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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
试论民事证据规则
【作者】 毕玉谦【作者单位】 国家法官学院
【分类】 民事诉讼法【期刊年份】 1997年
【期号】 12【页码】 4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10879    
  
  证据规则是指借以调整特定事实材料和信息资料作为诉讼证据并加以提出、收集和运用的原则和规范。就两大法系各国相比较而言,英美法系国家大都有独立的诉讼证据法典,因此,证据规则体系较为严密,内容较为完备,可操作性较强,体现了其注重正当程序这一符合现代历史发展走势的显著特征;而大陆法系各国由于其在采证上的强式自由心证主义构建体制所使然,证据规则在诉讼程序中表现的并不十分明显,抑或呈现出的是一种弱式的潜在之能势,因此,尚不足以克服法官在一定程度上的“司法擅断”之流弊。由于历史传统上的缘故,我国的证据规则无论在设置、表现形式、运作方式上与大陆法系国家更有近似之处。然而,时至今日,市场经济发展的强劲洪流对我国的司法审判体制提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挑战,围绕着审判方式改革的走向和如何定位以及在理论层面上如何加以宏观设计和指导,已成为我国目前诉讼法学界、实务界所关注的焦点。从强化当事人主义的对抗辩论式模式,以及相对弱化职权主义审判模式的价值理念上而论,证据规则的设置、强化和不断完善,在诉讼机理上起着举足轻重的实质作用。
  一、证据规则对两大法系国家的影响
  在各国的证据法中,作为证据规则的一个显著的特征,是这种规则一般并不是积极、明确地规定哪些事实和材料可采纳为证据,而是消极地就特定范围内的事实和材料不能作为证据或依法受到限制作出明确规定。证据规则决定证据的可采性,载明了公民作为证人的适格性,以及创设了各种主体角色在庭审过程中相互之间的关系。在学理上,某种事实和材料是否采纳为证据应受特定的客观规定性制约,但是,最终这些事实和材料是否能采纳为证据或称具有证据能力,则离不开司法审判者通过主观上的判断加以认可或否定。关于证据能力的确定,无论是英美法系国家还是大陆法系国家都制定了相应的证据规则加以运用,但是,由于法律传统以及司法审判构建模式上的差异,证据规则在两大法系国家各有明显不同的认识和建制。从传统意义上而言,英美法系素以判例法著称,对待证据规则在法律概念上的领悟是从程序法到实体法的认识过程,即坚持程序优先主义。因此,从历史传统上就注重司法判例,其证据规则具有十分丰富的源泉和雄厚的生存基础,大量的判例法实践和习惯作法形成了一系列较为严格的证据规则。正是基于这种严谨而务实的思维方式所使然,主要的英美法系国家如英国、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在进入本世纪以来相继颁布实施了专门的证据法典,进而在程序法领域开辟了一条成文法上的先河。而大陆法系自古以来就以成文法作为其本质特征,但成文法这一重要特征更主要地体现在实体法上,甚至于在诸如法国民法典、德国民法典的许多条文都显现出一些证据规则,特别是作为举证规则与推定规则,与实体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常常密不可分,体现了大陆法系的程序法在相当程度上依附于实体法的表征,这恰好反映了大陆法系国家历来沿循从实体法到程序法的思维定式,即坚持实体优先主义原则。与此同时,大陆法系各国的证据法与普通诉讼程序法混为一体,在创设体例上未曾有独立的建制。有鉴于此,笔者在本文中所称的大陆法系国家的证据规则,不过是对当事人举证和法官采证上那些相对独立规则加以特定化的一种概括性提炼和总结,尽管大陆法系国家并不存在形式意义上的独立的证据法,但是,作为一种研究的对象和实用性所决定,实质意义上的证据法是始终存在的。
  在英美法系国家,由于其奉行以当事人主义为主的程序模式,并主要由陪审团来裁决证据,因此,在立法上设置了细密而较完备的证据可采性规则,对证据的可使用范围予以严加限制,其目的在于防止当事人和陪审团成员因缺乏法律常识或采纳那些有碍于查明案件真情的事实和材料来作为证据,从程序公正的角度来保障实体公正的实现,消除那些有可能妨碍案件得以公正处理的不利因素。对此,我国台湾有学者认为这是一种法定的证据主义,它是基于这样一种认识为基础的构建模式,即立法者不能对繁纷复杂、千变万化的各种社会现象预先设置一套无所不包的规则体系,而是设定一套层序分明的证据法则,尽量缩减法官裁酌衡量的余地和权限,这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限制法官的任意取舍和主观专横,但不利于发现事实真实。也就是说,英美法系采用强式的证据规则首先强调的是程序公正,只是借助程序公正来实现实体公正,可见,在价值取向上,程序公正高于实体公正。
