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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应用)》
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著作权间接侵权责任
【作者】 聂振华【作者单位】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分类】 著作权法【期刊年份】 2019年
【期号】 1【页码】 84
【摘要】

随着网络技术的飞速发展,作品在网络上的传播极为便利。一方面,大量地理位置分散的作品上传个人用户在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帮助下实施了侵权行为,另一方面,网络服务提供者为个人用户的侵权行为提供便利或者教唆他人实施侵权行为。为此,从获得充足赔偿的方面考虑,权利人往往愿意去追究网络服务提供者的间接侵权责任。美国著作权法中的间接侵权责任理论是通过一系列的判例而形成的,在这些判例中,法官要不断面对一些新类型案例,因此也要不断确定新的规则以应对审判中出现的新问题,如实质性非侵权用途、引诱侵权规则等,其中隐含了多方利益的博弈。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3943    
  一、著作权间接侵权责任的概念
  在著作权法理论中,存在对直接侵权与间接侵权的划分。著作权间接侵权责任是伴随着著作权不断扩张而产生的,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发展,信息传播技术得以广泛应用,侵权行为变得较为容易,尤其是网络侵权行为,只要行为人触动鼠标,侵权行为即可完成。同时,随着公众参与程度的增加,侵权行为出现从零星化、专业化向集中化、大众化转变的趋势,而直接侵权人具有位置分散和经济赔偿能力低的特点,这种变化也加大了权利人获得经济赔偿的难度。
  在网络信息技术时代,间接侵权责任是著作权法中受关注程度最高的一个问题。间接侵权行为是直接侵权行为的帮助行为或预备行为。法律之所以规定间接侵权,其目的是加强对著作权的保护,既可以避免权利人因无法追究直接侵权人的责任而蒙受损害,同时也可以防止直接侵权行为发生并抑制损害后果扩大。实施间接侵权行为,导致直接侵权行为发生并造成权利损害后果,这一行为的法律责任就是间接侵权责任。[1]在美国网络技术发展的初期,司法实践中也存在对著作权直接侵权和间接侵权混淆的情况,例如在1993年的Frena案中,法官并不考虑被告的主观过错,有无过错只是影响法定赔偿数额的因素,因此认定被告承担直接侵权责任。[2]这一做法对被告来说是不公平的,也严重影响了网络服务业的健康发展,为此,在随后的Netcom案中,法官正确地区分了网络环境中直接侵权和间接侵权的标准,这对维护网络环境中各方利益的平衡具有重要意义。[3]
  综上所述,在网络环境中,由于侵权行为的实施逐渐变得简单和便捷,并且很多侵权案件的发生都是由第三人帮助实施的,为此,在追究网络服务提供者直接侵权行为责任的同时,著作权法逐渐扩张,直至权利人也可以追究网络服务提供者的间接侵权责任。
  二、著作权间接侵权责任的类型
  著作权间接侵权类型随着科学技术的更新而不断变化,也受到各国对著作权保护力度的影响。鉴于美国相对完善的间接侵权责任制度和发达的网络技术,本文以美国著作权法对间接侵权责任的分类为标准进行讨论。
  (一)帮助侵权
  1.帮助侵权的渊源
  帮助侵权来源于侵权法,是由企业的产品责任发展而来,即企业要对其生产或者提供的产品承担责任。在1971年的Gershwin Publishing Corp.案中,法官对帮助侵权作了经典的概括,即如果知道他人侵权行为的存在,仍对他人的侵权行为进行引诱、促使或提供实质性帮助的,应该作为帮助侵权者。[4]同时,该案的判决中还引用了Screen Germs案,[5]该案对间接侵权人知道这一标准作出了解释。
  根据以上标准,法院审理了许多帮助侵权的案件,其中包括1996年著名的Fonovisa案。在该案件中,一家跳蚤市场中的租户经常出售一些仿制品。可以认定,如果没有该跳蚤市场的实质性帮助,租户也不可能销售这么大数量的仿制品,这些帮助包括场地、设备、停车场地、广告、水管装置和消费者,为此,法官认定该跳蚤市场构成帮助侵权。[6]对于实质性帮助这一标准,该案例作出了明确的界定,并援引了1986年的Columbia Pictures Industries案。[7]后者确定的原则是,仅仅提供场地和设备就可以构成实质性帮助,这一判决确立的原则被美国法院广为援引。
  为此,帮助侵权的构成要件有两个:一是间接责任人知道或有理由知道直接侵权行为的存在;二是对侵权人提供实质性帮助。
  2.实质性非侵权用途这一标准的提出
