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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教育研究》
香港的法律教育
【副标题】 以香港中文大学为例【作者】 於兴中
【分类】 法律教育【期刊年份】 2010年
【期号】 1(第二卷)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72999    
  李其瑞(主持人):
  各位老师,同学,今天晚上,咱们很荣幸地请到了美国哈佛大学法学博士、香港中文大学法学院副院长、我校特聘教授於兴中先生来给大家做讲座。(全场热烈的掌声)
  可能有些一年级的同学不太了解,於老师已经是大家的老朋友了。他原来就是咱们学校的老师,后来到了澳洲学习,进而到哥伦比亚大学,又更上一层楼读到了哈佛法学博士的学位。老师的介绍,咱们西北法学理论网上有更详细的内容,网站上也有很多於老师的文章,大家可以具体去查阅。这几天於老师非常辛苦。周日到达西安之后,周一就在北区给研究生部的同学们做了一场关于怎样写学术论文的讲座,之后又马不停蹄地给法理学专业的研究生讲课。课后总是有很多同学“围追堵截”於老师,到他住的地方请教问题。可以说,这几天於老师是超负荷的工作。於老师很忙,难得回来一次,但也惦记着咱们南区的同学们。今晚我们把於老师请到南区来,和本科的同学们见个面,聊一聊。刚才他看到这么多同学来,还有很多人没有座位,都站着,就和我说,是不是大家对这个讲座很感兴趣?那么,我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於老师。(长时间热烈的掌声)
  於兴中(主讲人):
  老师的一番美誉,谢谢各位光临。今天这个场面我真是感到受宠若惊。在香港中文大学办讲座,如果能有十几个人来参加,就已经很高兴了。我们曾经专门从美国、法国的世界名校请人来做讲座,现场常常只有十几个同学,而且这十几个人还是我一个个打电话通知过来的。(惊讶声)我视力不是很好,后面同学的长相不是很能看清楚,但是,前排坐的很多同学在我看来都是非常聪明的学生。(大家笑)这可不是在说恭维的话。我到过的学校非常多,全国各地的很多学校都有去过。但是我还是觉得大家看上去都非常聪明。我看到大家注意力这么集中,这么有兴趣来听这个讲座,真的觉得很荣幸。(掌声)
  今天这个题目是老师商量后拟定的。我今天主要给大家介绍一下香港的法律教育。大家要注意,我讲的是1997年香港回归以后的法律教育。97以前的情况我没有做过研究,因此也就不能在这里不负责任地乱说。香港的大学大都是政府资助培养学生,只有一家不是政府资助的。香港有八所政府资助的大学,香港大学、香港中文大学、香港科技大学、香港城市大学、香港理工大学、香港浸会大学等,这些都是政府出钱资助的学校。香港政府很舍得对教育进行投资。由于这些大学都是政府资助的,因此它们在操作程序上,如招生要求等都是比较一致的。今天我主要从我所在的香港中文大学的角度来做一个介绍。
  一、香港法学教育的基本情况
  首先,我先给大家做一个基本介绍,让大家了解一下香港中文大学的本科教育是怎么样的,研究生教育又是怎样一种模式。我也借机做个广告,邀请在座的同学们去申请我们的学位。
  香港的法学教育走的是英国式的路子。英国式法学本科教育招生对象是高中毕业生,这和大陆的情况比较相近。但香港大学本科生一般只有三年时间,现在正逐步向四年过渡。法学教育有特殊性,事实上接受的是四年的教育,这点我下面会继续谈到。本科教育毕业后获得的学位是法学学士学位,LLB,即Legum Baccalaureus,这个词是从拉丁语过来的,就是现在说的Bachelor of Laws,法学学士学位。谁可以来申请这个学位呢?一般是这种情况:香港的大学招生不像大陆有统一的考试,但是有分科会考。我们招收学生时,会关注学生的某些会考成绩,如英语和汉语的成绩等等。另外还要看学生的志愿,看是否第一志愿报我们学校。学生达到一定水平、一定资格就可以录取。但是,香港政府严格控制名额。