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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科技与法律》
论科技、经济、社会协调发展的法律机制
【英文标题】 On Law Mechanisms of Coordination Development in Science&Technology,Economics and Society
【作者】 王迁【作者单位】 北京大学
【分类】 科技法学【期刊年份】 2002年
【期号】 1【页码】 1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6674    
  
  自从人类进入工业社会时代以来,日新月异的科学技术极大地推动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改变了经济运行的模式,实现了经济高速增长,并重塑了社会生活的面貌。如动力学原理的确立和蒸汽机的发明使大规模的铁路运输成为现实,从而革命性地促进了商业贸易。便利的交通条件又为人们的流动创造了条件,有助于打破人们由于长期居于一地而形成的保守心态。而人们对更安全、快捷的运输工具的渴望则又推动着运输科技的创新。可以说,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有赖于科学技术的进步,同时也刺激了科学技术的进步。科技、经济与社会三者的发展紧密联系、互相依存。现代社会区别于古代社会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人们能够按照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的需要,主动进行科学技术的创新,而科学技术则日益自觉地为经济发展和社会进步服务。
  20世纪后,科技与经济、社会的发展却日益显现出不平衡的特征。一方面,科学技术的高速发展并未转化为经济的持续繁荣,即使在科技最发达的西方,依然出现了数次破坏力极强的经济危机。而且科技进步的成果也未能被各国、各阶层的人民所合理分享,世界各国之间以及一国内部之间的贫富差距不断拉大。有些科技成果的滥用或非道德使用还造成了人类的环境和生态灾难。另一方面,既存的经济和社会制度中的缺陷又在许多环节上制约着科技的进步。如市场经济模式对利润的单一追求使科学研究在不少国家走上了急功近利的畸形发展道路,基础科学研究遭到忽视,严重影响了科技发展的后劲。社会中长期存在的保守、迷信观念也极大地妨碍了科技进步。如何保证科技、经济和社会的协调发展,既使科学技术高速发展,又使其得以转化为经济繁荣和社会进步,已成为摆在各国政府面前的重大课题。在进入以知识为基础的新经济时代后,对这一课题的解决显得更为紧迫。
  我国作为一个经济尚不发达、社会文明程度不高的发展中国家,面临着迅速发展科学技术,促进社会生产力增长,提高人民生活水平,推动社会全面进步的艰巨任务。目前,科教兴国和可持续发展战略已成为一项基本国策,也是指导科技与经济、社会关系的根本原则。它意味着经济和社会进步的根本动力是科学技术,而科学技术在推动经济增长的过程中,应与环境和资源相协调,为子孙后代创造持续发展的潜力。科技、经济与社会发展的协调是一项浩大的社会系统工程,需要各学科研究者的共同努力,对各种制度进行改革和创新。其中,法律作为一种调整社会关系的有效手段,在协调三者关系的各种机制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一、促进将科技进步转化为经济繁荣的法律机制
  从理论上讲,科学技术的进步将开拓新的生产领域、带来新的产品制造方法、发现新的生产对象,创造新的就业机会和经济增长点,极大地提高社会生产的规模和效益,从而实现经济的繁荣。然而,仅仅有科学技术,并不必然意味着能够实现经济繁荣。因为任何现有的科技成果都有在何种条件下、由哪些企业,运用何种方法组织生产、如何降低生产成本、针对何种市场、采用怎样的策略进行营销等一系列经济问题。目前,我国的总体科研实力不可谓不强,但产品的总体科技含量却依然偏低,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国的科技进步与经济发展的需求之间存在着脱节。据统计,近几年来我国每年在省部级登记的技术成果有2—3万项,真正能够批量生产、取得一定市场占有率和经济效益的成果却仅占10%-15%[1]。正如诺贝尔奖获得者杨振宁教授,在一次讲演中指出的:“在国内有一个普遍的印象,觉得中国科技非常落后,这是一个完全错误的印象,其实中国已经掌握了世界上最先进最复杂的技术,如卫星和火箭技术。中国最失败的地方,是没有学会怎么把科技改变成为有经济效益的生产办法”。因此,必须建立起一整套促进科技进步充分应用于经济发展的法律机制。这一机制应包括两个方面,即促进科技成果转化的法律机制和鼓励技术创新的法律机制。
  (一)促进科技成果转化的法律机制
