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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华东政法大学学报》
有关中国古代刑讯制度的几点思考
【英文标题】 Some Thoughts About the Torture System in Ancient China
【作者】 王立民【作者单位】 华东政法学院
【分类】 中国法制史【中文关键词】 中国法制史 古代 司法刑讯制度
【期刊年份】 1999年【期号】 3
【页码】 51
【摘要】 刑讯制度是我国古代司法制度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关于这一制度,有许多值得思考的问题,文章对其中的四个问题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它们是:中国古代刑讯制度的主流是积极的,许多审判都少不了它;刑讯制度与冤案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相反是违法刑讯才导致了冤案;中国古代的刑讯制度在古代东方法中处于领先地位,也是最完备者;在本世纪初的法制改革中,中国政府开始禁用刑讯,但没有取得成功,究其原因又有多个方面。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02233    
  一
  中国古代刑讯制度的主流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笔者认为是积极的。因为,在中国古代的许多审判中都少不了刑讯,其理由如下。
  第一,中国古代司法官的审判水平参差不齐,“严明者”为数不多,不用刑讯不足以帮助他们及时结案。
  中国古代的大量审判任务要由地方司法官来完成,而地方司法官往往由地方行政官来兼任。由于各种原因,他们的审判水平参差不齐,“严明”者与非“严明”者差距很大。“严明”者能成功地运用各种非刑讯手段,及时审判定案。“严明者,非若世俗以苛为严,以刻为明也;持循事理,照察物情之谓也。”[1]“严明之求,在于察见物情,裁处事体。”[2]事实也是如此。一些“严明”的司法官虽遇疑难案件,仍能去伪存真,及时把案情搞得水落石出[3]。
  然而,非“严明”的司法官则不能不用刑讯。如果没有刑讯,他们就无法及时审结各种刑事案件。而中国古代的实际情况是“严明”的司法官不多,非“严明”的司法官却不少。如果禁用刑讯,就会有大量的刑事案件得不到审判,大批犯罪分子得不到惩治,这将对整个社会的治安和稳定产生不利影响,结果受害的还是平民百姓。从这个角度讲,中国古代的刑讯制度有其存在的必要。
  第二,中国古代的刁民不少,不用刑讯不足以使他们招供。
  在中国古代,贫困是一种普遍现象,受教育的人数不多,知书达理者有限,相反刁民不少。他们文化程度很低,素质很差,还无视社会公德和国家法律,肆意犯罪,危害社会和人民,案发被捕后还百般抵赖,拒不招供。对于这些人,刑讯可起逼供和威慑作用。
  逼供作用在于,用刑讯手段迫使犯罪的刁民招供,交待一些犯罪事实及与案情有关的问题。这有利于司法官全面了解案情,正确定罪量刑。清雍正年间任广东省普宁县知县的蓝鼎元就曾用刑讯迫使刁民王士毅交待了自己偷尸的罪行。[4]
  威慑作用在于,用刑讯手段威胁犯罪的刁民,使他们迫于刑讯的威慑力而从实招供。这为司法官及时破案,尽快结案,创造了一个有利条件。清朝四川省遂宁县张船山在任莱州太守时,曾用刑讯威胁过一个犯强盗罪的刁民,并使他如实招认。张船山在审讯这个刁民前,他是“桀骜狙诈,屡屡断翻,承讯官皆莫可如何。”张船山的接案后,先与他交谈三日,发现他“三日所答,前后回不相符”,认定其中有诈,决定用刑讯威胁他,“叱左右:‘严为用刑,毙命勿论!”结果“盗急叩头乞命,情愿吐实,誓不再翻。先生大喜,立命画供。其案遂结。”[5]这是一个威慑成功的案例。
  以上两则是成功逼供、威慑的典型案例,类似案例不枚胜举。事实证明,中国古代的刑讯是审判中对付刁民的行之有效手段。
  第三,中国古代的刑事侦查技术有限,如果不用刑讯,一些疑难的犯罪线索和证据就难于发现。
  这对社会治安很不利,因为如果这样,有些危害社会较大的案件就无法侦破,犯罪分子就会因此而逍遥法外,得不到应用的惩罚。相反,刑讯则可弥补这一不足。它可迫使犯罪分子如实交待司法官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线索和证据等。这对于侦破刑事案件,及时审判刑事案件,打击罪犯都帮助很大。正因为如此,刑讯受到广大司法官的青睐,国家还把它规范化、制度化,并加以推广使用。
  因此,可以这样说,中国古代刑讯制度的产生和使用有其一定的必然性。它适合当时中国的实际情况,正如一位伟人所言:与中国“中世纪刑律的内容连在一起的诉论形式一定是拷问。”[6]此话是真。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不国古代的刑讯制度虽有弊端,但是它毕竟是帮助审判的一种有效手段。在有些案件中,如果不用刑讯,就很难尽快弄清案情,找到犯罪人,惩治罪犯,切实维护社会治安。从这种意义说,刑讯制度是利大于弊,其主流是积极的。
