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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案例)》
委托合同关系与民事代表关系的区分
【作者】 张永【作者单位】 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14(14)
【总期号】 853【页码】 53
【摘要】 [裁判要旨]民事代表关系不同于委托合同关系,认定民事代表关系应当严格按照法律规定。委托合同关系的成立须经双方当事人达成合意,具有临时性,且委托权限系双方约定,委托人可以对外披露受托人的存在,亦可以不披露受托人的存在;而民事代表关系具有法定性、长期性和身份属性,且第三人知道被代表人的存在,代表权具有泛指性,除法律规定或约定不得代表外,均可以行使。
□案号 一审:(2016)渝0120民初4788号 二审:(2017)渝01民终7164号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8306    
  [案情]
  原告:肖先仲。
  被告:重庆和坊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坊公司)。
  第三人:四川省大竹县政府。
  和坊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0日,李承阳担任总经理。2011年5月14日,和坊公司发出告投资大竹县业主书,介绍了大竹县投资政策和预期回报等情况,其中第12条载明:“用地证件:首付2万/亩后,3个月内土地交付使用,并办好各业主的土地使用证(政府办理“一书三证”:项目报告书、工程规划许可证、用地许可证、建设许可证)”。2011年5月18日,肖先仲为甲方、和坊公司为乙方签订委托协议书,载明:“经协商一致,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全权委托乙方与政府进行接洽、谈判及处理征地过程中的相关事宜。二、甲方及其他征地意向委托人共同委托乙方代为与政府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三、甲方同意并自愿由乙方代收部分土地出让款。四、甲方须向政府征用土地10亩。按乙方与政府谈判意向,以4万元/亩(征用土地出让金)计算,甲方应向政府支付土地出让金40万元。由乙方代收征用土地款20万元”。2011年5月8日,肖先仲向李承阳预交土地款2万元。5月20日,肖先仲向李承阳缴纳土地活动费1000元;同日,肖先仲向和坊公司缴纳土地代收款8万元。2011年6月16日,大竹县人民政府为甲方,和坊公司为乙方,签订中国西部皮鞋城(中国皮鞋民族品牌设计中心)项目投资协议书,载明:“甲方与项目各业主书面委托、全权代表各业主的乙方本着合法、自愿、平等、互利、诚实信用原则,经充分协商,达成协议”。2014年11月8日,肖先仲以委托人名义,和坊公司以受托单位名义,签订了委托书,载明:“委托人因有事不能亲自办理人场建设及相关手续。特自愿委托重庆和坊商贸有限公司代为办理”。11月29日,肖先仲向李承阳转账支付30万元。经审计,川蜀威所审(2017)第11-38号重庆和坊商贸有限公司及四川省和坊商贸有限公司代收大竹县西部皮鞋城项目业主土地款专项审计报告载明:“2011年5月至2017年6月30日,与和坊公司发生代购土地关系的业主共有309户,和坊公司累计收取并且未退还182户业主土地款2702.5万元,其中有17户业主缴纳土地款771万元并取得了土地证,其他165户业主缴纳土地款1931.5万元未取得土地证。2011年5月至2017年6月30日,和坊公司支付西部皮鞋城一期建设用地土地款净支出1156.459万元,支付西部皮鞋城二期建设用地的意向性保证金150万元。”“由于和坊公司未对代收业主的土地款实行专款专用,而是与代收建设款、银行借款等混合使用。”
  因肖先仲未取得委托约定的国有出让土地使用权,和坊公司也未向原告退回所收款项,肖先仲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肖先仲与和坊公司于2011年5月18日签订的委托协议书,判令和坊公司退还肖先仲向其支付的土地出让金(代收)和活动经费40.1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等。
  [审判]
  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肖先仲与和坊公司于2011年5月18日签订委托协议书,结合和坊公司与大竹县政府签订的中国西部皮鞋城项目投资协议书的背景和内容,肖先仲与和坊公司委托协议书的真实意思和立约目的就是,肖先仲、和坊公司以及其他人员联合组团,并以和坊公司名义参与土地出让挂牌竞标,各自获取中国西部皮鞋城项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和坊公司是整个组团的代表人和具体事务的执行者。肖先仲、和坊公司所形成的该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属于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所界定的“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委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的委托合同关系。肖先仲所诉解除2011年5月18日签订的委托协议书的请求,由于其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不适用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的随时解除情况;同时,肖先仲举示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和坊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肖先仲的解除理由符合约定解除或者法定解除的情形,故肖先仲证据不足,对其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璧山区法院遂判决驳回肖先仲的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肖先仲不服,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重庆一中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肖先仲与和坊公司是否存在委托合同法律关系。