  1996年5月《中华人民共和国促进科技成果转化法》的通过标志着我国初步建立了促进科技成果转化的法律机制。但是,从这部法律及其配套法规的内容来看,离协调科技与经济发展的目标还有一定距离。主要表现在其条文规定过于原则笼统,没有针对现实中出现的大量问题提出系统、详尽的法律解决方案。例如,技术中介机构是沟通科研院所和企业之间的重要渠道,应当发挥引导科研院所开发适用技术、向企业提供先进技术的职能。但我国目前的技术中介机构还远远未能起到其应有的作用,其中的重要原因之一是法律没有对其应当遵守的行为规范和法律责任作出规定,导致科研院所和企业都对中介机构心存疑虑。《科技成果转化法》虽然规定中介机构从业人员应取得资格证书、负有保密义务。但对中介机构的成立条件、其在技术委托开发、合作开发或转让中应负的职责、中介机构在交易完成后的后续义务、中介机构与科研院所和企业之间争议的解决等问题都未涉及。再如,科技成果要真正转化为能够批量生产的商品还需要经过一系列过程,如价格评估、技术分解、技术配套、中间试验、人员培训、未来技术升级等,在每一个环节上都需要明确技术供、需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然而这方面的立法却几乎是一片空白,以致于有些技术即使已经转让,企业由于无法将获取的技术充分应用于生产,导致科研成果仍然无法转化成现实生产力。如中试,中试是成果转化的关键环节,但耗资巨大。一般一项成果从研制到中试、到试生产,经费的大体比例为1:10:100。科研院所因受设备和资金条件所限无力进行中试,而企业则希望直接购买成熟技术,不愿投资进行中试,特别是将一笔可观的经费建设可能只是一次性使用的中试基地,在经济上未必合算。其结果必然是大量未经过中试的不成熟技术流向企业。此外,技术成果转化需要资金的投入,而本身有一定的风险,因此需要金融业特别是风险投资基金的支持。《科技成果转化法》仅规定了由国家扶持重点科技成果转化项目。而现实中,大量技术成果还未能达到享受国家资助的标准,它们在转化过程中所需资金和固有风险问题就难以解决。鉴于此,我国促进科技成果转化的法律机制尚需大力加强和完善。目前需要制定诸多《科技成果转化法》的配套法规,如《技术中介机构条例》、《中试基地条例》,《高科技企业风险投资条例》等。
  (二)鼓励技术创新的法律机制
  从知识经济的发展态势来看,要使科技进步转化为经济持续繁荣,不仅需要将现有的科研成果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更重要的是建立以企业为中心的技术创新机制;不仅使经济活动科学化,也要使科学研究经济化。单纯的“科技成果转化”模式,实际上是以科研院所为主导、企业为从属的、单向的技术输出过程。在我国,科技人员市场观念普遍较为淡薄,研究工作长期脱离实际的现实情况下,这一模式很难使企业获得进行结构调整和技术升级所需的关键性技术。这突出表现在许多企业提高产品技术水平的主要办法是从国外引进生产线,或筹措外汇直接购买先进设备,而较少依靠国内研究部门的技术成果。江泽民主席在1995年5月26日的全国科学技术大会上指出:“从根本上讲,科技与经济的结合要靠体制来保证。要把建立技术创新的机制作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一个重要目标。”这精辟地说明了技术创新机制才是协调科技与经济发展的最佳制度。技术创新模式与科技成果转化模式最大的不同在于前者以企业和市场为核心,根据市场的需要提出科研项目,科研直接为生产和市场服务,以取得最大化的市场份额和利润为目标。要建立我国的技术创新机制,法律环境特别重要,重点包括:老婆觉得我剪头发浪费钱
  (1)保障企业作为技术创新主体的法律制度。要使企业成为技术创新的主体,至少需要两个条件。即企业具有较强的技术创新实力,以及企业能够自觉地进行科研投入、开发并应用新技术。目前,国有大中型企业的体制改革和科研院所机构改革尚未完成,许多企业根本不具备成为技术创新主体的条件。这一方面表现为在产权关系尚未理顺的条件下,许多企业并未真正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机制,企业的经营者依然由任命产生。这些企业不大可能在技术创新上投入大量资金,以期获得长期利润效应;另一方面也表现在许多科研院所和科技人员不愿并入企业,认为企业中的科研环境和学术声誉远不及科研院所。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固然要继续进行企业改制,建立现代企业制度,但同时完全可以探索企业技术创新的新路。例如,近年来直接以科技产品的为生产、经营对象的民营科技企业发展势头迅猛,正在成为企业技术创新的主导力量[2]。民营科技企业技术创新模式如能在我国成功确立,则可以为国有大中型企业的技术创新提供可贵的经验。然而,我国有关民营科技企业的法律法规还是一片空白。对于民营科技企业的法律地位的定位、财产结构、产权关系、企业法律形式、税收优惠待遇等一系列与民营企业生存发展休戚相关的问题,尚没有法律规定。