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找:                      转第 显示法宝之窗 隐藏相关资料 下载下载 收藏收藏 打印打印 转发转发 小字 小字 大字 大字
【期刊名称】 《北京行政学院学报》
过程性行为理论在行政审判中的应用
【副标题】 对全国首例“斑马线罚款案”的法理反思
【英文标题】 Application of Theory of Processive Behavior in Administrative Adjudication: A Jurisprudential Reflection on the First Case of“Fine for Driving through the Pedestrian Crosswalk”in China
【英文副标题】 Jurisprudential Reflection on First Zebra Stripe Fine Case Nationwide
【作者】 柳砚涛原浩洋
【作者单位】 山东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法学博士}山东大学法学院{硕博连读研究生}
【分类】 行政诉讼法
【中文关键词】 过程性行为;“连续行为”;通行优先权;法条修改
【英文关键词】 procedural behavior; procedural behavior; preferential rights of passage; amendment of articles
【文章编码】 1008-7621(2017)01-0084-10【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17年【期号】 1
【页码】 84
【摘要】

全国首例“斑马线罚款案”中,法院以“连续行为”理论诠释斑马线上的“停步”也属“正在通行”的说法难以服人,真正适合为本案提供理论阐释的应为“过程性行为”而非“连续行为”理论。应为“连续行为”“数个相同行为的反复进行”,与涵盖观望、迈步、停步、左顾、右盼、小跑等不同动作的“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并不符合。必须认识到相对人行为也可以“过程化”,并将“过程性行为”引入《道路交通安全法》第47条,将“正在通行”修改为“通行过程中”,并对行人在人行横道上的通行优先权附设“合法通行”的前提条件,将闯红灯通过人行横道和人行横道上非法逗留等情形剔除出法律保护范围之外。

【英文摘要】

The court for the first Zebra Stripe Fine Case nationwide (the“Case”)interprets the“STOP”on the zebra stripe also as“Ongoing Pass”based on the Consecutive Behavior Theory, which is far from persuasive.In fact, the Case shall be properly interpreted based on the Procedural Theory instead of the Consecutive Behavior Theory. The Consecutive Behavior Theory shall be the repeated process of several identical behaviors, which collides with the Ongoing Pass of zebra stripe that includes such different behaviors as hesitation, stepping forward, stop and wait-and-see. It shall be understood that the behavior of administrative counterpart(s) could also be procedural, and it is proposed that the Procedural Behavior be in? troduced to Article 47 of Road Traffic Safety Law of the PRC, namely, amendingthe Ongoing Pass into in the Process of Pass, imposing the precondition of Legal Passage on the preferential rights of pedestrians on the zebra stripe, and removing jaywalk and illegal stop on the zebra stripe out of legal protection.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22275    
  
