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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案例)》
商业秘密侵权案件中鉴定结论的采信
【作者】 陶新琴【作者单位】 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分类】 侵权法【期刊年份】 2009年
【期号】 24【页码】 60
【摘要】

案号一审:(2007)通中民三初字第0037号二审:(2009)苏诉字第108号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69102    
  【案情】
  原告:江苏省如皋市恒祥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祥公司)。
  被告:张耀建、徐娟、沈佰和。
  恒祥公司的“N-乙基-2-胺甲基吡咯烷”(俗称氨基物)生产工艺分别经胺化、硝化、氢化三道反应工序后,再进入蒸馏工序。胺化、硝化、氢化三工序对不同原料、原料质量、原料投料配比作了要求。此外,胺化工序还规定了搅拌转速、反应温度、反应压力及压料时间;硝化工序还规定了滴加甲醇钠、硝基甲烷的温度、静置时间等;氢化工序还规定了反应温度、反应压力、搅拌速度、保温温度及静置时间。蒸馏工序主要包括进料量、釜温和塔顶温度的数据。该工艺的部分技术曾申请专利,未获授权。
  被告张耀建、徐娟、沈佰和三人均系恒祥公司员工,张耀建为销售员,徐娟为技术工,沈佰和为车间主任。2000年8月,三人与恒祥公司签订了保密合同,约定负有保护商业秘密的义务;如违反约定,应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承担违约金20万元;若实际损失大于约定违约金,按实际损失赔偿。
  2004年4月,张耀建与案外人如皋市华峰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公司)决定合作生产氨基物,由华峰公司在西安设立西安庆峰医药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峰公司)进行生产。张耀建说服沈佰和从恒祥公司辞职去庆峰公司工作,负责氨基物生产车间。后出于技术上的考虑,张耀建、徐娟和华峰公司的王炳才一起讨论生产氨基物的工艺,两人向王炳才披露恒祥公司的工艺。徐娟受邀先后三次给庆峰公司进行技术辅导,帮助生产。
  2004年7月,恒祥公司向如皋市公安局报案。公安局立案后,委托北京九州世初知识产权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九州世初鉴定中心)对恒祥公司的氨基物生产工艺及经营信息是否属于商业秘密进行鉴定,技术信息载体为技术总结报告、作业指导书。九州世初鉴定中心委托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检索咨询中心对工艺查新,结论符合专利法的新颖性。该鉴定中心遂出具京九鉴字第18628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N—乙基—2—胺甲基吡咯烷生产工艺与经营信息为商业秘密”。如皋市公安局向如皋市检察院移送该案后,2005年12月,案外人华峰公司就华峰公司的N—乙基—2—胺甲基吡咯烷技术报告所记载技术信息是否属于商业秘密委托九州世初鉴定中心鉴定,并提供了比对材料——载于《中国医药工业杂志》的“舒必利的合成”一文及原告的发明专利申请公开说明。九州世初鉴定中心出具京九鉴字18641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被鉴定技术信息的内容已被公开出版物披露,不属于商业秘密”。2006年6月13日,该鉴定中心受如皋市检察院的委托,对庆峰公司的“N—乙基—2—胺甲基吡咯烷胺化工艺”与恒祥公司工艺的胺化反应工序技术信息是否具有同一性,以及两者产品检验方法是否具有同一性进行比对,出具京九咨字第18663号咨询意见书,结论为“两者不具有同一性”。如皋市人民检察院遂以证据不足、不构成犯罪为由将此案退回如皋市公安局,如皋市公安局遂撤销此案。
  恒祥公司以张耀建、徐娟、沈佰和三人侵犯商业秘密为由,于2007年1月11日诉至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赔偿损失120万元。
  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对恒祥公司的工艺是否为公众所知悉各执一词,被告三人申请鉴定,法院遂委托江苏省技术市场技术鉴定服务中心对涉案工艺是否公知进行鉴定,比对材料为“舒必利的合成”一文及原告的发明专利申请公开说明。江苏省技术市场技术鉴定服务中心于2007年11月22日出具了苏科技鉴(2007)07号技术鉴定报告(以下简称第一次鉴定),结论为“涉案技术信息为公知技术”。经质证,被告三人对该鉴定报告没有意见。恒祥公司质证认为各道工序中的原料质量要求、配比、投料速度、顺序、反应温度、压力等工艺参数未被公开出版物公开,公开出版物的内容仅可在研发中借鉴,而不能组织产业化生产,鉴定结论错误。
  恒祥公司申请重新鉴定,经被告三人同意,法院决定重新委托鉴定。2008年1月,法院委托上海市知识产权司法鉴定中心就前次鉴定相同委托事项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被告补充提供了《精细化学品及中间体手册》一书中的“2-氨甲基-1-乙基吡咯烷”内容作为比对材料。该中心于2008年6月26日作出上知司鉴字[2008]2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第二次鉴定),鉴定结论为:“技术信息均含有比对材料中未记载的不为公众所知悉的技术信息,因此技术信息不属于公知技术”。爱法律,有未来
  上海市知识产权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表示:1.只限于对张耀建、沈佰和、徐娟提供的比对材料进行是否为公众所知悉的判断;2.“舒必利的合成”一文是实验室的操作,恒祥公司的生产工艺是工业化的生产过程,两者本身没有可比性,因为工业化生产须经历试生产、小试,再逐渐扩大到正常的生产,实验中公开的有些数据无法在工业化的生产中使用;3.原料投料质量的不同,主要影响产品收率和质量。
