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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
刑事错案语境下我国法官责任追究制度探究
【作者】 陈敏张晓玲
【作者单位】 西安理工大学法律系{副教授,硕士生导师}西安理工大学法律系{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分类】 法院【中文关键词】 刑事错案;责任追究;司法责任制
【期刊年份】 2020年【期号】 15
【页码】 157
【摘要】

在刑事错案频发的背景下,当前司法体制改革全面开启了我国司法责任制的新征程,司法责任制的重要内容之一就是司法人员错案责任追究制度的建设和落实。本文运用比较分析和实证研究法对错案追责制度在人民法院施行的现状进行考察,并对追责效果不理想的原因进行反思和重构,期望随着司法体制改革的推进,我国建成较为系统、完善、合理、有效的法官错案责任追究体系。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96859    
  
  

古今中外,无论是君主专制的封建王朝,还是法制健全的现代国家,刑事错案都是无法避免且危害巨大的。错案作为一种司法现象,它反映了人类在司法理念、社会制度、文化科技等各个方面存在的许多不合理之处。随着我国司法改革的不断推进和司法文明的不断进步,国家对一系列刑事错案的昭雪和反思,体现了当前我国司法改革的勇气和决心。美国耶鲁大学法学院基思·芬迪利教授认为“人类应该从自己的错误中学习,错案仿佛打开了一扇改良刑事司法体制的窗户,我们应该从错案中寻找推动司法改革的现实方法”。因此,面对错案,我们不仅仅是对无辜受害者的怜悯同情,更要从已发生的错案中得到警醒,反思阻断错案产生的条件,探索出一条有效预防和救济错案的路径,将发生错案的几率降到最低,从而避免更多的无辜者受到错误司法裁判的伤害。中共十八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健全冤假错案有效防范、及时纠正机制”和“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该决定直面冤假错案问题,足见中央对此问题的高度重视。近年来,我国也出台了诸多层面的刑事错案责任追究制度。但是,目前错案追究机制仍不成熟,某种程度上甚至阻碍了错案的纠正。所以,我们必须反思此项制度如何完善?以解决当前面临的困境,并建立一个系统、完善、合理、有效的错案责任追究体系。

一、理论争鸣

(一)刑事错案认定标准之述评

刑事错案研究的逻辑起点在于如何准确的界定错案,理论界关于此问题的研究采用“冤案”、“错案”的描述,司法实务界多将其称为“刑事错案”,从而使得错案的认定在司法实践中饱受争议。研究刑事错案责任追究制度必须明确错案的认定标准,刑事错案的英文表述为misjudged criminal case。在英美法系学术界,许多人将错案界定为没有犯罪的无辜者被错误的指控或判决其有罪。“misjudged”一词在Sally Wehmeier主编的第6版《牛汉高阶英汉双解词典》解释为“ to form a wrong opinion a- bout a person or situation, especially in a way that makes you deal with them or it unfairly”,即对…形成错误的认识。[1]在美国,刑事错案分为广义和狭义。广义的错案从形式标准入手认为案件在侦查、起诉、审判中出现的程序错误都属于刑事错案;狭义的错案则认为只有无辜的人被法院错误的判决,认定为有罪才属于错案,可将这种情况认定为实体错误而造成的错案。美国在认定错案时将程序与实体相分离,因此在诉讼程序中,只是片面的对错案进行认定,从而不当的缩小了错案范围。英国作为世界上最早建立司法体系的国家,从古至今也存在着很多错案难以纠正的问题。根据英国公众对错案普遍的认定标准,错案可以表述为:无辜的人承担了本不该属于他的责任,而司法系统在认定错案时将错案分为因程序错误被撤销原判的案件和无辜者被错判有罪的案件。也就是说,无论在实体和程序哪个阶段存在错误,这个案件都被认定为错案。法国对错案定性决定权在法院,法国著名律师勒内·弗洛里奥所著《错案》中讲到:“错案会使人想到一个悲惨的无辜者在监狱服刑的情形”。法国更加关注错案里“无辜者”被错误定罪的案件,因为他们觉得这种情况对于无辜者的损害更大。德国在定义错案时主要考虑两种因素:一是该案件是否进入了重审程序;二是该案件的原审判决是否被撤销。德国彼得斯教授认为:“进人重审并被撤销的原判就是错误的判决。”同时满足这两个因素时该案件就可以被称为“错案”。英、美、法、德等国关于刑事错案的认定标准虽然各有不同,但其落脚点都在于无辜者被错误定罪,这体现了国外对个体利益的最大限度保护,他们认为法院将一个无辜的人判为有罪,比让坏人逃脱的罪过更大。

我国理论界对刑事错案的认定标准主要有:主观说、客观说和主客观统一学说。主观说认为只要司法人员办案时主观并没有过错,即使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也不属于错案。虽然该学说关注的重点是办案人员的主观状态,但是却人为的缩小了案件的范围,增加了案件的认定难度。客观说强调实体上的正义,注重法律事实与客观事实是否一致。但其过度强调案件的实体结果,忽视司法工作人员主观状况,因此提高了案件认定的不确定性。主客观统一说不仅考虑办案时司法工作人员的主观状况,同时也将法庭审理与案件事实相结合,相比较主观说和客观说有了一定的进步,但其严格的要求使得它进一步压缩错案发现的数量,也饱受批评。因此,本文认为错案的认定应淡化其边界,改变之前的认定方法,对责任追究注重其行为,司法工作因其自身不合理行为侵害公民合法权益时应承担不利后果。根据不同的判断标准可将错案分为不同的类型,本文认为较合理的分类是从“错判”和“错放”两个维度开展研究。第一个维度是错判,错判是将无辜者错判为有罪。第二个维度为错放,错放则是将有罪之人错放。我们更关注前者,其也是本文的主要研究对象。

