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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国版权》
我国加入国际版权公约的前前后后
【作者】 刘果【分类】 国际条约与国际组织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5
【页码】 19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80236    
  
  

1978年12月,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闭幕,中国进入了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的历史时期。1979年4月,中央指示:“尽快着手,组织班子,草拟版权法。”两者在时间上如此接近,是因为两者之间有着紧密的内在联系。现代化建设迫切需要发展科学、教育和文化,需要优秀的科学和文学艺术作品的大量创作和广泛传播。同时,现代化建设迫切需要坚持对外开放的基本国策,需要广泛地开展对外的科技和文化交流。这就明白地告诉我们,国家现代化建设对内和对外的双重需要,提出了制定版权法的历史任务。

在长达10年的起草过程中,围绕版权法草案有过许许多多的争论,这是不言而喻的。有意思的是,其中最大的一次争论不是关于国内问题的,而是关于涉外问题的。这正好反映了中国作为发展中国家的特点。在版权法草案1987年稿征求意见时,有几个部门提出,如果按照1987年稿立法和加入国际公约,外国科技书刊的引进将遇到困难,我国科技、教育事业的发展将会受影响,因此“建议推迟制定版权法和暂不参加国际版权公约”。这当然是一条份量很重的意见。为了慎重起见,1988年12月20日至24日,国务院法制局专门,召开了版权立法可行性研讨会。国务院的有关部门和全国人大的有关部门都派人参加。我也参加了这个会。研讨会就我国目前对外国科技书刊的需求和使用情况、正常情况下使用外国科技作品需要支付多少版税进行了研究和经济测算,就“合理使用”、“强制许可”和购买重印权等问题进行了研究并提出了意见。会议纪要写道:“研讨会认为,我国版权法1988年稿关于‘合理使用’和‘强制许可’的规定,较之1987年稿,更有利于保证我国科技、教育界对外国科技书刊的使用,因而是适宜的。在这个基础上,各方面对情况的估价和采取的措施形成了一致意见,对未尽问题的解决表示出了信心和积极态度,并希望在使《草案》更臻完善的基础上,加快版权立法工作,使我国的版权法尽早出台。”争论得到了解决。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这个基本国情,经常影响中国的对外版权关系。

在版权法的起草过程中,需要协调各方面的意见。其中,如何把国际版权公约的原则与中国的实际情况结合起来,始终是一个难度很大的问题。我们希望与国际接轨,同时又觉得,中国是一个发展中国家,版权保护水平不可能一下子提得很高。国际版权公约组织对我们的考虑表示理解,同时提醒我们要区别国内和国外的不同情况,对外的版权关系只能按照国际版权公约的规定办。1986年9月,我带领中国版权代表团参加伯尔尼公约签订100周年庆祝活动。在日内瓦期间,我们跟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总干事鲍格胥博士,就《国家版权局关于版权法内容的建议要点》交换了意见。这个《建议要点》实际上是国家版权局上报国务院的版权法草案1986年稿的要点。我和代表团的沈仁干、周水玉、高航同志跟鲍格胥一起逐句逐字谈了大半天。鲍格胥认为《建议要点》“完整、明确,也很明智体现了中国的特殊情况”。在涉及外国的问题上,鲍格胥讲了这样一些意见:“有些规定可以只适用于中国作者或在中国首次发表的作品,而不适用于外国作品(如对作者行使版权的限制)”,“对于法律生效前的外国作品,可以不予保护,也可以给予象征性的保护(如规定外国作品在限定的时间内到中国主管当局进行登记方能给予保护)。”“向外国作者支付版税,国家版权局可以规定在什么情况下支付外汇,在什么情况下不支付外汇而支付人民币。”鲍格胥一方面体谅我们,照顾我们的困难,为我们出主意;另一方面明确维护《伯尔尼公约》的原则,认为不能违反。如何兼顾国际公约原则和中国实际情况,从立法到执法,我们一直在寻找恰当的结合点。