2.本案委托协议书解除条件是否成就。3.本案委托合同的解除时间。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委托合同具有两点特征:1.委托人与受托人存在处理委托事务的合意。2.受托人处理事务,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是以自己的名义和费用,而是以委托人的名义进行。首先,肖先仲举示的委托协议书表明肖先仲委托和坊公司与大竹县政府进行接洽、谈判及处理征地过程的相关事宜,和坊公司也接受了肖先仲的委托,肖先仲与和坊公司委托合同关系成立。其次,和坊公司一审举示的其与大竹县政府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书载明“和坊公司与项目各业主书面委托、全权代表各业主…与大竹县政府达成如下协议……”,该协议表明和坊公司在对外与大竹县政府签订协议时是以项目各业主的名义,符合委托合同的条件。和坊公司虽辩称其与肖先仲系代表关系,但该陈述无相应法律依据。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肖先仲作为委托人享有随时解除委托合同的权利。其次,委托协议书第六条约定:“和坊公司应指派专人代为收取土地出让金款项并及时存入银行,且不得挪作他用。”肖先仲举示的审计报告显示和坊公司内部财务管理混乱,并未将从项目业主收取的土地出让金专款专用,和坊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再次,相互信任系委托合同的基础,委托人之所以选定受托人为自己处理事务,是因其相信受托人的办事能力和信誉。和坊公司在其发出的告投资大竹县业主书中承诺首付2万/亩后,3个月内土地即交付使用。肖先仲于2014年11月即缴纳完毕全部土地出让款,和坊公司于2016年7月才缴纳竞买保证金,和坊公司该行为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现双方合作已缺乏基本信任,委托合同无再继续履行的必要。
  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上三条第二款、第九上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因肖先仲享有任意解除权,本案委托合同应于和坊公司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之日,即2016年7月30日和坊公司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之日解除。遂重庆一中院作出判决:一、撤销璧山区法院(2016)渝0120民初4788民事判决;二、确认肖先仲与和坊公司于2011年5月18日签订的委托协议书于2016年7月30日解除;三、和坊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退还肖先仲土地出让金和活动经费共计40.1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40.1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7月30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肖先仲的其他诉讼请求。
  [评析]
  本案最大的争议焦点是肖先仲与和坊公司之间系民事代表关系还是委托合同法律关系。委托关系和代表关系是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实务中对二者还存在模糊认识,往往将其混为一谈,甚至有人认为代表关系即为委托关系。其实民事代表关系与委托合同关系仅是一对类似的概念,二者在很多方面都有各自的特点。民事代表经常在经济法中因商事关系产生,在主体和权利范围上都具有明显的法定性,而委托合同经常在民事法律中因民事纠纷产生,是委托人与被委托人因委托合同产生,具有明显的意定性。
  一、委托合同关系和民事代表关系的区别
  (一)委托合同关系和民事代表关系产生的基础
  委托关系是指委托人与受托人基于委托授权合同产生,受托人权限的获得主要是通过委托授权合同,是委托人和被委托人就某一事项或数个事项协商的结果。受托人按照委托合同约定行使权限,受委托合同约束,约定事项处理完毕,委托关系结束。委托合同具有意定性和临时性。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五条对委托合同进了概况性规定,它的产生基础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关于民事代表关系,不仅我国立法上没有概况性表述,理论上对其也缺乏系统性的研究,只有民事代表关系的一些具体表现在我国部分民事法律规范之中得以体现。例如,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的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制度和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的非法人组织的代表制度,《物业管理条例》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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