因为一个名额就意味着政府要拿出一笔经费来培养。一个学生一年大概需要20万港币。因此,香港政府把名额卡得很死。今年,中大就只有60多个名额。尽管名额有限,但我们正逐年争取增加名额。这些学生毕业之后,即经过四年的法学教育之后,要接受PCLL(Postgraduate Certificate in Laws)这样一种培训,即职业教育、专业培训。这个课程需要一年时间。读完PCLL,获得法律专业证书之后,才可以去做律师。但这一年是非常困难的。你读了法学本科之后,不一定能申请读PCLL。PCLL的招生有严格标准,这一点一会我会具体谈到。完成PCLL后,学生须以学徒身份实习一年才可以注册为执业律师。之前,我们招收的主要是香港的学生。近年来和大陆联系密切,开始招收大陆学生。但是大陆学生名额限制在百分之四、五左右。现在一个班内大概有两三个大陆的学生。香港的大学提倡国际化,所以我们希望这个名额能够达到8%-10%。在中大,全部都是英语教学。这非常奇怪,学校名字叫香港中文大学,但教学语言和工作语言都是英语,不是中文。这是一件非常滑稽的事情,但是到现在为止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但就保持香港普通法传统而言,用英语教学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
  二、香港中文大学法学院的本科生培养模式
  接下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中大的课程设置。
  香港实行的是普通法制度。它是以案例为主,法官为中心、注重类比或归纳推理的法律制度,重视经验,而不是规则。普通法系的法律教育重视案例教学、实践等等。因此,在设置课程时,我们基本上按照英国的体系,也有参照美国的要素,设置了一些核心课程,如合同法、民事诉讼法、刑事诉讼法、宪法、公司法、金融法等。中大法学院成立时,最开始的这一批学者认为法律哲学、法理学是非常重要的科目,应该成为必修课,因此,又增加了法理学为必修课。这不像在其他国家,法理学只是一个选修课。学生除专业课学习之外,还要学习很多通识课程,这个通识课程不同于我们国内的政治课,一般是如中国历史、世界历史、中国文化要义、中国法律与社会等等内容的课程。这给学生提供了非常足够的空间学习各方面知识。同时,还开设有各种语言项目,如法语、德语、日语等等,以此来弥补法律学习的乏味、枯燥。
  中大法学院的教学方法,基本上采用讲授加分组讨论的形式。一门课每老师大概讲两个小时,然后把同学们分成几个组,由老师分别辅导,每组一个小时。为了便于分别辅导,每组人数越少越好。分别辅导也算教学工作量。我们通常把学生分成3、4个组,每个组单独来讨论。老师以此来辅导学生,看学生对老师讲的东西是否掌握。中大法学院是2005年刚成立的法学院,成立之后就面临着非常激烈的竞争。香港大学法学院已经有40年的历史,城大法学院有20多年历史,我们只有加倍努力才能有所超越。因此,中大的每个人都非常尽心尽力工作。像刚才说的讨论课,我们不是安排助教来带,而是教授自己带。一周内假设有6小时的课,同样的内容我要讲4次。这是非常乏味的事情,基本上就是在重复说过的话,但是没办法,我们人手不够,必须这样来上课才能保证质量。
  其他学校招生时,通常只看文字性材料,但我们要跟学生面谈。把学生分成几个组,调动全院所有劳动力,与学生进行面对面交流。这样做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但为了提高我们的声誉,为了提高我们的质量,就采取了这样极端的措施。
  下面给大家谈谈教材的选用。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在香港,我们没有统编教材。教授想用什么教材就用什么教材。就如法理学,我想用老师的或老师的都可以。很多老师,包括我在内,都不使用教材。在香港要使用教材是件很麻烦的事情。香港的版权法规定严格,基本上不允许我们给学生复印材料,从立法上严格地限制我们这样做。你选用教材时,必须要写一个大纲,这个大纲要体现你的一系列内容,如教学目的、学生学了这门课会学到什么东西,这要有详细的参考书目,要有一个具体的安排。这个大纲要提交院务委员会讨论。讨论通过之后才可以使用,否则,就要继续修改、讨论。