制定版权法,加入国际版权公约,实现对外版权关系正常化,这个思想是明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2条第2款、第3款:“外国人的作品首先在中国境内发表的,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外国人在中国境外发表的作品,根据其所属国同中国签订的协议或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享有的著作权,受本法保护。”这里采取了国际上通用的地域原则和互惠原则,表明了我们对实现对外版权关系正常化的积极态度。其实早在1985年中央就做出了相关的决定。那年6月24日,中共中央书记处会议讨论了中央宣传部关于我国加入国际版权公约的请示报告。会议认为,为了有利于我国的社会主义国家形象,有利于加强对外宣传工作,促进中外文化交流和对外开放政策的执行,引进大量的文化教育和科学技术信息,应当加入国际版权公约。我列席了那次会议。我体会中央对这个问题的指导思想是很明确的。中央的决定是一个战略决定。至于什么时间、按什么条件加入国际版权公约,那是还需要具体化的。而作为版权行政部门,我们认为即使在版权法实施之后,也还需要一段时间做好准备工作。1989年4月至5月,我参加了国务院法制局组织的考察团赴美考察。在回国后的报告里有这样的话:“由于我国一直不具备完整的正式的著作权保护制度,一旦实施著作权法,广大人民群众和各级各类单位需要一个适应、调整的过程。”报告提出“可以在著作权法实施后有一个调整期”。1990年9月1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刚刚公布,我在北京主持了新闻发布会。我在会上说:“我们非常重视同外国的著作权关系的正常化。著作权法的实施将是向前跨出的重要的一步,为我们逐步实现涉外著作权关系正常化提供了法律依据。中国坚持实行对外开放的基本国策,一贯主张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的基础上同世界各国广泛开展经济、技术和文化方面的交流。这是我们处理涉外著作权关系的基础。我们将依照我国同外国签订的协议或者共同参加的国际条约,对外国人在中国境外发表的作品的著作权予以保护。这一点毫无疑问。只是做到这一点需要条件。”“涉外著作权关系的正常化,需要一个发展过程。”1991年5月3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前夕,我在中央电视台发表电视讲话,其中有一段:“我们要尽快实现涉外著作权关系的正常化。这符合我国对外开放的基本国策。我们即将同有关的国际组织联系,就中国加入国际著作权公约的有关的问题进行正式磋商。”加入国际版权公约是肯定的,但是要有一个“发展过程”、一个“调整期”。这就是我们当时的想法。

我说的“同有关的国际组织联系”,首先是世界知识产权组织,还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这两个国际组织,特别是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在我们制定版权法、参加国际版权公约的过程中,给了我们有力的支持和帮助。1985年1月30日至2月20日,我和沈仁干、黄贞同志以观察员的身份,先后出席了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召开的关于版权和邻接权发展合作常设委员会会议和教科文组织召开的政府间专家会议。这两个组织都是第一次接待中国版权代表团参加会议。两个组织都给了中国代表团很高的礼遇。由于中文不是工作语言,两个组织都特别安排了同声传译,为我在会议上用中文发言提供了方便。在两个会议的发言中,在介绍了中国起草版权法的进展情况之后,我都明确表示:在我国版权法制定以后,我们将会积极考虑加入国际版权公约的问题。中国制定版权法的进展情况和中国对加入国际版权公约的积极态度,受到了与会各国代表的热烈欢迎。鲍格胥博士说:“中国代表的发言很好,我们已看到了曙光,希望不久会看到太阳。”1986年9月,我带领中国版权代表团参加伯尔尼公约100周年庆典。9月,在伯尔尼举行的庆祝大会上,鲍格胥博士在致词中讲到发展前景时特别说,现在世界上还有三个大国没有加入《伯尼尔公约》,他们是中国、美国和苏联。在这之后,1989年3月,美国加入了《伯尔尼公约》。1991年6月,中国版权法开始实施,从而中国加入版权公约的问题自然要提上日程。

1991年9月,经国务院批准,我和裘安曼、高航同志组成中国版权代表团前往日内瓦和巴黎,就中国加入《伯尔尼公约》和加入《世界版权公约》的问题,分别与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和教科文组织进行了磋商。在日内瓦,除了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有关版权的几位司长跟我们具体磋商以外,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总干事鲍格胥博士也亲自参与,先后三次会见代表团。19日上午,我们先跟几位司长谈,进展顺利。后来鲍格胥请大家去他的办公室,他直接参加。上午没谈完,下午在鲍格胥的办公室继续谈了一会儿,把主要问题都定下来了。20日上午,我们跟几位司长谈今后继续合作的问题。下午,鲍格胥第二次会见代表团,归纳了双方磋商一致的要点。我建议,以鲍格胥博士给我信件的形式,把双方磋商一致的各点加以确认。鲍格胥欣然同意。23日上午,我们跟有关司长讨论信稿。下午,鲍格胥第三次会见代表团,把信件交给了我。我对访问结果表示满意。9月下旬正是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每年一次的领导机构大会开会期间,也正是鲍格胥一年当中最忙的时候。在这个时候,鲍格胥亲自参与磋商,并且三次会见代表团,可见他对中国加入《伯尔尼公约》多么重视。鲍格胥给我的信件的主要内容如下:“我认为我们的讨论极为有益,它使中国准备加入和执行《伯尔尼公约》的所有重要问题得到澄清。我们一致认为:中国加入伯尔尼公约是必要的,对中国和国际版权社会都有利;中国可以在其1990年9月7日通过的版权法的基础上加入公约;.尽早决定加入和提交加入书是合适的,与其等待采取这些步骤,不如为公约在中国生效确定一个长于三个月的过渡期;公约在中国得到妥善和顺利实施的条件,能够得到保障;追溯力问题同样不会帶来任何困难。”这是总的概括。以下是分条解释:“中国可以在其1990年9月7日通过的版权法的基础上加入《伯尔尼公约》。因为这个法与《伯尔尼公约》的原则和最重要的条款是协调一致的。对版权法某些细节仍有可能带来的与公约的一些冲突,可以在兼顾公约反映的国际标准和中国具体国情的前提下,通过各种办法避免或消除。……实际上,全部现存问题,都可以通过对版权法和实施条例做出适当解释来.解决。”“中国尽早决定加入《伯尔尼公约》并提交加入书是合适的。与其等待这样做,不如为公约在中国生效确定一个长于通常的三个月的过渡期。……如果1992年3月提交加入书,可以在加入书中声明:根据《伯尔尼公约》第29条⑵(a),公约要在1993年1月1日(或其他更晚的日期)在中国生效。”“公约在中国得到妥善和顺利实施的条件,能够得到保障。……执行中国版权法和《伯尔尼公约》,有许多可行方案,从而可以选出既符合中国社会、经济、文化具体情况,又符合外国版权所有者利益的方案。”“追溯力的问题同样不会带来任何困难。因为根据《伯尔尼公约》第18条⑶,有关国家有权决定如何处理这个问题。暂时将追溯问题搁置起来,任何细节留待以后决定,似乎是适宜的。”我们关心的问题都得到了澄清。随后我们去巴黎。24日,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助理总干事罗佩斯会见了我们。他对中国加入《世界版权公约》表示欢迎。随后我们跟版权处长进行具体磋商。我们提到了法律问题和时间问题。26日,继续跟版权处长具体磋商。对方表示:中国以自己的版权法为基础加入《世界版权公约》没有问题;过渡期可以考虑采取变通办法。至此中国加入两个国际版权公约的道路已经明朗,没有障碍,就看何时启动了。

