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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青少年犯罪问题》
家暴阴影下的儿童权利保护
【作者】 胡兴建【作者单位】 西南政法大学
【分类】 婚姻、家庭法【中文关键词】 家暴;儿童权利;公共力量
【期刊年份】 2012年【期号】 5
【页码】 13
【摘要】

《儿童权利公约》将家庭作为儿童权利保护的核心,然而不断进入公共视野的家暴现象却让儿童权利保护阴影重重。究其原因,现代人的家庭观念及转型社会的特殊情况使得家暴现象一再发生。对此,必须寻求可能的补救措施。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65772    
  一、家暴的现状
  2012年5月,网络上流传一段视频,视频的主角是一名马来西亚的未婚妈妈,对着不断哭泣的宝宝无情殴打。据悉,该视频拍摄于去年,当时动手的妈妈才18岁*,对出生仅10个月大的婴儿拳打脚踢,甚至连婴儿嚎陶大哭还依旧不停手,打到气急败坏,还顺手拿起旁边的抱枕,重重的挥下去,婴儿则无力招架。该视频在网上一经公布,就引起全球公愤。
  对于中国来说,在加入《儿童权利公约》20周年之际,六一儿童节前发生的这件事让人们更加关注中国家庭中发生的针对儿童的家暴问题。细数一下最近一个月在网络上、新闻媒体中报道的家暴事件,不能不令人震惊。[1]5月26日,北京丰台青塔春园,2岁和6岁的女童被砍死在家中,疑犯为孩子的母亲,附近居民称,该户人家长期存在家庭暴力。5月29日,江西都昌,一名8岁男童被亲生母亲用菜刀乱砍,头部、脸部等部位共缝合800多针。事发后,男童母亲被警方控制。5月31日,广东东莞,3岁男童因母亲两次殴打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接诊记录显示,头部、胸部、腹部、下肢均有明显瘀伤。警方将该案定性为“虐待儿童案”。
  人们都说现在的孩子娇生惯养,整天被蜜糖腌制着,或许在看了这些报道之后,这样的观念得改改了。实际上,在我国儿童成长的过程中,家庭暴力现象非常严重。2007年,中国政法大学两位教授对“家庭体罚子女现象”进行了一项调查,结果显示,近2/3的儿童曾经遭受过家庭暴力。在接受调查的498名大学生中,54%的人承认自己在中小学阶段经历过家长的体罚,而体罚形式中父母动手打人的占88%。[2]
  家庭暴力因其隐蔽性和危害性,一直以来受到社会的特别关注,也是新闻媒体关注的焦点。但是,因为儿童力量的弱小以及儿童对父母的依赖关系,在各种类型的家庭暴力中,针对儿童的家庭暴力更具隐蔽性,这使得人们对于针对儿童的家庭暴力关注得不够。相对于成年人而言,儿童在体力和智力上都处于明显的弱势,根本无法反抗。而在感情上,儿童对于父母所具有的那种亲密依赖又在某种程度上纵容了父母的行为。早在2007年4月,中央电视台在《大家看法》中播出一期节目“妈妈,请别伤害我”,节目讲述一个名叫思影的3岁小女孩被母亲多次打得遍体鳞伤,然而即使这样,当记者问小女孩“妈妈好不好”的时候,小女孩毫不犹豫的说“好,妈妈好!”可以说,小女孩的回答并不是出于母亲的威吓,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在某种程度上,正是儿童对于父母的这种依赖使得父母并不反省自己对于儿童的暴力行为。2011年初,北京青少年法律援助与研究中心在京发布《未成年人遭受家庭暴力案件调查分析与研究报告》,该报告对媒体报道的未成年人遭受家庭暴力案件建立了深度追踪制度,并对2008年1月至2011年1月三年期间媒体报道的300个未成年人遭受家庭暴力案件进行调研,得出的其中一个结论是“家庭暴力造成严重后果的才被关注,一般的暴力还没有引起重视”。报告指出,就其所调研的这300个案件来看,“从案件报道的施暴方式、结果、次数看,都是较为严重的家庭暴力或犯罪案件,其中造成受暴未成年人死亡的有161件,超过了案件总数的一半,其余的是家庭拐卖和强奸案件。从家暴持续时间看,25.33%的未成年人长期反复受到侵害,持续时间最长的达14年之久才被发现;只遭受一次侵害的案件大部分结果是未成年人受暴致死或被拐卖。从案件报道的内容看,施暴方式也都是较为严重的手段,主要有针对身体的虐待、故意伤害、性暴力、遗弃和出卖。可见,目前特别严重的未成年人遭受家庭暴力已经引起社会公众的关注,但是一般的家庭暴力行为和没有出现严重后果的案件比较隐蔽,还没有被公众关注,也没有引起重视和公开的讨论。”[3]从该报告所得到的结果来看,目前的中国社会中,针对儿童的家庭暴力还很广泛,在这样的背景下保护儿童权利任重而道远。