(二)错案责任追究标准之考察

各个国家针对错案都有自己的应对措施,其中法官错案责任追究制度是大多数国家采用的行之有效的方法,且各国对此都进行了不懈的探索和努力。英国,法官受到责任追究主要为以下情形:第一,英国1702年颁布的《王位继承法》中规定:法官任职期间行为表现良好便可留任,除非被议会基于合理理由弹劾才可被免职,而议会启动弹劾一般是针对贿赂罪、叛国罪等严重罪行。第二,英国专门的民意机构可以对法官涉及违反职业道德的行为进行调查或者上诉法院对法官的上述行为在审理上诉案件时进行审查。如果查证属实,法官将面临被罢免的风险。第三,在英国,对于审理案件时法官司法裁判活动中出现的违法犯罪行为,追究其刑事责任一般根据相应的刑事立法进行。美国实行两种形式的法官责任追究,分别是弹劾制度和一般的法官惩戒制度。《美国宪法》明确了联邦法官被弹劾的具体情形:因叛国罪被定罪的、因贪污、贿赂被定罪的、因犯其他严重犯罪被定罪的,这些原因遭到弹劾的法官,都应免除职务。弹劾权利由美国国会和洲议会行使;除了弹劾制,美国还设有专门的法官惩戒机构,这些机构主要负责对涉嫌不当行为的法官进行调查、起诉、审理。[2]目前,设立专门的法官惩戒委员会是美国法官责任追究的主要形式。美国的刑事错案责任追究还体现在司法责任豁免制度,美国追责制度更加注重责任的豁免。对于法官更是充分保证其在审判中的自由,只对法官司法裁判之外的行为进行追责。德国的法官隶属于公务员序列,这点和我国一致。所以,在德国,法官的责任追究同样适用公务员追责的有关制度。德国《联邦纪律法》规定:法官所在单位的上司、主管部门和纪律法院可以行使法官追责的职权,但只能给相应法官一定的警告,只有纪律法院可以负责法官的正式追责。[3]法国设有专门负责法官追责的机构——最高司法委员会(CSM), CSM的主席由总统兼任,副主席由司法部长兼任,其下分设法官选任和惩戒部门。最高司法委员会有两种追责程序:一种是由上诉法院院长对受到指控的法官予以警告。这种警告会记录法官的职业档案中,影响到法官职业发展;另一种是由司法部部长决定的正式处分。如果被指控法官的行为被上诉法院的院长认定为过于恶劣,此时,需要将案件移交司法部展开正式调查。经调查,司法部如果决定起诉,则追责程序正式启动。离婚不离婚是人家自己的事

通过上述域外不同国家关于法官责任追究制度的分析研究,虽然各个国家实行的具体制度各不相同,但也有一定的共性可循。1.以上国家基本都设置了专门的追责机构。设置专门机构的目的是为了避免法官的追责演变成系统内部自查的模式,设置专门、独立的追责机构能更好的监督法官公正的行使司法权,维护司法权威。2.在对法官追责的事由上,它们大都以法官的不当行为作为追责的标准,而并非以实体裁判的错误作为追责的依据;西方国家自古有注重程序正义的司法传统,因此尤为注意维护法官的良好职业形象,他们认为法官的不当行为不仅包括对案件的错误判断,甚至包括任何有损于社会公众对法官、司法的信任的行为。只要发生了这种不当行为,法官就有可能被追究责任。3.各国立法都规定了轻重有别的惩戒措施,包括经济类、警告类、职务变动类和资格类等。这有利于根据法官责任的不同情节给予相对应的惩罚,具有很强的操作性,并且能给予法官更多的激励和保护。

二、样本透析

(一)错案责任追究样本之实证分析

本文对呼格吉勒图案和赵作海案进行深入个案研究,从中探析人民法院错案追责的现状和问题。[4]案件发生后,办案机关不仅受到来自上级机关的压力,并且社会舆论的广泛关注也会对案件的侦办、审理造成极大的影响。其次,案件普遍存在被动纠错,司法机关在审前及审判阶段很少主动排除非法证据、接纳辩护人的意见,并做出疑罪从无的判决。最后,错案责任追究落实不到位。一方面,刑事错案的追责比例极低。另一方面,追责结果难以使受害人家属得以慰藉,同时也不能引起法院办案人员的注意,不能通过公布的案例对整个司法体系起到有效的警示。

(二)呼格吉勒图案个案考察

呼格吉勒图案是我国刑事错案史上极具典型性和代表性的案例,此案例曾引发社会公众的强烈反响。该案的后续报道披露了错案追责的详细情况,也是现有的面向社会公开的有追责情况的刑事错案典型案例之一。故本文拟从该案详细情况入手并深度研究,以剖析该典型案例中存在的错因。

表1 呼格吉勒图案概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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