  全国首例“斑马线罚款案”被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和中国审判杂志社共同评选为2015年十大典型案例之一,这不仅缘于本案的社会影响力、案情疑难复杂程度和审判结果的借鉴作用,以及在当下行人让行车辆成为“常事”的交通环境下,“斑马线前行人让车先行、司机仍被罚”所引发的不少人心理上、情感上、是非判断标准上的疑惑、感慨甚至不满,更在于二审法院从“连续行为”角度对“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这一核心问题做了极富理论性的诠释。但笔者认为,用“连续行为”诠释“行人在斑马线上的停步观察或者让行也是正在通行中”值得商榷,真正适合为本案提供理论阐释的应为“过程性行为”而非“连续行为”理论,本案的案情为过程性行为理论在行政相对人行为领域和行政审判中的具体应用提供了契机。
  本案的核心法律问题是,行人在人行横道上的“停步”是否应解读为“正在通行”。对此,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5)嘉海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书”)载明:原告认为,“机动车停车让行的前提是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如果行人已经停下来主动让机动车先行,机动车也可以先行通过,不能机械地将法律条文理解为只要人行横道上有人,机动车就必须停下来让行人先行。”一审法院认为,“《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行经人行横道时,应当减速行驶;遇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应当停车让行。该条规定中,应当即必须。当行人以通过为目的行走在人行横道上时就应当认定为正在通过;即使中途有停顿,也应当认定为正在通过。”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5)浙嘉行终字第52号行政判决书(以下简称“二审判决书”)中的认定更具理论性和合理性:“认定行人是否‘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应当以特定时间段内行人的一系列连续行为为标准,而不能以某个时间点行人的某个特定动作为标准,特别是该特定动作不是行人在自由状态下自由地做出,而是在由于外部的强力原因迫使其不得不做出的情况下。”
  上述认定中,无论是将行人在斑马线上的“停顿”解读为“正在通行”,还是将“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分解为“行人的一系列连续行为”,仅从司法判决层面看,都堪称经典和完美。但笔者以为,对本案判决理由做深入的法理分析仍有必要,因为判决不同于学术论文,尽管随着司法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化,判决书也需要说理,但其说理的程度、方式、论据等与论文之间存在很大差异。写论文可以引经据典、多维论证,但判决只能依据法律条文和一般法理,且在“条条大路通罗马”的情况下,只需选择最便捷、经济和最有说服力的一个理由来支持判决即可。而且,当下的司法环境是“案多人少”,一线办案法官不可能对每个案件都分析得非常透彻,在“立案登记制”和“法官员额制”实行之后更是如此。判决与论文的这一区别给了本文以正当性理由,笔者试图从学术的视角对本案判决的核心理由、法条理解、法理等做一探究。
  一、为本案判决提供法理支撑的应为“过程性行为”而非“连续行为”理论
  二审判决通过引入“连续行为”的概念,试图化解人们对于“停顿”也属于“正在通过”的质疑和疑惑,这无疑是一个极富创新精神和说服力的理由。在赞赏之余,我们不禁要问:这里的“连续行为”与刑法学、犯罪学中的相同概念是一回事么?在行政法与刑法同为公法,行政违法行为与犯罪行为之间仅存在“度量”差异的情况下,行政法学理论与制度是否有必要赋予与刑法学相同的概念以不同内涵?法律上的行为与动作、步骤之间是什么关系?行人通过斑马线是一系列连续行为还是连续动作或步骤?
  首先,这里的“连续行为”是不能用刑法学、犯罪学上的“连续行为”或者“连续犯”的概念来解释的。在刑法学界,尽管人们对于“连续行为”、“连续犯”的概念界定会有些许差异,但对于“连续实施性质相同的独立成罪的数个行为”的观点却是高度认同的。我国刑法学界的主流观点均认为,“连续犯是指基于同一的或者概括的犯意,连续实施性质相同的数个行为,触犯同一罪名的犯罪。”{1}这也是世界各国刑法学、犯罪学理论中的主流观点,如在大陆法系,“连续犯云者,以独立可以致罪之同种犯罪行为,反覆为之,而成立一罪之谓也”{2}。这些理论甚至被设计为刑法条文,如我国台湾地区修正前刑法第56条规定:“连续数行为而犯同一罪名者,以一罪论。但得加重其刑至1/2。”既然“连续行为”的一般意蕴为“数个相同行为的反复进行”,那么,“正在通过斑马线”很难解读为“连续行为”,除非存在两个前提条件:一是“迈步”也是行为而非动作和步骤;二是行人过斑马线时只有“一步接一步重复迈步”的行为,没有“左顾”、“右盼”、“停步”等其他动作,而这两个前提显然是不具备的。从法理上看:一则“迈步”的常态属性是“动作”而非“行为”,只有在闯红灯等特殊情况下,单纯的“迈步”才会成为法律行为;二则行人通过人行横道绝非“迈步”一个动作,而是涵盖迈步、停步、左顾、右盼等一系列动作。结论是,“行人通过人行横道”绝非数个相同行为的反复进行,而是由多个不同性质的阶段性行为、动作、步骤组成的持续性行为过程。