  二
  在刑讯之下,中国古代确实出现过一些冤案,那么刑讯与冤案之间有没有必然联系?笔者认为没有。
  中国古代的统治者在长期的司法实践中,总结了使用刑讯的经验和教训,并使其逐渐形成制度,不断加以完善。到了唐朝,刑讯制度已十分完备,其内容包括适用刑讯的条件和对象、立案程序、用刑方式和次数、免刑对象以及违法刑讯的法律责任等等。[7]唐以后各朝也都有相似的规定。这些内容都在长期的司法实践中形成,比较合理,只要遵循刑讯制度的规定,依法刑讯,一般不会造成冤案。
  那么,在什么情况下,使用刑讯后会产生冤案呢?现有史料证明,主要是以下三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是尚未掌握一定证据就对意志薄弱的无辜者使用刑讯。
  这本身就是一种违反刑讯制度的行为,因为要掌握一定证据才能使用刑讯是刑讯制度中的一项重要内容,许多朝代都有明文规定。比如,南朝陈时规定:“其有赃验显然而不款,则上测立”。[8]唐时规定:“依狱官令,察狱之官,先备五听,又验诸证信,事状疑似,犹不首实者,然后拷掠。”[9]清时规定:“强盗、人命及情罪重大案件,正犯及干连有罪人犯,或证据已明,再三详究,不吐实情,或先已招认明白,后竟改供,准夹讯外,其别项小事,概不许滥用夹棍。”[10]
  司法官如果在尚未掌握一定证据的情况下,对意志较为薄弱的无辜者使用刑讯,就有可能造成冤案。北魏时,定州人解庆宾诬告两个士兵杀害了他的弟弟。司法官接案后,便对这两个士兵用刑,“二人不胜楚毒,各自款引。”[11]相反,如果刑讯对象是意志坚强者,也许会避免产生冤案。《宋史?唐介传》记载:“民李氏赀而吝,吏有求不厌,诬为杀人祭鬼,岳守捕其家,无少长楚掠,不肯承。”就是因为这个“不肯承”,挺过了刑讯,故此案没有冤屈。
  第二种情况,是使用不规范的法外刑讯方式,残酷地进行刑讯。
  中国古代的刑讯制度对刑讯方式有明确规定,比如隋唐时就是拷讯。因此,使用不规范的法外刑讯方式进行刑讯本身也是一种违法行为。然而,中国古代的有些司法官却违反刑讯制度中的这一规定,使用不规范的法外刑讯方式,对被刑讯人施行极其残酷的刑讯,以致他们不堪忍受酷刑而自诬有罪,酿成冤案。这在中国古代不为鲜见。隋朝的有些司法官在审判中,没有使用规定的拷讯方式,“皆以法外,或有用大棒、束杖、车辐、鞋底、压踝、杖桄之属、楚毒备至、多所诬伏。”[12]唐朝武则天时的来俊臣也是如此,滥用酷刑,“俊臣每鞠囚,无问轻重,多以醋灌鼻。禁地牢中,或盛之于瓮,以火圜绕炙之。”[13]这些法外的刑讯方式大大超出常人所能忍受的程度,致使受刑人生不如死,宁可自诬有罪,形成冤案。
  第三种情况,是实施了超过规定的刑讯数,恶毒地进行刑讯。
  在这种情况里,虽使用了合法的刑讯方式,而且也具有一定的证据,但实施了超过了规定的刑讯数。中国古代的刑讯制度中,有关于合法实施刑讯数的规定。比如,北魏时规定,刑讯权限五十;隋时规定,杖数不得超过二百;唐时进一步规定,拷讯不得超过三次,每次相隔二十天,总数不得超过二百,等等。[14]实施了超过规定的刑讯数同样是一种违反刑讯制度的行为。可是,中国古代的有些司法官就是实施了这一违法行为。东汉时,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个典刑案例。“尝有阳陵女子与人杀其夫,叔觉,来赴贼,女子乃以血涂叔,因大呼曰:‘奈何欲私于我而杀其兄!’便即告官。官司考掠其叔太过,因而自诬其罪。”[15]在这个案例中,就是因为司法官实施了超过规定的刑讯数,即“太过”,才使受刑人“自诬其罪”。超过规定的刑讯数同样给受刑人造成极大的痛苦,使其无法忍受,只能自己诬服,酿成冤案。
  从以上三种情况可知,中国古代出现的冤案并不是刑讯制度本身所产生的必然结果,相反是违反了刑讯制度的非法之刑才导致的结果。刑讯制度与冤案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然而,问题的症结在于,因为有了刑讯制度,所以有的司法官才以此为借口,滥用刑讯,制造冤案,破坏国家法制。这给人们一种印象,以为中国古代的刑讯就必然会产生冤案,它们之间似乎有一种必然的联系,其实这是一种误解,因为刑讯制度和滥用刑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在这里还要提及的是,从近代文明的角度来看,刑讯制度是一种比较野蛮的制度,因此到了近代社会以后,中国开始走上禁用刑讯的道路,这完全有必要。
  三
  中国古代的刑讯制度在古代东方法中,是不是处于领先地位?笔者认为是处于领先地位。它是古代东方法中最为完备的刑讯制度。
  在这里,先把古代东方法主要划分为楔形文字法、印度法、希伯来法、伊斯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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