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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评论》
略论实用艺术品独创性的认定
【英文标题】 Identification of the Original Creation of the work of Art
【作者】 丁丽瑛【作者单位】 厦门大学
【分类】 知识产权法
【中文关键词】 实用艺术品 独创性 独立完成 个性体现
【期刊年份】 2005年【期号】 3
【页码】 16
【摘要】

实用艺术品兼具实用性和艺术性,其受著作权保护的实质性条件是符合艺术上的独创性。就实用艺术品独创性的认定而言,独立完成是产生独创性的基础;个性特征是构成独创性的必要内容。实用艺术品的艺术创作受到产品实用性的限制,这决定了实用艺术品独创性的创作高度应当适当低于纯美术作品。并且,实用艺术品独创性的判断应当有利于以著作权法鼓励产品创新和市场公平竞争。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4541    
  实用艺术品可以纳入受著作权保护的美术作品范畴,但并非所有的实用艺术品都可以主张获得著作权保护。实用艺术品受著作权保护的实质性条件,是符合艺术上的独创性,独创性的认定是实用艺术品著作权保护的重要基石和逻辑起点。同时,实用艺术品兼具艺术性和实用性的特点决定了,在其独创性的判断上也应具有自己的标准。本文主要探讨实用艺术品独创性的认定原则,旨在为法律实务中的法律适用提供理论分析和解决问题的方案。
  一、作品表达的独立完成和个性体现是衡量判断对象是否符合独创性要求的一般标准
  独创性是作品著作权保护的核心,同样也是判断实用艺术品是否受著作权保护的重要标准。我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2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3条第1款又规定:“著作权法所称创作,是指直接产生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的智力活动。”这两个条文成为司法实践中认定著作权保护对象的主要依据。然而,正如学者所指出的,“作品是创作的结果”,“创作是产生作品的活动”,如此规定是逻辑学上的恶性循环。[1]因此,要想从我国现行的著作权法中寻找到准确的、可以直接适用的独创性概念或者标准是不可能的。独创性概念的模糊必然导致司法实践中,法官在认定双方当事人争议所指之对象是否为享有著作权保护的作品时存在一定的盲目性和任意性。因而,从理论上正确界定独创性要求的一般标准是十分必要的。
  相对于专利申请的新颖性、创造性或者注册商标的显著性的审查而言,作品的独创性判断是较为主观的,因为它没有评判时的客观参考对象。必须强调的是,独创性认定是针对判断对象的表达是否达到作品著作权保护最低标准的判断活动,而不是学术上的肯定与否定。因此,该判断对象是如何完成的、完成后又得到如何的评价、是否存在学术或流派上的创见,这些对于独创性的认定都不重要。笔者认为,在具体的司法实践中,认定独创性的审判活动应当围绕着独立完成和个性体现这两个重点展开质证和辩论。只要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判断对象同时符合独立完成和个性体现这一基本标准,而对方又未提供否定该独立完成和个性体现的相反证明,则法官应当做出有利于权利主张者的认定。
  (一)独立完成是产生实用艺术品独创性的基础
  以美国法为代表的版权体系国家和以德国法为代表的作者权体系国家在长期的司法实践中已逐渐形成了较为完整的独创性判断规则。作者权体系国家著作权法强调作品是作者人格的体现和延伸,作者与其创作的作品之间应当存在一定的特定人格关系,因此在著作权保护的价值取向上应当以保护作者的人格利益为首要,其次才是财产利益。据此,单纯仅凭技巧劳动或简单机械劳动而产生的成果被认为缺乏“创作高度”而不受著作权法保护。对于类似实用艺术品等功能性作品,也必须满足个性上的特点,才符合作品的著作权保护条件。而对于版权体系国家的著作权法而言,作品著作权的保护条件相对简单、宽松。版权体系国家著作权法强调著作权保护的首要目的不在于保护作者的人格,而是根据经济学原理通过刺激人们对作品的投资来促进新作品的产生。因此著作权的核心内容是复制权,著作权保护以财产利益的产生为重要条件。据此,只要具有“最低的”、“不可或缺的”创作成份的功能性作品,包括实用艺术品自然都在著作权保护范畴内。