  相对英美法国家而言,大陆法系国家奉行以职权主义为主的程序模式,且多数国家已放弃了陪审制度,其诉讼证据主要是由法官加以评断,且证据规则十分零乱,缺乏整体性,因而对诉讼证据的限制性规定较少,在一定范围内,可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限制,凡可以作为诉讼证据的事实和材料,除立法有明确限定外,都具有诉讼证据能力。因此,大陆法系国家实行的是一种弱式的证据规则。在这种模式下,对于证据的价值,在效力上是否有等差,是否予以取舍,全凭听悉法官的心证。当然,在大陆法国家之间,由于对证据范围设定限制的强弱程度不同,法官心证的强度也有一些不同的表现特征。我国台湾有学者认为,采取自由心证主义的证明模式,其弊端是由于法官往往见解各异,对同一证据在取舍上难以避免各种偏差,或者运用不当,易使法官滋生主观专横,但优点是易于发现事实的真实。这就是说,这种模式注重追求实体真实,在价值取向上,重实体而轻程序。
  从以上两大法系在对待证据规则的态度上,呈现出的是相对而言的法定证据主义和自由心证主义两种极端模式,两者互见长短。
  二、两大法系国家的证据规则
  (一)英美法系的证据规则
  1.关联性规则。从通常意义上讲,证据的关联性是证据可采性的实质基础,凡不具有关联性的证据,在法律上就不具备可采性,因此,只有与案件事实的争点有关联的证据,才能作为采证的根据。“证据的关联性,是融汇于证据规则中带有根本性和一贯性的原则。……由于关联性这一涵义适用于所有所举出的证据,因此,它渗透于庭审的全部过程。所有具备可采性的证据必须先要证实其具有关联性,至少当对方举证就该证据的可采性质疑时,必须首先证实其具有关联性。”当然,并非所有与案件争点有关联的证据都能采纳为证据,证据法往往适用相应的排除规则,将与某些争点有关的证据排除在外,从而确立了证据可采性的实质内涵。
  2.排除规则。它是英美证据法中有关证据可采性的一项重要规则。所谓证据的排除规则,在普通法上含义广泛,包括传闻规则、意见证据规则、关于事实的排除规则等等。狭义上的含义可明确为非法证据的排除规则,即以非法手段取得的证据不得在诉讼中被采纳。在美国,排除规则是作为实现宪法第4条修正案所提供的一种保障手段。“某一特定证据的相关性与诉讼案件中的争议范围有联系。不具有相关性的证据受到排除是为了帮助事实审理者将精力集中在实际存在的事实争点上。具有特权的材料之所以被排除,是为了保护具有特定关系的个人隐私权利(如医生与病人之间,律师与当事人之间),特权关系中不必披露产生于他们之间的交往信息,法律为了保障这种关系的神圣不可侵犯,而将其置于比尽可能以全部证据作为发现事实真相的这种必要具有更高的价值等级”在诉讼实务中,排除规则必须通过对方当事人或其律师提出反对出示非法证据的异议,或提出禁止非法证据的请求,由法官对此异议或请求进行裁断。
  3.传闻规则。传闻规则是英美法中最重要的排除规则。英国学者格劳斯(R·Cross)把该规则理解为:“正在作证的证人以外的人明示的或默示的事实主张以及在没有证人作证的情况下向法院出示的书面材料上的事实主张。这些事实不能采纳为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的真实性的结论。”按照《美国联邦证据规则》的解释,所谓“传闻”是指不是由陈述者在审判或听证中作证时作出的陈述,在证据上将它提供出来的证明主张事项的真相。“传闻被认为是在法庭之外为证实事实的存在或具有真实性而对他人言词的转述。根据证据规则,传闻证据毫无例外地难以令人置信。……由于没有机会对实际陈述者进行反询问,因此,传闻被认为在本质上就缺乏真实可靠性。”《美国联邦证据规则》第802条规定:“传闻证据,除本证据规则或其他由联邦最高法院根据立法授权或国会立法所确认的规则另有规定外,不能采纳。”传闻证据之所以不能采纳,其理由主要有:第一,从证人以外的人得来的传闻作为证据,该种证据有误传的危险;第二,无法就其传闻证言进行宣誓从而取得相应的效力;第三,对传闻证据无法进行必要的反询问。
  4.最佳证据规则。它是英美法中最古老的证据规则之一。即在诉讼中必须提出最直接的事实证据。“最佳证据的作用就是确保向事实审理者提供符合实情的最为准确的证据,而该类实情对判决来讲,其确定性具有重大意义。”现在该规则只适用于有关文书内容的证据的可采性。为了证明文书的内容或其存在的真实性,作为最佳证据方式是出示原本,即抄本则是第二流的证据。该规则要求提出原本,不能提供其他证据,除非能解释清楚为何未能提出原本。
  5.预防规则。它是为防止出现伪证而预先规定在提出特定形式的证据时必须以某种保证性方式作为附加措施。否则,该种证据就不具有可采性。例如,证人在作证时必须宣誓,对证人的询问必须分别进行,允许一方当事人请求在审判前知道对方当事人所声明的证据等等。
  6.优先规则。该规则主要基于某些事实和材料在证明力上较之其他事实和材料更具有真实性、可靠性,因而应优先提供和出示,如为了证明文书内容的真实性,就优先提供其原本等。
  7.数量规则。该规则主要适用于那些事实和材料的证明力相对较弱,必须有其他的证据加以佐证,从而使其证明力得到补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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