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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案例)》
将他人商标组合使用引发纠纷的裁判规则
【作者】 孙艳【作者单位】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承办人
【期刊年份】 2019年【期号】 14(14)
【总期号】 853【页码】 88
【摘要】 [裁判要旨]侵权人将他人分别注册的商标组合使用,因商标注册人对组合使用的商标并不享有商标权,故其不能通过商标法获得保护。但商标注册人已经将该组合商标作为商品的装潢使用,且已具有较高的知名度,故对涉案产品的装潢享有在先权益。侵权人在同类产品上使用与涉案产品特有装潢相似的装演,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其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
□案号 一审:(2015)厦民初字第5号 二审:(2016)闽民终722号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8309    
  [案情]
  原告:福建省厦门市金香穗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香穗公司)。
  被告:厦门厦鹭粮油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厦鹭公司)。
  原告金香穗公司诉称:其在第30类谷类制品、米等商品上,持有“厦鹭”“白鹭图形”和“鑫月芽及月亮图形”和“月亮图形”商标。原告已在大米等商品上使用上述商标多年,在市场上具有较高的市场声誉和信誉,其中“厦鹭”和“白鹭图形”于2011年获福建省著名商标。被告故意将“厦鹭”注册商标登记为公司字号,又在产品包装袋上突出使用“厦鹭”字号,且组合使用了原告“月亮图形”和“鑫月芽及月亮图形”商标,原、被告的产品整体包装装潢近似,被告的行为属于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1.立即停止侵害原告“月亮图形”商标和“鑫月芽及月亮图形”商标专用权行为,并销毁侵权商标标识;2.被告公司名称含有的“厦鹭”字号突出使用,侵犯原告在先“厦鹭”知名商标权,立即停止使用含有“厦鹭”字号的公司名称,变更公司名称,且变更后的公司名称不得含有“厦鹭”文字;3.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4.赔偿原告经济损失50万元以及合理费用4928.6元;5.在《中国消费者报》刊登声明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消除影响;6.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厦鹭公司辩称:1.被告自身在第30类商品上拥有“新鹭月芽米XINLUYAYUEMI及图形”注册商标,被告在大米产品上规范使用该注册商标,并未侵犯原告商标权;2.被告企业名称的取得依法经过行政审批,且在实际使用过程中从未突出使用“厦鹭”字号,原告的诉求与事实不符;3.被告没有实施任何不正当竞争行为,原告关于被告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的诉求缺乏依据;4.因被诉侵权行为不成立,原告主张的损失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4月,厦门粮食集团金穗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穗米业公司)成立。2002年5月,林建全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外观设计专利,该专利主视图与被诉侵权产品包装袋正面装潢高度近似。2004年6月,林彬彬、林建清、林建全和林建德投资设立金香穗公司,即本案原告。金穗米业公司系第1435567号“白鹭图形”注册商标(2000年8月核准注册)、第1722756号“鑫月芽及月亮图形”注册商标(2002年2月核准注册)、第1994697号“厦鹭”注册商标(2003年1月核准注册)、第3326866号“月亮图形”(2004年4月核准注册)的商标权人,金香穗公司经受让或许可,取得上述商标的使用权。2008年2月,金穗米业公司将其大米产品包装、装潢、商标及知识产权全部转让与金香穗公司。
  厦鹭公司成立于2003年12月,其系第4561306号“新鹭芽月XIN-LUYAYUE及图形”商标(2007年12月核准注册)、第661720号“新鹭月芽米XINLUYAYUEMI及图形”商标(2010年6月核准注册)、第6845275号“新鹭月芽米XINLUYAYUEMI及图形”商标(2010年9月核准注册)在第30类商品上的商标权人。林彬彬和金穗米业公司对第4561306号“新鹭芽月XINLUYAYUE及图形”商标提出争议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将争议商标予以撤销,后法院判决撤销商评委的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了对争议商标予以维持的裁定。林彬彬对厦鹭公司的上述其他两商标提出争议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对两商标均予以维持。
  2014年11月,金香穗公司公证购买了被诉侵权产品及金香穗公司产品各一袋。金香穗公司涉案产品包装袋正面使用的装潢的主要特征是:包装袋正面中间部位,左边是一个圆形图案,右边是一个绿色月亮图案,在两图案上方标有拼音;左边圆形图案中有白鹭图形叠加在红色圆形图案上,下方标有“厦鹭”二字;右边月亮图形上标有“鑫月芽”字样。被诉侵权产品的装潢与金香穗公司涉案产品的装潢基本一致,区别之处在于被诉侵权产品左边圆形图案中的文字为“新鹭”,白鹭和红色圆形图案周围环绕有金色麦穗,右边月亮图形上的文字为“月芽米”。
  金穗米业公司及金香穗公司对其涉案产品进行如下宣传:2005年4月,涉案产品上所使用的“厦鹭”和“白鹭图形”被认定为厦门市著名商标。2005年5月,金穗米业公司在《东南快报》宣传“厦鹭”商标获得厦门市著名商标时,将涉案产品的装潢作为宣传配图。2005年6月,金穗米业公司在厦门市城市街道的户外广告中,将涉案产品装潢及其相关注册商标作为宣传对象。2005年8月,涉案产品上所使用的“厦鹭”和“白鹭图形”被认定为福建省著名商标,2011年被复核认定为福建省著名商标。2006年建发厦门国际马拉松赛中,金穗米业公司将涉案产品的装潢作为广告进行宣传。2011年10月,《海峡导报》刊登“金香穗‘鑫月芽米’—荣登全国粮油展金奖宝座”一文,将涉案产品的装潢作为配图,并称该产品被评为“第十一届中国国际粮油产品及设备技术展览会金奖”称号。2015年10月,涉案产品上使用的“鑫月芽及图”商标被认定为厦门市著名商标,2015年11月被认定为福建省著名商标。
