定原则的若干规定。虽然原刑诉法没有明文否定无罪推定,但很多规定与无罪推定原则公然背离,有些规定虽然承认无罪推定演绎出的某项要求,但贯彻得不彻底,甚至存在着否定性的规定。主要表现在:第一,明文规定免予起诉制度,将一个未经人民法院审判的人由控诉机关宣告有罪同时决定不处以刑罚。这不仅使司法机关的定罪权不统一行使,也使被告人针对有罪进行辩护的权利严重被破坏。第二,被告人没有沉默权。法律要求被告人对司法人员的讯问必须如实回答。这就强迫被告人承担一定证明责任。第三,被告人的辩护律师介入诉讼晚。原刑诉法只允许被告人在审判阶段聘请辩护人,侦查、起诉阶段被告人只能自行辩护。而且,辩护人履行职责的合法期限最短为7天,这不利于被告人辩护权的保障。第四,拘留、逮捕的条件过于严格,时限也过短,导致侦查中大量采用收容审查。收容审查条件限制不够严格,剥夺人身自由的期限也较长,而且没有监督制约制度。实践中被告人被收容审查的极多,导致大量案件的被告人不能得到及时的审判,出现了审判前长期关押的侵犯人权的状况。

可以看出,修改前的刑诉法对无罪推定的态度并不明朗,对其诸多要求有的肯定、有的否定。

二、修改后的刑事诉讼法对无罪推定原则的贯彻与背离都拉黑名单了,还接个P

修改后的刑诉法对无罪推定的态度是否明确呢?有人认为,修改后的刑诉法贯彻了无罪推定原则,也有人认为,修改后的刑诉法仍然没有规定无罪推定原则。笔者认为,修改后的刑诉法仍然没有彻底贯彻无罪推定原则,但在原有规定的基础上向该原则靠近了一步。

(一)修改后的刑诉法在贯彻无罪推定原则上增加了一些的内容。在保留原刑诉法属于无罪推定原则许多具体规定的前提下,又补充增加了一些反映该原则要求的内容。第一,不得将未经人民法院确定有罪的人作为罪犯对待。修改后的刑诉法第12条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明确规定了在中国有权确定一个人有罪的机关只有人民法院,使审判权不再分离,使确定有罪的权力得到统一行使,也保证了诉审分离制度科学作用的发挥。同时,这一规定也强调了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的人不是犯罪人,所以,立法将在此之前的被追诉对象称作犯罪嫌疑人和被告人,而不叫作犯罪人、犯人或“人犯”。这不仅是一种称谓的变化,而且是一种观念和意识的转化,在这一变化的基础上,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权利有了明显增加。第二,被追诉对象聘请律师的时间提前,律师的服务更充分。修改后的刑诉法第96条规定,犯罪嫌疑人在被侦查机关第一次讯问后或者被采取强制措施之日起,可以聘请律师为其提供法律咨询、代理申诉和控告,犯罪嫌疑人被逮捕的,聘请的律师可以为其申请取保候审,受托律师还有权向侦查机关了解犯罪嫌疑人涉嫌的罪名,与犯罪嫌疑人会见,了解有关案件情况。律师的这些活动为侦查阶段的犯罪嫌疑人提供了以前所不可能有的法律帮助。在审查起诉阶段,犯罪嫌疑人也有权聘请律师,而且,律师在这一阶段的权利也扩大了,增加了广泛的调查取证权和查阅某些案卷材料的权利,为在审查起诉阶段维护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权益提供了法律保障。第三,明确而且详细地规定了疑罪从无。修改后的刑诉法第140条第4款规定,人民检察院对于经过两次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的案件,如果仍然认为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可以作出不起诉的决定。也就是要求控诉方对于疑案不允许控诉,反映了有利于被追诉一方的精神。同时,修改后的刑诉法第162条第3项规定,人民法院对于证据不足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不仅明确要求人民法院疑罪从无,而且不允许在人民检察院没有要求延期审理补充侦查的情况下,由法院退回补充侦查,也不允许法院在证据没有疑问而仅仅是证据不足时进行补充侦查。这样规定,使控诉责任明确,使审判权的内容更加科学,最终效果仍然反映出了证据有疑时作有利于被告人处理的精神。第四,放宽了拘留和逮捕的条件和期限,禁止在刑事侦查中使用收容审查。将原逮捕的重要条件——主要犯罪事实已经查清,改成有证据证明有犯罪事实;将原拘留的一个限制条件“罪该逮捕”取消。这样,使拘留、逮捕的使用条件明显宽松。在期限方面,一般案件的刑事拘留时间最长为14天,几种特殊的案件最长可达37天,逮捕后的羁押期限虽然仍然为2—3个月,但几种特殊案件可以延长2个月,其中的重刑案还可以再延长2个月。而且,对于不讲真实姓名、住址,身份不明的,法律规定羁押期限自查清其身份之日起计算。这样的修改,使侦查在禁止使用收容审查的情况下,能够适应同犯罪作斗争的需要。同时,也避免了以前在使用收容审查中产生的长期关押、任意关押的现象,对犯罪嫌疑人的保护明显加强。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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