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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当代法学》
我国死刑案件审理程序之整体改造与完善
【英文标题】 The Whole Reformation of The Death Penalty Trial Procedures of China
【作者】 史立梅【作者单位】 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
【分类】 刑法总则
【中文关键词】 死刑案件审理程序;整体改造;程序的共性要求;程序的个性特征
【英文关键词】 death penalty trial procedures;whole reformation;common requirements of the procedures;individuality of the procedures
【文章编码】 1003—4781(2007)06—0101—7【文献标识码】 A
【期刊年份】 2007年【期号】 6
【页码】 101
【摘要】

我国死刑案件审理程序包括死刑案件的一审程序、二审程序和死刑复核程序,三者是一个统一的有机整体。随着最高人民法院收回死刑核准权,对我国死刑案件审理程序进行整体改造和完善已经成为一条既具有科学合理性又具有现实基础的改革思路。根据这一思路,死刑案件审理程序的各个阶段应遵循一些共同的程序公正要求,同时基于各阶段的特点和职能,在具体的诉讼程序设计上又应具有个性特征。三个环节应当各有侧重、繁简得当,共同在确保死刑案件质量、控制死刑数量等方面发挥作用。

【英文摘要】

The death penalty trial procedures of China include the first trial procedure,the appellate procedure and the review procedure.Along with the Supreme Court taking back the power of approving death penalty,reforming the death penalty trial procedures as a whole system is becoming a reasonable and realistic way.Following this way,each phrase of the procedures should obey some common requirements of procedural justice.At the same time,each should have its individuality based on different functions.All these three parts should cooperate with one another to fulfill the task of insuring the quality and controlling the quantity of capital cases.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84903    
  