  对诉讼中两次鉴定报告,恒祥公司认为,苏科技鉴(2007)07号技术鉴定报告中的鉴定人员不具备司法鉴定资质,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结论无效;对上知司鉴字[2008]2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不持异议。而张耀建、沈佰和、徐娟则认为,苏科技鉴(2007)07号技术鉴定报告系与涉案技术相关的行业专家所作的鉴定,在技术上具有权威性和科学性;上知司鉴字[2008]2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偏概全,过分强调非实质性的枝节,结论不客观、不公正、不科学,不应得到采信。
  【审判】
  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
  一、恒祥公司在经营中使用“N-乙基-2-胺甲基吡咯烷”工艺生产并对外销售相关产品,该技术能为恒祥公司带来经济效益,具有价值性、实用性。恒祥公司通过与职员签订劳动合同的方式约定职工承担保密义务,应当认定对上述技术采取了保密措施,因此该技术信息具有保密性。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刑事程序中的鉴定结论以及如皋市人民检察院委托取得的咨询意见书均只能证明在纠纷发生过程中曾进行的相关鉴定,由于这些报告的检材及相关数据均未经双方当事人质证确认,而由一方当事人或案外人委托鉴定,故对这些报告的结论均不予采信。诉讼中就涉案技术信息是否为公众所知悉两次委托司法鉴定,有关部门作出了结论各异的鉴定。因此确定是否为公众所知悉,关键是如何看待这两个鉴定结论。比较两次鉴定,第二次鉴定比对的各项具体信息较第一次鉴定更为详细,两份鉴定报告通过比对均认为,涉案技术信息与公开出版物的公开内容相比,在工艺的合成路线、原料、中间体、各步的合成工艺上基本一致,但在反应温度、压力、时间上有差异,第二次鉴定报告中还提及原料的质量要求及蒸馏程序在公开出版物上未披露。针对这些相同和差异的内容,第一次鉴定认为差异无实质性不同,因此技术信息为公众所知悉;第二次鉴定认为差异的内容未被公开出版物披露,因此技术信息不为公众所知悉。参与第二次鉴定的专家在出庭接受质询时认为“舒必利的合成”一文虽然与恒祥公司的技术信息相同内容最多,但它是实验室的技术,恒祥公司的技术是工业化的生产过程,两者本身没有可比性。因为工业化生产须经历试生产、小试再逐渐扩大到正常的生产,实验中公开的有些数据无法在工业化的生产中使用,也就是说恒祥公司的工业化生产工艺有创造性劳动投入。张耀建、沈佰和、徐娟认为,工艺所使用原料均为普通化工原料,其他如搅拌速度、保温温度、静置时间以及蒸馏程序是一般化工生产的通用技术,但三人提供的相关原料的行业标准均低于恒祥公司生产工艺中原料的质量要求,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搅拌速度、保温温度、静置时间以及蒸馏程序是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得的信息,因此,对张耀建、沈佰和、徐娟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信。据此,法院认为,实验室的条件和工业化生产条件有诸多不同,工业化大生产中有很多不操作就不可知的因素,恒祥公司专利申请书未披露其全部技术信息,张耀建、沈佰和、徐娟也无证据证明公开出版物上未公开的技术信息系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普遍知悉和容易获得,故采信第二次鉴定的结论,“N-乙基-2-胺甲基吡咯烷”生产工艺在工艺的合成路线、原料、中间体、各步的合成工艺上已为公众所知悉,但四道工序中分别含有原料的投料质量要求、部分反应投料配比、反应温度、反应压力、时间等工艺控制点等不为公众所知悉的信息,特别是蒸馏工序的技术控制点不为公众所知悉,因此该生产工艺不属于公知技术。“N-乙基-2-胺甲基吡咯烷”生产工艺符合法律规定的商业秘密构成要件,为商业秘密,应受法律保护。
  二、在庆峰公司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恒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庆峰公司使用的技术与恒祥公司的“N-乙基-2-胺甲基吡咯烷”生产工艺相同或构成实质性相似。虽然沈佰和、徐娟曾陈述庆峰公司使用的工艺,但不完整。由于工业化生产受诸多因素影响,在庆峰公司未参加诉讼、不能将庆峰公司实际使用的技术与恒祥公司的技术作对比的情况下,不能据此认定庆峰公司使用了与恒祥公司相同或构成实质性相似的氨基物生产工艺。因此,恒祥公司主张张耀建、沈佰和、徐娟使用并允许庆峰公司使用其所掌握的商业秘密不能成立。但有证据证明张耀建、徐娟将恒祥公司的商业秘密向王炳才披露,庆峰公司是否使用了该商业秘密,并不影响张耀建、徐娟披露行为的完成。由于不能认定庆峰公司使用了与恒祥公司相同或构成实质性相似的技术,即使沈佰和在庆峰公司氨基物车间工作,也不能据此认定沈佰和披露、使用或允许庆峰公司使用了恒祥公司的商业秘密。因此恒祥公司主张沈佰和侵犯其商业秘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三、张耀建、徐娟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张耀建、徐娟违反保密约定,共同向他人披露恒祥公司的商业秘密,构成侵权,应当共同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恒祥公司主张按其实际损失计算赔偿额,恒祥公司因张耀建、徐娟的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难以确定,因其不起诉庆峰公司,亦不能按庆峰公司的获利计算赔偿数额。因此,根据恒祥公司的商业秘密,张耀建、徐娟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故意、侵权情节,恒祥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及劳动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数额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依照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第1款之规定,法院判决:一、张耀建、徐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各赔偿恒祥公司20万元,张耀建与徐娟互负连带责任。二、驳回恒祥公司对沈佰和的诉讼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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