  索尼案是美国最高法院审理的关于帮助侵权中一个重要的案例,在本案中,法官提出实质性非侵权用途的标准,这对了解美国间接侵权责任的发展历程有很大的帮助。
  20世纪70年代,索尼公司开发了名为Betamax的录像机,该录像机在电视机使用或者关闭时仍然能够录制节目。美国环球电影制片公司和迪斯尼制片公司于1976年向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中区联邦地区法院起诉索尼公司,法院认为其不应当承担直接侵权或者间接侵权责任。[8]1981年,美国联邦巡回上诉法院针对以上问题作了相反的判决,索尼公司上诉至美国最高法院。法官对该案的两个焦点问题进行了分析,其中第一个焦点问题是个人使用者在家中录制电视节目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法官最终认定改变观看时间是录像机最主要的功能,个人使用者在家中改变观看电影的时间构成合理使用。第二个焦点问题是索尼公司销售Betamax录像机的行为是否应当构成间接侵权责任。多数法官采用了美国专利法中的通用商品这一理论,认为销售复制设备和销售其他商品一样,如果该设备的大部分功能是用于非侵权的,则商品的制造商和销售商就不应当承担间接侵权责任。虽然专利法和著作权法有实质的不同,但是两者都需要法官去考虑商品是否有一定数量的非侵权用途,如果商品被广泛地用于合法的、无目的的领域,就不构成帮助侵权。为此,多数法官认定索尼公司不构成帮助侵权。[9]小词儿都挺能整
  笔者认为,在本案中美国最高法院确定了实质性非侵权用途的规则,这对丰富帮助侵权理论和确定帮助侵权标准有着重要的意义,也为今后科技的发展铺平了道路,科技研发人员可以大胆地进行产品研发和销售,而不必过多地担心著作权问题,这在当时的科技条件下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实质性非侵权用途的规则有助于准确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的间接侵权责任,随着网络技术的发展,行为人利用网络服务提供者实施直接侵权行为越来越方便。在实践中,法官不能仅仅依据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的平台中存在大量侵权内容进而推定其主观上有过错,而应该注意到网络服务提供者具有实质性非侵权用途,其设置的初衷是为了网络用户的上传行为达到互相交流的目的,只是该目的逐渐被大量的侵权行为所冲淡,但其合法用途是不能被否认的。网络技术作为工具手段具有中立性,其使用功能同时可能具有侵权用途和非侵权的其他用途,虽然网络技术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使用者侵权意图的控制和影响,但不能完全忽略技术开发者的原本意图。
  (二)替代责任
  传统法律意义上的替代责任,是指对他人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或对本人管领的物件造成损害所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在英美法系中,民法的替代责任源于归责于上的理论,是指雇员在履行职务行为时导致了第三人的损害,则雇主对其雇员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10]
  在美国著作权法中,替代责任的认定最早出现在1963年的Shapiro案。原告起诉称被告Jalen制作了侵犯其著作权的盗版唱片,被告Green因为销售并积极帮助和参与盗版唱片的销售,也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地区法院驳回原告对于Green的诉讼请求,原告向巡回上诉法院提起上诉。上诉法院通过遵守规章制度、解雇雇员、发放和扣除工资等因素,认为上诉理由的合理性在于对Green和Jalen关系的判断上。[11]为此,法院认为,行为人只要对侵权行为有监控的权利和能力,并且从侵权行为中获取了明显和直接的收益,即使并不知道侵权行为的发生,也要对侵权行为承担责任,这样著作权法的目的才能得到最好的体现。[12]
  这一结论确定了著作权替代责任的标准:一是替代责任人有权利并且有能力控制侵权行为;二是替代责任人从侵权行为中获取明显和直接的收益。该标准后来被许多判例所采用。对于收益的认定,在之后美国类似的案件中,并没有将收益限定为直接,在Famous Music案中,法官否定了独立缔约人的理论,认为商业演出活动的主办方可以从乐队中甚至从对顾客的吸引力方面获得利益。[13]
  (三)引诱侵权
  在上文提到的1971年Gershwin Publishing Corp.案中,法官也提出了引诱侵权。[14]不过在很多判例中,法官还是倾向于认定被告的帮助侵权和替代责任,原告也倾向于起诉被告承担帮助侵权责任和替代责任,这与引诱侵权的标准较难界定等原因有很大关系。随着网络技术的发展,侵权行为的实施更为便捷,侵权行为的表现形式也更为复杂多变,之前的帮助侵权和替代责任认定标准已经不能够适应这种变化,为此,引诱侵权规则也就逐渐出现在审判实践中。