  金穗米业公司及金香穗公司进行如下维权:2005年2月,在《厦门晚报》上发表“商标知识产权法律声明”,声明涉案注册商标和涉案产品的装潢归其所有。2005年3月15日在《中国食品质量报》上发表“商标知识产权法律声明”,内容与前述声明一致。2008年2月至2010年1月,厦门市多家公司(包括厦鹭公司)生产的大米因侵害金穗米业公司或金香穗公司的注册商标,被施以行政处罚。在这些行政案件中,两案(其中一案的处罚对象为厦鹭公司)的侵权产品外包装与金香穗公司的涉案产品装潢近似。
  [审判]
  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金香穗公司有权利自2008年2月起使用金穗米业公司的包装、装潢。金香穗公司涉案产品包装袋正面的中部图案上,圆形外的绿色弯月上标注“鑫月芽”,被诉侵权产品包装袋正面的中部图案上,圆形外绿色渐黄的弯月上标注“月芽米”,二者装潢在构图风格、外观轮廓及整体视觉效果等方面相近似。厦鹭公司将与原告“月亮图形”“鑫月芽及月亮图形”注册商标相近似的标志作为产品装潢使用,属于《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六条“在同一种商品上将与他人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标志作为商品名称或者商品装潢使用,误导公众的”情形,构成商标侵权。厦门中院作出一审判决:厦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金香穗公司涉案产品装潢的产品,并销毁已生产的侵犯金香穗公司涉案产品装潢的产品包装;厦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规范使用企业名称,不得在经营活动中以任何形式突出使用“厦鹭”文字及相关企业名称简称;厦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金香穗公司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10万元;驳回金香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厦鹭公司不服,提起上诉。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审理的关键在于金香穗公司对其涉案产品的装潢是否享有在先权利。第一,金香穗公司在涉案产品包装袋上使用的装潢具有显著性。第二,在案证据证明金穗米业公司于2002年左右就开始生产、销售带有本案装潢的产品。第三,2005年至2015年期间,经金香穗公司对涉案产品及装潢持续、广泛的宣传,使其具有较高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第四,2008年至2010年期间,金香穗公司针对涉案产品进行了一系列的维权活动。综上,综合金香穗公司对涉案产品的销售时间、宣传及维权情况,涉案产品及其装潢在厦鹭公司涉案商标注册之前,就已经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且经其持续、广泛地宣传和使用,已经具有区别商品来源的作用,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知名商品特有的装潢。厦鹭公司虽对被诉侵权产品装潢对应的图案有注册商标,但其与金香穗公司同处厦门市,在同类产品上使用与金香穗公司涉案产品特有装潢相似的装潢,易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厦鹭公司的行为构成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一审法院虽然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评析]
  在商标授权阶段,为了节省注册时间和提高注册成功率,越来越多的企业选择将商业标识拆分申请注册,在实际使用时则将分别注册的商标组合使用。“拆分申请、组合使用”的策略确实为企业注册和使用商标带来了便利,但与此同时,也为商标后续的使用和保护埋下了法律隐患。这种担忧并非凭空想象,在近期的商标司法实务中,将他人分别注册的商标组合使用的纠纷渐有出现,本案即是此类纠纷的典型案件。法院在审理此类案件时,对于组合使用的注册商标能否受法律保护以及使用何种裁判规则予以保护存在较大分歧。本文详细探讨了此类案件审理过程中出现的法律适用难点,同时对拆分注册引发的法律风险、授权确权时应关注的问题以及行政和司法裁判的协调方面提出了一些意见,期望能为此类纠纷的解决提供有益的实践经验。
  一、商标侵权规则在本案中的适用障碍
  金香穗公司主张厦鹭公司将其分别注册的商标组合使用,作为大米产品的外包装装潢,侵害其商标权。本案在审查厦鹭公司的行为是否符合商标法“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规定时,难点不在于标识是否近似,而在于:一是如何确定金香穗公司商标权的保护范围,二是如何确定被告标识的比对对象。
  (一)金香穗公司对于“拆分申请、组合使用”的组合商标的权利范围
  商标权权利范围的确定是商标侵权案件审查的首要步骤,是判断商标近似和混淆误认的前提和基础。在普通商标侵权案件中,原告多以单个注册商标来主张权利,此时商标权人的权利指向清晰,权利范围也较为固定。与普通案件相比,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原告是以多个注册商标的组合主张权利,此种情形下,权利人是对分别注册的商标独立地享有权利,还是对整个组合商标享有商标权,需要予以明确。笔者从以下几个角度对此问题进行分析判断。
  1.法律规定角度。商标权包括使用权和禁止权,商标法第五十六条和第五十七条对此分别作出了规定。使用权是商标权人享有的法定独占使用的权利,以核准注册的商标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限。禁止权是禁止他人侵害其商标的权利,其范围及于相同商标之外的近似商标和相同商品之外的类似商品。[1]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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