  2007年1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收回死刑核准权,从而结束了我国死刑核准权下放长达20余年的历史。死刑核准权的收回是民心所向,意义重大,但并不意味着死刑复核问题在我国已经得到彻底解决,收回核准权只能解决诸如“合二为一”等部分程序问题,而死刑复核程序本身存在的许多问题仍阻碍着其功能的发挥。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在死刑核准权收回后,也对死刑复核程序本身进行了一定的调整,比如要求合议庭提审被告人、允许律师发表辩护意见等等,从而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程序的透明度和公正性。但这些调整只是零散的、局部的,并没有解决死刑复核程序存在的全部问题,距离许多学者所倡导的“三审终审制”或者“死刑复核的诉讼化改造”更是相差甚远。
  死刑复核程序能否发挥其应有的作用,这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死刑核准权回收的效果。不合理的或者不具有可操作性的程序设计,将会最终消弭死刑核准权回收的伟大意义。现有的死刑复核程序固然不能满足现实的需要,而对死刑复核程序进行三审或者诉讼化改造在目前的复核体制之下又基本上不具有实现的可能性。死刑复核程序的改革究竟应该走向何处,这是目前迫切需要加以解决的一个重大理论问题和实践问题。
  死刑复核程序的改革需要寻找一条新思路,这一思路即从系统的角度出发,将死刑复核程序的完善纳入死刑案件审理程序的整体改造和部署之中:死刑复核程序是死刑案件审理程序中的一个环节,但并非唯一环节,保证死刑案件质量、控制死刑数量、统一死刑适用标准亦非死刑复核程序所独自承担的责任,而是死刑案件审理程序的整体功能之所在,没有完善的一审和二审程序作基础,再公正的死刑复核程序也难以完成上述任务。
  一、死刑案件审理程序整体改造之思路的提出
  死刑案件审理程序包括死刑案件的一审程序、二审程序和死刑复核程序。基于死刑案件的特殊性,这一程序系统应具有区别于普通案件审理程序的特殊性,即该系统应具有更为严格的过滤机制,以确保其所产生的死刑裁判经得起历史的检验。然而,根据我国现行法律的规定,除了死刑案件应当为被告人指定辩护人之外,死刑案件的一审和二审程序毫无特殊之处,于是死刑复核程序就成了死刑案件与非死刑案件处理程序的重大分水岭,实践中一旦出现某个死刑案件处理不当,死刑复核程序首当其冲成为被指责的对象。实际上从现实的角度来看,死刑案件出了问题,其症结大多源于之前的一审和二审程序:在一审证人、鉴定人不出庭,二审不开庭的情况下,死刑复核程序根本难以独自完成发现案件事实真相、避免发生冤假错案的重任。特别是在死刑核准权收回之后,全国的死刑案件都要由最高法院复核,如果各地方法院不重视一审或二审程序,敷衍了事,所有的责任都将转嫁到最高法院头上。片面强调死刑复核程序的完善,不但不能解决实践中存在的问题,反而会将最高法院推到风口浪尖。因此,死刑案件审理程序应该成为一个相对独立的系统,在整体上与非死刑案件审理程序有所区别。
  对死刑案件与非死刑案件的审理程序有所区分,对死刑案件审理程序予以特别关注,这在保留有死刑的其他国家也是有先例可循的,以美国为例,除了符合正当法律程序的一般要求之外,死刑案件的审判程序还必须满足一些特殊要求,比如可判处死刑的案件必须经过大陪审团审查起诉;检察官必须经联邦总检察长审查在法庭审判之前向被告人提出“寻求死刑”的通知;死刑案件的指定律师至少要有两位,而且其中至少有一位具有代理死刑案件从业经验;死刑案件的初审分为定罪程序与量刑程序两部分,定罪问题与量刑问题均由陪审团作出裁断;死刑案件有较为规范的复审程序,包括直接上诉、州定罪后复审和联邦定罪后复审三个阶段等等。{1}(P22—50)由于死刑案件关涉对被告人生命权的剥夺,因此,其适用的审理程序应较之普通案件更为严格,在被告人的权利保障以及程序的正当性方面要求更高。
  在我国现阶段对死刑案件与非死刑案件的审理程序予以一定程度的区分,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目前我国的一、二审程序尚不健全,许多重要的诉讼原则、规则和制度未得到确立或者落实,比如缺少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传闻证据规则、反对强迫自我归罪特权规则,大多数证人、鉴定人不能出庭作证,刑事辩护率比较低,辩护律师的阅卷权等重要权利得不到保障,二审案件大多不开庭审理等等。尽管一、二审程序的完善成为近年来法律修改的重点内容,但基于法律改革的渐进性和司法资源的有限性,这些问题不可能通过一两次法律的修改全部得到解决。在这种现实因素的制约下,强调死刑案件适用区别于非死刑案件的审理程序,就具有了极为重要的现实意义,如果我们不能在短时间内实现所有案件审判程序的正当化,那么至少应当在死刑案件适用的审理程序中率先对这些体现正当程序基本要求的内容加以贯彻和执行。这既符合法律进化的基本规律,又体现了我国对死刑案件所持的审慎态度。
  值得提出的是,强调死刑案件审理程序的整体性,对死刑案件审理程序进行整体改造和完善,这一思路实际上已经被我国最高司法机关所认可和贯彻:早在2096年6月,最高人民法院院长肖扬在接见参加清华大学公共管理高级研修班学习的广东省广州市两级法院领导干部学员代表时,就指出:审理好刑事案件,确保准确适用死刑,一审是基础,二审是关键。循着这一思路,2006年9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了《关于死刑第二审案件开庭审理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对死刑案件二审程序进行了较大程度的完善,要求二审法院在审理一审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案件时,必须开庭审理。在死刑案件核准权收回之后,最高人民法院除了对死刑复核程序自身进行一定的完善之外,还会同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于2007年3月联合发布了《关于进一步严格依法办案确保办理死刑案件质量的意见》,将死刑案件程序的完善从审判扩大到侦查、起诉、执行阶段,要求侦查机关、检察机关、审判机关和执行机关对于死刑案件的质量共同承担起责任。该《意见》视死刑案件的侦查、起诉、审判、执行程序为一个有机整体,不仅规定了其共同适用的基本原则,而且对各个程序也提出了比普通案件诉讼程序更为严格的要求。
  综上所述,死刑案件审理程序整体改造的思路不仅有国外的立法例可循,而且符合我国刑事司法改革的现实要求,同时又与我国最高司法机关的改革实践相契合,是一条既科学又具有现实可操作性的改革思路。
  二、死刑案件审理程序的共性要求
  虽然死刑案件审理程序的各个环节应当各有侧重、繁简得当,但基于程序最基本的公正性要求,有些内容是各个环节都应当遵循的。这包括:
  (一)被告人辩护权的充分保障
  辩护权是被告人所享有的一项最重要的诉讼权利,死刑案件被告人所享有的辩护权应当贯穿于一审、二审、复核程序整个过程的始终。但目前我国刑事诉讼法对死刑案件被告人辩护权的保障并不充分,这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虽然我国刑事诉讼法第34条规定死刑案件被告人有获得指定辩护的权利,而且也没有将此权利仅仅局限于一审程序,但实践中指定辩护在二审、死刑复核程序中基本上不存在;第二,虽然刑事诉讼法规定一审程序应当开庭审理,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有权参加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但由于辩护律师的阅卷权、证据调查权极为有限,加之证人、鉴定人基本上不出庭,致使庭审中的辩护职能不能得到有效发挥;第三,二审程序基本上采取不开庭审理的方式,虽然法律规定合议庭应当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但在不开庭审理的情况下,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无法充分参与二审裁判的形成过程;第四,死刑复核程序基本上排除了被告人及辩护人的参与。
  我国死刑案件审理程序中辩护权的现状,不但严重影响了死刑案件审理程序的公正性,而且也不利于死刑案件的正确处理。因此,在我国死刑案件审理程序的整体改造之中,完善被告人的辩护权是一项重点内容。虽然各个阶段辩护方参与诉讼的形式可以有所不同,但保证被告人获得律师帮助以及确保辩护方的有效参与应当成为各个阶段的共同要求。
  (二)确保检察机关对程序的参与
  检察机关是我国的法律监督机关,在诉讼中承担着公诉和法律监督两项职能。无论基于哪种职能,检察机关都应有权参与死刑案件审理程序的始终:作为公诉机关,检察机关是公共利益的代表,其参与法院裁判的制作过程既便于其发挥公诉职能又有利于法院的裁判得到社会公众的认可和支持;作为法律监督机关,检察机关负有监督死刑案件程序是否合法、裁判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是否正确的重要职责,不允许其参与诉讼,该监督职责就无从实现。因此,检察机关参与死刑案件审理程序应成为各阶段的普遍要求。目前我国检察机关对于采不开庭方式进行的二审程序以及死刑复核程序都不能参与,严重影响了检察机关公诉职能和法律监督职能的发挥。因此,在死刑案件审理程序整体改造中,确保检察机关对程序的参与是其中一项重要内容,当然基于各个阶段的特点,参与形式也应有所不同。
  (三)严格的评议表决机制
  在我国,死刑案件审判组织的基本形式为合议庭,同时,死刑案件作为重大案件,实践中一般都由各级法院的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因此审判委员会也是死刑案件审判组织之一。根据现行刑事诉讼法第148条的规定,合议庭进行评议时,如果意见分歧,应当按多数人的意见作出决定。实践中,审判委员会讨论案件也是采取这种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因此,合议庭与审判委员会在评议、讨论案件时均采取少数服从多数的表决机制。
  对于死刑判决而言,这种简单多数的表决机制缺乏严肃性和谨慎性。为确保死刑判决的准确性,又不至于放纵犯罪,笔者认为合议庭、审委会对死刑案件的定罪问题和量刑问题应当分开进行表决,并适用不同的表决机制:对于定罪问题,可采取与其他案件相同的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对于量刑问题,合议庭应当采取一致通过的表决原则,即只有合议庭全体成员认为应当对被告人判处死刑时才能作出死刑裁判,而在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案件的情况下,考虑到审判委员会人数众多,若采取一致通过的表决机制,实施起来较为困难,因此,可以考虑实行绝对多数原则(如由9人组成的审委会至少应在有7人同意的情况下才可以作出对被告人判处死刑的决定)。
  (四)严格的裁判理由制度
  严格的判决理由制度是科层型司法体制所必须的,正如学者达马斯卡所言,在这种司法体制下,“上级审查不仅是常规的,而且还是全面深入的。下级机构决策的方方面面都难以避免上级的监督:事实、法律和逻辑都可能受到仔细的复审和纠正。在上级审核变得几乎无所不及的情况下,要求下级权威明确表述自己做出了何种决定以及为何如此决定就变得非常必要了。在理由陈述部分马马虎虎或轻易给出结论,这种情况在普通法系的初审法官中十分常见,但在科层式的司法体系中就会注定遭到反驳或推翻”。{2}(P74)
  我国的司法审判体制,也是以科层型为特征,特别是死刑案件的审判体制,尤其体现了科层制的特点:“上级法院的监督不一定以不服原判一方的上诉为条件:它可以作为上级司法权力机构的一项职责而发生。当事人并不需要主动向初审法院申请暂停执行其有待复审的判决:一直要到科层式监督机制得以运行完毕之后,一项判决才能成为‘已决判决”’。{2}(P73—74)在这样的审判体制之下,下级法院的裁判文书就成为上级法院审查的重点,然而目前我国并没有严格的判决理由制度,法院所作的裁判文书普遍缺乏说理性,具体表现在对于控辩双方的意见缺乏分析辩驳,事实认定部分缺乏对证据的分析,法律适用部分缺乏对法律的论证。这种低水平的裁判文书制作水平与我国的审判体制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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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参考文献】

{1}张栋.美国死刑程序研究(M).北京: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2007.

{2}(美)米尔伊安·R·达马斯卡.司法和国家权力的多种面孔——比较视野中的法律程序(M).郑戈译.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4.

{3}万毅.我国死刑审判制度之检讨与重构(J).西南师范大学学报,2006,(5).

{4}程味秋等.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培训手册(M).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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