  再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中大对教学成果的评价。
  我们如何知道一个老师教得好不好、教材选得对不对?在香港,当你教了一学期课之后,期末都有一个非常严格的、综合性的表格交给学生评估。这个评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学生对这门课的教授、教材、讲授内容的满意度如何,有什么建议来改进,等等内容都体现在这个评估表格中。这相当教授作了一个非常严格的评定。
  作为学生,就要考试。大家肯定也对我们学校的考试感兴趣。
  香港的学生是怎么考试的呢?考试对学校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情。在考试当天,真可以说是全体总动员。大家把所有设备都扛出来,每个科室各司其职,原地待命。一旦有突发事件立即启动应急预案。考试形式多种多样,有开卷、闭卷。还有老师提前给学生限定时间答卷子,可能是几个小时或几天,答完再交。越是开放的考试方式,就越难做、越难答。学生需要查阅大量的资料,往往还不一定能顺利完成考试。同时,我们每个老师都必须去监考。考场通常设在很大的礼堂里,桌子被一个个隔开。考试基本上是学校最安静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学校对老师监考管理也很严格。就如我是老师,给我分配了监考任务,如果我迟到了十分钟,那就是教学事故。于是我必须提前到达,哪怕开考半个小时我就离开,因为那个时候会有行政监考人员。学生有疑问,我必须回答。
  考题设计也要经过严格审查。不管是内容、形式还是语言表达都要审查。考试时如果发生作弊,我们知道,不管怎样,在什么地方都有学生作弊的情况。在中大,一旦作弊,你这门课轻则没有成绩,重则给予惩罚。现在网络技术发达,学生作弊显得非常容易。为了对付这个问题,学校专门办了一个网站,叫VeriGuide。学生交作业时要交两份,一份交到网上,一份交给老师。这个系统就可以自动分析你这个文章百分之多少是抄袭的。一旦被发现抄袭,这门课的成绩就一定没有了。如果你是个研究生的话,就会得不到学位,如此一来前途也没有了。这里有个最明显的理想,就是学校是要培养非常勤奋、好学、诚实的学生。所以要公正地对待每个学生,鼓励大家认真学习,严惩作弊。
  考完之后,老师要批改答卷,给出成绩。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残酷事情,也是我们学生面临的一个大问题,那就是,学生在期末考试的时候会不会得到一个C。我们的评价等级是A,A-,B+,B,B-,C,D,F。得C的学生非常多。其实我们执行的这个评分方法差不多是世界上最愚蠢的。我们给的分数比例要在一定的幅度内,比如A一共只能占总成绩的5%,A和A-加起来不能超过25%。如果拿一个C的成绩,就证明你只考了60分左右。对老师来说,这是很不合理、非常残酷的事情。成绩对学生来说非常重要。我往往不忍给学生打低分。前面提到说学生在获得法律学士之后,不一定能申请到PCLL。就是因为报考PCLL课程时,你的GPA不能低于3.0。GPA就是平均成绩。好多学生成绩达不到3.0,那就意味着你读了三四年的法律课程白读了。这个标准非常严格,非常残酷。我们在给成绩时也总是犹豫再三,不忍下手。我之前在政治学系,给过学生最低的成绩就是B,最糟糕的就是B-,再没有给过比这更低的了。原来有个学生来听我的课,但他没有来交作业。我给他连发了三封E-mail,他都没有回。最后登记成绩时,他什么成绩都没有。我很着急,又给他发邮件,还是没有回。后来我只能给他们历史系主任打电话。他们主任一听完情况说明,就说,这样的学生应该毫不犹豫地Fail,不及格。但是到了法学院,有了限定标准,要给25%的学生C。