  二、家暴的根源:松散的家庭
  家庭是连接个体与社会的中介体,是个体成长,得以社会化,并最终成为社会一员的最佳场所。正是因为如此,无论是在严肃思想家的思想体系中还是在大众的日常观念里,家庭始终是极为重要的一个社会体。家庭建立于男女两性的爱情与婚姻基础上,是温情与亲情的结合,而进入社会之前的儿童则是这种结合的结晶,因而家庭乃是儿童权利保护的最佳场所。正是如此,旨在保护儿童权益,为世界各国儿童创建良好成长环境的《儿童权利公约下跌你应该笑还是哭》在序言中指出:“儿童有权享受特别照料和协助,深信家庭作为社会的基本单元,作为家庭的所有成员、特别是儿童的成长和幸福的自然环境,应获得必要的保护和协助,以充分负起它在社会上的责任,确认为了充分而和谐地发展其个性,应让儿童在家庭环境里,在幸福、亲爱和谅解的气氛中成长,考虑到应充分培养儿童可在社会上独立生活。”这表明,人们具有什么样的家庭观念,家庭的实际状况将直接决定儿童权利的现状。
  在人类踏入现代之初,启蒙思想家们在确立现代人的观念之时,家庭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个体才是他们关注的焦点。在他们看来,人生而自由,其本性就是一个孤立的个体,与他人之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系,人与人之间更多的是建立各种基于利益之上的契约关系。这种观念一方面让人越来越关注个体而忽略了家庭,另一方面利益的争夺使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冷漠,甚至夫妻之间的关系也是如此。这些后果甚至早在启蒙运动兴起的时候就有人指出了,作为启蒙阵营中的大反派,卢梭曾花了很大的精力写下巨著来关注家庭。.在《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中,卢梭展示了人类从自然状态到社会状态所要经历的四个阶段,他认为其中的第二个阶段,即家庭和私有制得以产生的阶段是人类最幸福的阶段。在《爱弥尔》中,卢梭认为现代家庭应该代替城邦而成为提升人的主要场所。在《新爱伊洛丝》中,卢梭则更是对家庭伦理进行了无与伦比的描写。对此,美国著名的政治哲学家阿兰·布鲁姆评论道:“卢梭坚持认为,既然在现代社会中斯巴达式的对社会群体的献身是不切实际和不受欢迎的,家庭则是一个健全的社会的惟一基础。没有对他人的关心,没有舍己为人的志愿,社会不过是个体的集合,每个人在集体违背自己利益时就置法律于不顾。家庭节制了建立在现代自然权利学说基础上的新政制释放出来的自私的个人主义。”[4]换言之,没有了家庭,在这个社会中将只剩下霍布斯主义的自私个体,他们追逐自我保护、舒适和无休无止的权力。如此的社会是没有爱、没有温暖的。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随着时间的推进,社会的变迁,卢梭所担心的这些似乎都在现代社会中发生了。因为强调个体自由,强调个体追逐利益的正当性,在现代社会中,个人越来越独立,家庭本身所具有的联系越来越松散,家庭成了两个原子式个体暂时相会的场所而不是男女两性紧密结合的整体。在这种松散、甚至最终破裂的家庭中,儿童已无法得到应有的关怀,其权利的保护岌岌可危。
  在中国传统社会中,无论在意识形态的层面上还是在人们的实际生活中,家庭都占据着独一无二的位置,甚至整个社会的关系网络都只是家庭伦理关系的延展。不过,所有这一切在今天都面临着巨大挑战。对于中国传统的社会关系,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曾将其归纳为“差序格局”,其大概意思是,中国乡村人际关系具有特定的结构原理,用图像来表示,就像一枚石头扔进宁静的池塘,泛起一圈圈涟漪:涟漪外形酷似一圈圈同心圆,以自己为中心,一层一层向外推,向外扩散。这种格局讲了三层含义:(1)中国乡村社会的组织结构以自己为中心,而不是以外在的别人、有形的团体或国家为中心;(2)人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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