  可见,两大体系国家在独创性的认定标准上不完全一致,甚至存在质的差异。但是,作品为作者独立完成却被一致认为是主张著作权保护的最低要求。独立完成,意味着要求作品必须是作者自己独立创作的结果,即作者对作品的整体构思和具体的表达经过自己的独立思考,运用了自己的聪明才智和技巧,付出创造性劳动,并获得了创作成果,而不是直接从他人那里复制、剽窃或抄袭而来的。独立完成之条件落实到创作行为的构成条件,即一个完整的创作行为包括阶段性的创作行为,应当包括创作意图、创作行为和创作结果。[2]就实用艺术品而言,独立完成要求该产品是原创设计的结果。而具体到诉讼中的举证时,作品从构思到表达过程中留下的平面设计草图、修改、定稿以及立体雕模说明等证据当是最具说服力的。
  (二)个性特征是构成实用艺术品独创性的必要内容
  任何作品的创作都来源于社会生活,又离不开前人遗留下来的文化和智慧。同时,作品的创作又为后人留下了新的文化和知识,这是社会文明发展的必然进程。艺术的交流与吸收是艺术创作不可缺少的重要来源。作品是内容与形式的结合,而表达形式上的鲜明个性特征是判断实用艺术品是否具备独创性的重要指针。个性特征是实用艺术品设计者的主观见之于客观的设计活动的最终结果。因此,相同的主题产品由不同的人设计,会有不同的设计结果,而这不同的设计结果恰恰是实用艺术品的个性特征所在,也是其独创性的重要表现。
  实践中,识别作为判断对象的实用艺术品是否具备个性特征应当注意以下方面:
  第一,必须坚持思想与表达二分法。思想、表达二分法不仅在知识产权保护与言论自由利益之间提供了一个有用的平衡,而且比较好地协调了作者和其他人对于智力成果的保护与社会公共利用作品的利益关系,它是实现制度宗旨的一个重要原则和保障。没有二分法将作品中的思想和表达分野,保护的界限将是不清楚的。[3]实用艺术品的描述对象、功能以及所使用的单纯的信息符号或者表现流派、思想、方法等并不构成独创性判断的内容;只有作品的描述或表达行为及其结果才是判断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成份的待证事实。
  第二,应以实用艺术品之整体作为判断对象。作品是一个有机的组合体,它可能由若干图像、造型片段等信息构成,而单独的这些部分本身可能并不具有独创性,甚至不构成作品。但实用艺术品的设计体现了对内容的独特选择、编排和艺术融合而形成了一个新的成果,这种并非显而易见或任何人均能直接拼凑而成的表达结果可以认为就是它的个性体现。因此,在具体的诉讼中,被告提供与原告作品的某一部分相近似的单一对比材料作为否定原告实用艺术品整体独创性的证明,受诉法院不应予以采信。独创性要求对于许多作为美术作品主张著作权保护的实用艺术品而言,仅是要求实用艺术品必须在各种设计元素的组合等形式上有所创新,至于这种创新是否是对已有知识的反映并不重要,也非独创性认定的考虑重点。
  第三,肯定“三步侵权认定法”在司法实践中的实用价值。[4]“三步侵权认定法”之前两步即抽象与过滤同样有助于识别判断对象是否具有独创性。经抽象和过滤后所剩余的部分仍能体现作者特定的表达个性的,则这一个性体现部分的存在决定了原告得以据此主张著作权。
  第四,作品的“创作”并没有包含绝对的从“无”到“有”的要求。在作品的创作过程中,参考、借鉴、吸收他人已有的作品或进入公有领域的作品,是十分正常的,在某种情形下甚至是必要的,但这并不妨碍实用艺术品符合艺术独创性条件。在知识的生产过程中包含着知识消费的公共性与知识生产的个体性的矛盾。按照罗伯特·考特和托马斯·尤伦的理论,这体现为一种矛盾的悖论:“没有合法的垄断就不会有足够的信息生产出来,但是有了合法的垄断又不会有太多的信息被使用。”[5]有关独创性判断标准的制度设计或法律适用应当有助于这一矛盾的解决。运用于实用艺术品独创性合格条件的判断,需要剔除的仅是,判断对象是对已有作品的完全复制或实质性复制,或者其表达根本不存在任何个性发挥之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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