我就花很多时间批改作业,都打比较高的分交上去。结果考试委员会又把我提交的成绩单打下来,我稍微修改了几个,又交上去,他们又给打下来。这让我很焦虑。我本来就睡不着觉,结果一周之内压根就没睡着。因为这个成绩要跟着学生一辈子。你以后能不能找到好工作,报考好学校,这个成绩至关重要。同时,我们由两个老师来判卷子,一个老师先过目一遍,另一个老师又批改一次。我们还聘了校外考官,请他再评阅,以确报我们给出的成绩是公平的。如此一来花费大量精力和钱财,但为了达到公平、公正,就必须这样做。我每改一份卷子至少要看三遍。在中大,有好多事情都必须细致认真。这个评分制度是一个美国学者设计的,不是很科学,其实在很多学校都没有严格遵守,但我们还是照着做。我们现在想要怎么取缔这个制度,这制度实在太严酷了,不利于学生将来的发展。
  我想你们最感兴趣的应该是学生的生活。
  在这样的体系下,学生能活得自在吗?有一个学生,我两年没见她。有一次遇见了,一个胖胖的小女孩变得面黄肌瘦,眼神呆滞。我问她你怎么了?她说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她的GPA上不去。我问她GPA有多少,她回答说3.2,(同学们发出惊讶声,不低了)但是有很多同学比她高,大家都不分昼夜地学习。在这种情况下,学校也尽量提供一些宽松的环境,让学生到世界各地去交流,到欧洲、澳洲等地的学校去。哪怕是这样好的交流项目,学生都没有时间参加。学校还有各种各样的活动,组织各种社团。香港的学生在其他方面非常自由,你做什么事,只要你不违法,没有人会干涉你。学生的言论有时会非常激烈。我们专门有一个广场供学生发泄,大家可以在上面涂鸦,讽刺校长,讽刺老师,在上面出气。在香港,学生质疑老师、批评老师是天经地义的。为了慰劳学生,学校也会组织一些高端晚宴,宴请一些社会名流来跟学生交流。每到那时,每个学生都尽可能地打扮得花枝招展,孔雀开屏般美丽张扬。学校也有很多社团活动、辩论活动。作为法科学生,多数人毕业后会做律师,所以学校里有很多辩论活动。这些学生毕业之后直奔律师之路。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走别的路,而是因为别的路都不太通,即便走得通,也不如做律师赚的钱多。香港的学生他们不想着拯救全人类,为祖国争光,而是实实在在地想着赶紧读出来,找个大的律所去赚钱。香港有两种律师,一种是小律师,专门起草合同、文件,做买卖交易。另一种就是大律师。大律师可以出庭代理案件。法学院的学生就要想办法把自己培养成其中的某一种。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这是两条出路。不像在美国,律师就叫Attorney,没有区分。香港高校学生的生活高度紧张,具有挑战性、竞争性,培养方式非常严格。但这样培养出来的学生基本功、个人意识、对社会的认识、对生活的认识和对个人的定位,都非常现实、明确、踏实。
  还有一个学费的问题。
  香港本地学生的学费是一学年四万港币。大陆去的学生有特殊待遇,每个月有一万两千港币的奖学金。现在我们是统一招录大陆学生,现在越来越多的内地学校跟香港的大学建立了联系。我们现在进行统招,看那些考清华北大的学生愿不愿意选择去香港的大学。这样就吸引了一批大陆非常优秀的学生去香港读书。这其实是在挖大陆人才,挖大陆墙角。(老师笑,学生也笑)
  三、香港中文大学法学院的研究生培养模式
  以上给大家简要介绍了本科生的情况。下面我给大家谈谈研究生的教育模式。
  我们的研究生分为这样几类。第一类,叫法学硕士,也就是Master of Philosophy。还有一种就是PHD,博士。这两个学位是我们正统的学位。它们由政府出资赞助,政府提供奖学金,一个月13000港币,连续提供三年。这两个学位的学习环境非常好,但是名额非常紧张。因为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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