仅有科技部和国家经贸委制定的《关于促进民营科技企业发展的若干意见》及原国家科委和国家体改委制定的《关于大力发展民营科技型企业若干问题的决定》,尽管其中提出了一些鼓励民营企业发展的政策措施,但由于不是正式法律法规,因此难以实施。而且民营科技企业成为股份公司难、上市难、融资难、其聘用人员无法解决户口等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3]。现行法律法规中,甚至还存着事实上对民营企业的歧视,如原国家科委和中国工商银行制定的《科技开发项目贷款管理办法》将贷款项目的承担单位明确限定为国有和集体企业,实际上将大多数民营企业排除出了银行贷款支持的范围之外。这不能不严重影响民营科技企业的健康发展。因此,制定《民营科技企业条例》,建立适合民营科技企业发展的一系列制度,如风险投资机制、投资创业板块市场等,依法推动民营科技企业成为技术创新的主导力量,是值得考虑的一种战略选择。
  (2)推动企业进行技术创新及获得新技术的法律制度。在我国企业的总体科研能力还比较薄弱的情况下,通过制定相应的法律法规,保证国家有选择地资助企业的科研项目、有组织地向企业提供先进适用技术,以及促进大企业与小企业之间、科研院所与企业建立技术开发伙伴关系显得尤为重要。这种做法甚至在企业创新能力很强的西方国家也成为时代潮流。如过去美国联邦政府只资助基础性研究,而将发展应用技术视为企业理所当然的“份内事”。但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美国也承认“这种方式显得不足了”。美国科学、工程学与公共政策委员会建议政府“应与私人企业联合,以确保美国在那些有望对广泛的产业和经济效益产生重要持续影响的技术保持领先者的地位”[4]。美国制定了《联邦技术转移法》,并连续实施了将受联邦政府资助的技术转向私营企业进入商业性开发的“联邦政府技术伙伴计划”、与私营企业分担投资和风险进行新兴技术研究的“先进技术计划”、帮助中小企业掌握新兴制造技术和方法的“制造业推广合作计划”,取得了很大成效[5]。克林顿政府还通过放宽反托拉斯法的限制、政府采购等方法推动企业投资开发未成熟技术,直至在大学和企业中直接资助具有商业性的重要研究和技术发展活动[6]。此外,美国政府特别注重在现代化基础设施建设方面与企业进行合作,给予参与企业以税收优惠,间接促进企业发展技术。如为吸引企业参与旨在提高交通运输能力的“智能化运输倡议计划”,联邦政府允许州政府立法规定参加企业为此进行的科研投资为建设项目投资[7],从而获得税收优惠。德国针对中小企业缺乏独立研究能力的情况,有34个工业部门设立了96个联合研究协会。它们一方面拥有自己的研究所,同时又与大学和专业科研所合作,重点进行应用技术开发研究,成果供全行业使用。政府规定,凡接受政府资助的大学和研究所,必须同企业进行合作,以保证重要研究成果迅速转让。德国的研究所和大学都有很强的商业意识,设有专门的推销员,出版资料,向企业推销科研成果,接受企业的委托,单独或相互依赖进行研究[8]。相比之下,我国这方面做得尤为不足。受前苏联模式和计划经济体制的影响,我国的科技力量主要分布在科研机构和大学。企业,包括国有大中型企业自己的科技开发队伍和基本科研装备还比较薄弱。直到90年代初,我国66.1%的R&D研究人员、79.3%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及70%和R&D经费都集中在独立于企业的科研机构。大中型企业R&D人员、科学家和工程师分别只占全国总数的24.9%和13.8%[9],企业科研力量的发展亟需政府的扶持。我们强调企业要成为技术创新的主体,却很少考虑以资金资助、技术转移、与院校协作的方式切实帮助企业获得先进技术。我们应当借鉴美国和德国的作法,制定《企业科技创新促进法》、《企业科技进步法》等,以政府力量推动企业科研能力的提升。
  二、促进将科技进步转化为社会文明进步的法律机制
  科学技术不仅作为一种物质力量创造出了巨大的物质财富,为人们改善生活条件,实现劳动方式和消费方式向现代化的转变打下了基础,而且也从根本上影响了人们的思维方式和精神生活。科学技术无疑是推动社会文明进步的首要动力。但是,现代科技与社会进步自20世纪以来却呈现出越来越不均衡的发展态势。从国际上看,无国界的科学技术在应用时却被国界所阻挡,越是需要科学技术的发展中国家和最不发达国家,获得的科学技术越少,社会文明进程越缓慢。各国在科技实力上的差距导致“数字鸿沟”、“技术强权”等新国际问题的出现。在各国内部,科学技术的发展同社会进步的要求同样并不协调,表现在:(1)科技成果未能被广大社会成员所公平分享,而成为少数富人的“奢侈品”。如凝结着生物医学最新成果的药品和医疗设备往往与昂贵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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