  其次,既然我们不能沿用刑法学、犯罪学中的“连续行为”概念,那么,行政法学中应否赋予“连续行为”以不同含义?答案是否定的。随着公私法融合、法资源共享、依法行政之“法”的跨部门性等理念、制度的不断拓展{3},法的概念、制度、规范等层面的“求同”、“移植”、“借鉴”、“参照”、“直接适用”等情形日渐增多,尤其是刑法与行政法同为公法,犯罪行为与行政违法行为之间多为“度量”差异,因此,没有必要在这两个法部门中赋予同一概念以不同内涵。理论研究起步较晚的行政法部门对刑法、民法理论、制度与规范的借鉴更加必要和普遍,这应该是《行政诉讼法》第63条将行政审判依据仅仅概括地表述为“法律和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而未作法部门区分和限制的重要原因之一。在理论层面,行政法学理论体系中至今尚无“违法行为构成”、“相对人行为构成”理论,更无相关行为中止、未遂、连续、继续、持续等“形态论”。一个很明显的例子是,尽管已有《行政处罚法》,却无当罚行为的构成、形态等法律界定。这就必然给我们传递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行政法学无意构建有别于刑法学中行为概念、构成、形态的理论和制度。据此,在本案中,我们只能从刑法学、犯罪学的角度理解“连续行为”这一概念,而“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与刑法学中的“连续行为”理论并不吻合。
  再次,本案中行人在斑马线上的“停顿”、“左顾”、“右盼”、“迈步”等究竟应该是“动作”、“步骤”还是“行为”?如果是“行为”,那么二审判决中认定的“连续行为”就有起码的“行为”基础,“通过人行横道”就可以说是一系列行为组合,甚至有“迈步”等一系列“连续行为”;否则,“通过人行横道”就只能是一系列动作或步骤组成的“单一行为”。在准确判断之前,必须首先厘清“行为”与“动作”之间的关系。从行政行为角度言,“行为”与“动作”的根本区别在于前者产生作为行为“结果要素”的“权利义务影响”,性质上属于具有法律意义的行为,即行政法律行为;而后者则主要产生事实上的效果或者产生、变更或消灭某种事实状态,性质上多属于事实行为。与区别的单一性不同,“行为”与“动作”之间的联系是多维的:一是“动作”本身就构成“行为”,如交通警察“打手势”就是行政命令行为{4};二是“动作”只是“行为”的组成部分,行为无非是一系列动作组合,这是二者关系的常态;三是阶段性“行为”和“动作”共同组成另一个“过程性行为”,如行政检查行为本身就是“行为”,是一种给相对人带来配合义务以及时间付出甚至影响生产生活的程序性行政行为,其可以与“开走车辆”、“拉走物品”等“动作”一起组成“扣押车辆或物品”的行政行为。
  依据上述基本法理来剖析“通过人行横道”这一行为过程会发现,该过程中也会有独立的“行为”,如行人闯红灯过斑马线,闯红灯本身就已经构成了违法行为,同时它也是“通过人行横道”行为的组成部分,但这一过程中更多的是完成“通过人行横道”的一些必要的动作或步骤,如迈步、停步、观望、手势让行、手势抢行、点头或挥手示意等。可见,“通过人行横道”是由多个阶段性行为、动作或步骤组成的单一行为过程,因这些阶段性行为、动作或步骤并不具有绝对的“同质性”,所以不能用刑法学、犯罪学领域中的“连续行为”来诠释。如果“动作”直接产生权利义务影响,那么,单个动作也是行为,从该意义上说,本案采用“连续行为”与“连续动作”的概念并无二致,但一个动作自身就构成行为毕竟不是动作与行为之间关系的常态,斑马线上除了闯红灯的行政违法行为、撞人打人绊人等事实行为外,少有“动作即行为”的情形,所以一般意义上说,“连续动作”并不就是“连续行为”,由此看来,本案采用“连续行为”的概念和理论并不适合。
  如果必需要使用“连续”一词,那么本案也只能是若干动作、步骤组成的“连续状态”、“连续动作”而非“连续行为”,是这些具有先后连续关系的动作、步骤衔接、前行所形成的持续状态和行为过程{5},这个过程运行的目的是“通过人行横道”,为此,需要迈步、观望、停步、慢行、疾行、小跑等若干动作或步骤,正是这些动作或步骤组成了“通过人行横道”的行为过程,而这些动作或步骤自身均可界定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