中国的对外版权关系主要是对美国的关系。因为中国使用外国有版权的作品主要是美国的作品。我国进入新时期以来,最早对我国提出版权保护问题的便是美国。1980年2月生效的《中美贸易关系协定》第6条第1款、第5款:“缔约双方承认在其贸易关系中有效保护专利、商标和版权的重要性。”“缔约双方同意应采取适当措施,以保证根据各自的法律和规章并适当考虑国际做法,给予对方法人或自然人的版权保护,应与对方给予自己的此类保护相适应。”在中国版权法实施以前,这一条无法执行。在中国版权法实施以后,这一条是否立即执行?1989年访美时,美国版权局的人对我们解释,《中美贸易关系协定》的知识产权条款不是自动生效的,需要两国的另外的具体谈判。中美知识产权谈判从1991年2月开始。中方是经贸部牵头,吴仪同志担任团长,有关部门参加。美方是美国贸易代表处牵头,有关部门参加。谈判几经周折,相持不下。1991年12月下旬,国务院决定增派专利局的高卢麟同志和版权局的我为副团长。1992年1月,第8轮谈判在华盛顿举行。17日,双方签署了《中国政府与美国政府关于保护知识产权的谅解备忘录》。中国代表团的谈判活动是在党中央和国务院的直接领导之下进行的。中方的承诺是中央权衡利弊、统筹全局做出的重大决策。回国后,1992年2月18日,我向全国人大教科文卫委员会做了汇报。备忘录确认,中国政府将于1992年4月1日前向立法机关提交加入《伯尔尼公约》的议案,并尽最大努力使该议案于1992年6月30日前获得通过。随后,中国政府将向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提交加入书,于1992年10月15日前生效。对此我汇报说:“中国加入《伯尔尼公约》,将开始与众多外国建立著作权保护关系。参加国际著作权公约不仅有利于发展对外科技、文化和经济交流,在推动我国文化产品输出和防止对外国作品使用过滥方面也有积极意义。党中央、人大和国务院领导同志多年来不断指示要积极争取条件加入。1991年5月以来,我国政府有关部门发言人已多次向外界宣布中国将加入国际著作权公约。1991年9月,中国政府版权代表团还专门就中国加入国际著作权公约问题与有关国际组织进行了具体磋商。目前,加入的准备工作正在按程序认真进行。这件事,内部早已决定,同时加入《伯尔尼公约》和《世界版权公约》,着眼点并不限于中美著作权关系。这次提出的具体时间,既考虑到给审议工作留有余地,也与国际组织商定的大致安排协调一致。”备忘录确认,中国政府将于1992年10月1日前颁布新条例使之与公约和备忘录一致。对此我汇报说:“有必要制定一项专门条例,它既可以把公约确实超出我国著作权法的部分转换为国内法律,供司法和行政部门在处理涉外著作权纠纷时具体掌握,也可以防止外国人对公约解释过宽。”“由于新条例只适用于外国人,会带来对内对外保护程度的差别。……这种情况虽目前难以避免,但不宜久拖。应积极考虑著作权法的修订,把国内保护水平提高到国际标准。”最后我汇报说:“总起来讲,这次中美知识产权谈判我方的不接我们电话 也不给拒接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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