  1. P2P技术的出现
  引诱侵权规则从理论层面的探讨到审判实践的应用,与P2P技术的发展有很大的关系。该技术的发展经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的P2P技术指各用户电脑的共享文件由一个中央服务器组织、管理和检索。该阶段的P2P技术有一定不足,即当中央服务器关闭时,用户就不能实施检索并共享文件行为。该阶段以Napster软件、Aimster软件为代表。第二阶段的P2P技术向分散式发展,即不需要通过中央服务器,用户的电脑可以直接使用P2P软件搜索同类软件用户电脑中共享区的文件。该阶段的P2P技术克服了第一阶段的缺点,当中央服务器关闭时,仍可以正常实现文件共享。该阶段以Grokster公司提供的KaZaA软件为代表。
  2.引诱侵权规则的运用
  (1) P2P技术
  每一次技术的变革都会带来法律制度的改变,P2P技术可以使不同的电脑用户实现文件的即时共享,并且不需要依赖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帮助。这样极大地促进了用户之间电子资源的交流,同时,也为侵权人侵犯他人的著作权提供了便利。这种技术改变了网络服务提供者传统的信息传送模式,从而导致网络服务提供者侵权责任认定的要件也有所不同。
  (2) Napster案与帮助侵权和替代责任规则
  在第一阶段的P2P技术下,早期P2P系统的服务器与传统服务器的作用是相似的,传统著作权侵权责任理论仍有适用的可能。[15]
  该阶段较为典型的案例是Napster案。在1987年,电脑中出现了一种新的数字存储格式MPGE-3(简称MP3), Napster是加利福尼亚州硅谷的一家科技公司,其发明了名为peerto-peer的技术,可以使得用户通过互联网将储存在个人电脑硬盘中的MP3文件与他人共享,这些都是通过Napster公司开发的MusicShare软件完成的。[16]该案中,法官在确定帮助侵权时,引用了Sony案中的实质性非侵权用途规则,并认为该规则同样可以在本案中适用,不能仅仅依据peer-to-peer技术可以被用来侵权就认定Napster知道侵权行为的发生,并指出地区法院否定该技术的做法是不正确的,而且没有考虑该系统的实际能力,因此,地区法院过分地强调了该技术现在的用途,而忽视了其将来的用途。[17]审理法官同时指出,该案的推理过程应该与Netcom案相似,即如果权利人提供必要的材料证明侵权的存在,则应该推定侵权人的实际认知,如果缺乏任何特别的证明侵权行为的信息,则不能认定行为人的帮助侵权行为,因此,审理法官赞同地区法院的意见,因为著作权人已经对Napster发出超过1.2万多条侵权目录的通知,但这些侵权歌曲仍然存在,[18]以上事实证明Napster明知侵权行为的存在,但仍然提供编目和检索服务,则构成帮助侵权。同时,Napster有能力对其列表目录中的侵权信息进行定位,也可以终止侵权者对该系统的使用,但并没用对其系统中的目录进行监控,加上其从侵权文件中获利的事实,足以证明其构成替代责任。[19]该案同时认定了帮助侵权和替代责任,详细地介绍了帮助侵权和替代责任的认定标准,同时,也准确地阐述了实质性非侵权用途规则的含义。
  (3) Grokster案与引诱侵权规则
  在第二阶段的P2P技术下,该技术完全摆脱了对中心服务器的依赖,采用这种技术的P2P软件具有直接搜索其他同类软件用户计算机中共享区的功能,而无需通过任何中心服务器进行文件搜索。[20]
  该阶段发生的较为典型的案例是Grokster案。在该案中,MGM公司起诉Grokster公司和Stream Cast Networks公司,指控这两个公司向用户免费提供P2P软件,获得巨额的广告收入,并且明知侵权行为的存在,为此应该承担侵权责任。在一审和二审判决中,加利福尼亚州中区法院和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均对Grokster是否承担帮助侵权和替代责任进行了分析。
  最高法院的法官针对第九巡回上诉法院的判决,认为这个案件的核心是通过著作权的保护来维护作者权利和通过限制著作权的侵权来促进科技创新,从而达到两者之间的平衡。当大量的产品被用于侵权时,就要追究产品销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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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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