  尤其是,界定为“连续状态”有明确的法律依据,这就是《行政处罚法》第29条第2款关于“违法行为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的规定,这里的“连续”实则“同质”和“不同质”的若干动作、步骤的衔接推进,恰好符合“通过人行横道”的过程性、动态性特征。
  基于上述,用“连续行为”来诠释“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并不合乎法理,如果将“过程性行为”理论引入相对人行为领域并用于本案,会为“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提供一个更加科学合理的阐释,因为过程性行为的旨趣就在于“行政过程中各行为之间以及单一行为的各阶段之间的关联”{5},包括行人通过斑马线在内的相对人行为,与行政行为一样,都是一个过程性行为,“呈现为一种时间上的持续过程”{6},是一个由若干阶段性行为、动作、步骤组成的行为过程,处于该过程中的任何阶段性行为、动作、步骤都可称为“行为过程中”。具体到本案,以通行为目的的斑马线上的“停顿”就是“正在通过斑马线”或者“正在通过人行横道”,尤其在这种“停顿”是通过人行横道必要步骤的前提下。
  二、过程性行为视角下的“通过人行横道”
  近年来,我国行政法学界开始以行政过程性为视角来研究行政行为,相应地出现了过程性行为和阶段性行为的概念,这对于厘清行政过程的脉络、细化行政步骤、确保行政程序有序推进、贯彻行政经济与效率原则,均有积极意义。但可惜的是,尽管早有学者呼吁“以行为过程性理论对行政法学的一系列基本问题,甚至整个体系作初步探索”{6},但至今尚无一人从过程性视角研究相对人行为,这与我国当下相对人行为理论体系缺位不无关联。统观当下行政法学论著,少有学者将相对人行为纳入行政法行为体系。更重要的是,当下行政过程性研究成果根本没有认识到相对人行为同样可以“过程化”,这是当下行政法行为理论研究的缺憾。
  行为的过程性、阶段性理论有利于相对人行为形态化、动态化、有序化、效率化和精细化控制。“形态化”寓意只有在行为“过程性”的前提下,才会有阶段性行为或程序的中止、终止、连续、衔接、省略等形态,才会仿效刑法学理论和制度做法,对处于中止、未遂等不同形态的行为区别对待;“动态化”必须建立在“过程性”的基础之上,因为只有将行为过程细化为若干动作、步骤和阶段,才能设计和感知行政权力、行政程序、相对人权利、相对人程序的内部运行脉络,使行为不再仅仅展示主体、权限、内容、适用法律、处理结果等“合法性板块”的“横切面”,而是循序展示立案、检查、调查、询问、告知、听证、合议、决定、送达等动作过程的“纵贯线”,让人们看到或感知行为过程中各步骤、动作、阶段的循序渐进;“有序化”意味着只有在“过程性”、“阶段性”的基础上,才便于以法促进行为过程中各阶段性行为、动作、步骤环环相扣、循序前行,防止程序重复、停顿、倒退、跳过、添加等“法外”程序运行;“效率化”的前提是厘清行为过程的经济构造和运行轨迹,而这就必须首先承认行为本来就是一个过程,在此基础上本着经济、节约、高效的原则配置必要的步骤、动作或阶段性行为;将行为过程化、阶段化、步骤化的重要目的就是为了对行政权力、行政行为、行政程序以及相对人权利、相对人行为和相对人程序施以精细化控制。
  具体到本案,“行人通过人行横道”也是一个过程性行为。在这个过程中,尽管受素质、习惯、从众等各种因素影响,每个人“通过人行横道”的过程会有细节上的差异,如有人会在人行横道前先观察后迈步,而有人则先迈步后观察或者边观察边迈步,但是,“通过人行横道”的主要步骤或动作基本一致,无非包括迈步、左顾、右盼、停步观察或等待、疾步或小跑、手势等,只要处于这些动作或步骤当中均可称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或者“人行横道通行中”,因为这些动作或步骤为“通过人行横道”所必需,且处于“通行过程中”。
  从过程性角度言,不能以某个动作或步骤的状态来否定“通行过程中”这一动态背景,这一动态过程可以简单描述为“开始通行—在斑马线上—通行完毕”,有关动作或步骤只要出现在这个过程中,除非存在与通行无关的特殊情形,如停步拍照、与相向行人停步聊天、停在斑马线上观看交通事故等,否则均应认定为“通行过程中”。
  以关联性角度审视行为过程可见,过程性行为中的各阶段性行为,尤其是存在连续关系的“相邻”步骤或动作,时常存在条件、因果等关系,在此,没有先步骤就没有后步骤,没有斑马线上的停步观察,行人就不敢贸然迈步或通行,而这恰恰是“停步也是正在通过”的正当性所在。
  总之,从行为过程性角度言,行人通过人行横道的行为,可以描述为行人基于横过斑马线的目的、持续一段时间、由多个步骤或动作衔接、连续推进而完成的过程。这里的“动作或步骤清单”主要包括观望、起步、左顾、右盼、停顿、加速、挥手示意等。
  为防止行人在斑马线上的所有动作或步骤都被纳入“正在通过人行横道”的范围,避免行人滥用通行优先权,也为最大限度保障车辆通行和同样作为“行人”的可乘人员的权利,认定“正在通过人行横道”时必须明确两点:
  第一,行人的动作或步骤必须基于通行目的,或者为通行所必需。强调“通行目的”,主要缘于设置人行横道或斑马线的根本宗旨。因为要保障行人安全通过,所以才设置了斑马线,因此处于斑马线上的人只能为了通行目的才能享有,出于其他目的而出现在斑马线上均不享有。“目的”内在于心里,必须通过外在行为才能实现,既如此,那么“通行目的”的判断也必须借助于行为、动作、步骤等。外在行为“透射”目的,车辆驾驶人和交通警察只能从行人的外在行为来“揣摩”其意图或目的。所以,当行人与驾驶车辆的司机相遇时,双方都会通过对方的行为、动作来判断对方的意图和后续动作或行为打算,这就使得斑马线上行人停步观察、车辆减速慢行成为“常事”,而如何判断斑马线上停步观察的行人和减速慢行的司机的内心意图就变得异常困难,尤其当出现下述两种特殊情况时:一是“目的转移”,如正在通行时遇到相向来的熟人进而停步聊起天来,此种情况下“通行目的”因遇到熟人而变换为“交流目的”,谈话交流这种行为或动作就不能认定为通行目的,再如行人在通行过程中驻足拍照,也应认定为背离“通行目的”;二是“目的之一”,与因果关系存在“一因多果”、“一果多因”等复杂情形相类似,“目的之一”也是斑马线上常有的情况,如边走边聊、边走边接打电话、边走边拍照等,此时要看主要目的是什么,“通行目的”之外的动作、行为是否影响通行目的实现等因素,在不影响“通行目的”前提下的其他“捎带”行为或动作不能否定“正在通行”的定性。
  既然内在的目的需要借助外在行为或动作来实现和判定,那么二者之间的关联性就成为“通行目的”判定的重要参数。与通行无关的动作或行为,除非可以合理地“捆绑”在通行目的或行为上,如边走边聊等,否则就应该认定与通行无关。例如,同样是在斑马线上聊天,如是与同向行人边走边聊,尽管这种交流也非通行所必需,但毕竟尚未影响通行目的的实现;在斑马线上与相向行人聊天则不同,因为通行方向差异,一般情况下会导致二人必须停步交谈,这种停步交谈就不能认定为与通行有关。
  本案中,当事人及不少对本案颇为关心或感兴趣的人疑惑甚至“不服”的是,既然行人停在斑马线上,就不能算是“正在通过人行横道”,车辆就有权选择“减速通过”,因为车辆驾驶人无法判断停留于人行横道上的人究竟是在等待通行还是玩耍、看热闹或其他,因此才有了当事人的下述感慨:“我真的希望大家好好想想现实情况!行人停着不走,难道我们车子就真的只能干等着?”{7}而且,如果行人总在斑马线上停步不前,必然会妨碍交通造成堵塞。
  解决上述问题的关键,要看这里的“停步”是否为当时交通状况下通过斑马线所必需,如果行人的侧向有车驶来,出于安全考虑,也为进一步弄清司机的意图,行人停步观察并不影响“正在通过人行横道”的成立和认定;但如果行人侧向并无来车,却停留在斑马线上,那么行人是否有通行目的及其停步不前是否为通行所必需,就值得怀疑。这也恰恰是一、二审判决在认定“停步”也属于“正在通过人行横道”的同时,对当时的路况、行人与车辆的位置关系等作了调查与认定的根本原因。在此不妨对相关判决内容予以摘录。“一审判决书”认定:“一、从视频资料看,行人已经先于浙F×××××汽车进入人行横道,且正在通过人行横道;二、行人的前进方向为浙F×××××汽车前进方向的正前方;三、若原告驾驶浙F×××××汽车于此时不停车直接通过人行横道,将会给行人的人身安全造成现实的威胁。”“二审判决书”认定:“从本案视频资料看,上诉人驾驶浙F×××××轿车行经案发路口人行横道时,行驶速度虽然不快,却没有明显的减速现象,仍然以较低的速度匀速向前行驶。而此时行人正在以较快的步频行走在人行横道线上,且在上诉人驾驶的车辆接近人行横道线时已经走至道路的中央也即上诉人所驾车辆的前方,该条道路中间并无绿化带或行人休息区,当行人发现上诉人所驾车辆并无明显减速且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时,才逐渐放慢脚步并最终停在了道路中央。可见,当上诉人驾驶车辆行经案发路口人行横道线时,行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上诉人此时应该停车让行,而不应直接通过。”“案发时行人以较快的步频走上人行横道线,并以较快的速度接近案发路口的中央位置,当看到上诉人驾驶车辆朝自己行走的方向驶来,行人首先是放慢了脚步,以确认上诉人所驾车辆是否停下来,但此时行人并没有停止脚步。当看到上诉人所驾车辆没有明显减速且没有停下来的趋势时,才为了自身的安全不得不停下脚步。如果此时上诉人的车辆有明显减速并停止行驶,则行人肯定会连续不停止地通过路口。”停步观察是横过斑马线这一过程性行为的必要步骤和环节,是生命权、人身权赋予行人的当然权利,也是行人不能感应司机心理而自保的必然之举。斑马线上行人的“左顾右盼”,甚至停步观察是其通过的必要步骤,是通行行为的当然组成部分,是过程性、阶段性行为理论介入相对人行为领域的必然结果
  第二,斑马线上的停步或停顿不得超过必要时间或动作限度,前者如停留于斑马线上看手机、发短信,后者如在斑马线以外横穿马路。那么,如何掌控斑马线上停步的时长?如何防止在斑马线上故意停步不前也被认定为“正在通过人行横道”,进而错误地享有通行优先权?该问题与刑法

  ······

法宝用户,请登录后查看全部内容。
还不是用户?点击单篇购买;单位用户可在线填写“申请试用表”申请试用或直接致电400-810-8266成为法宝付费用户。
【注释】                                                                                                     
【参考文献】

{1}张明楷.刑法学(第二版)[M].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370.

{2}王觐.中华刑法论[M].北京:中国方正出版社,2005:312.

{3}柳砚涛,刘海霞.论依法行政之“法”的跨部门性[J].山东大学学报(哲学与社会科学版),2015(5):58-67.

{4}柳砚涛.论行政行为的形式[J].行政法学研究,2006(2):62-68.

{5}江利红.行政过程的阶段性法律构造分析—从行政过程论的视角出发[J].政治与法律,2013(1):140-154.

{6}朱维究,胡卫列.行政行为过程性论纲[J].中国法学,1998(4):67-73.来自北大法宝

{7}80 后小伙将海宁交警大队告上法庭:“斑马线之罚”二审继续“精彩对话”[EB/OL].嘉论网:[2016-02-20].http://www.0573ren.com/thread-1162017-1-1.html.

{8}杨彩霞.论连续犯的认定[J].河南政法管理干部学院学报,2003(2):97-101.

{9}詹红星.连续犯的基本问题探究[J].兰州学刊,2007(9).

{10}亚图.考夫曼.法律哲学[M].刘幸义,等译.台北:五南图书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00:110-111.

{11}张明楷.刑法学中的当然解释[J].现代法学,2012(4):3-17.

{12}杨仁寿.法学方法论[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1999.

{13}李敏.全国首例斑马线罚款案二审维持原判[EB/OL].新浪博客:[2016-03-01].http://blog.sina.com.cn/s/blog_6536ebe80102vyaf.html.

{14}卞修全“. 礼让行人”成为法律义务合情合理[EB/OL].和讯网:[2016- 02- 21].http://opinion.hexun.com/2015-11-04/180329755.html.

{15}陆离礼.路权与人权之际:《道路交通安全法》的人本哲学解读[J].内蒙古社会科学,2007(4):43-47.

{16}乔·萨托利.民主新论[M].冯克利,阎克文,译.北京:东方出版社,1998:35.

{17}齐延平.社会弱势群体的权利保护[M].济南:山东人民出版社,2006:1.

{18}约翰·罗尔斯.作为公平的正义-正义新论[M].姚大志,译.上海:三联出版社,2011:70.

{19}童之伟.对权利与义务关系的不同看法[J].法商研究,1998(6):24-34.

{20}德沃金.法律帝国[M].李常青,译.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6:83.

{21}庞德.法学肄言[M].雷沛鸿,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28:16.

©北大法宝:(www.pkulaw.cn)专业提供法律信息、法学知识和法律软件领域各类解决方案。北大法宝为您提供丰富的参考资料,正式引用法规条文时请与标准文本核对
欢迎查看所有产品和服务。法宝快讯:如何快速找到您需要的检索结果?    法宝V5有何新特色?
扫码阅读
本篇【法宝引证码CLI.A.1222275      关注法宝动态:  

法宝联想
【共引文献】
【相似文献】
【引用法规】

热门视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