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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律适用》
关于刑事案件速裁程序试点若干问题的思考
【作者】 最高人民法院刑一庭课题组【作者单位】 最高人民法院
【分类】 刑事诉讼法【中文关键词】 速裁程序;认罪认罚从宽;量刑激励
【期刊年份】 2016年【期号】 4
【页码】 18
【摘要】

刑事案件速裁程序试点,是全国人大常委会首次就司法改革事项进行授权,具有重要的示范价值和实践意义。目前,试点工作已在全国18个城市全面推开,总体平稳、进展顺利、成效显著。此项改革涉及不少理论问题,亟待深入研究、充分论证。结合试点情况,本文就速裁程序功能定位、适用范围、审理方式、量刑激励、审级制度等问题进行了研究,以期进一步完善速裁程序的制度设计。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15914    
  
  2014年6月27日,第十二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九次会议通过决定,授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在北京等18个城市开展刑事案件速裁程序试点工作,试点期限为二年。同年8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联合印发了《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刑事案件速裁程序试点工作的办法》(以下简称《试点办法》),试点工作正式启动。一年多来,试点总体平稳有序、进展顺利、成效显著,提高了刑事诉讼效率,保障了当事人合法权益,社会反响良好。截至2015年12月31日,各地确定基层法院、检察院试点212个,适用速裁程序审结刑事案件31086件32188人,占试点法院同期判处一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案件的33.13%,占同期全部刑事案件的15.48%。速裁案件当庭宣判率达95.94%,10日内审结的占92.77%,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上诉率为0,被告人上诉率为2.13%,检察机关抗诉的只有1件。中国政法大学李本森教授主持的课题组经对400余名参与试点的办案人员及律师、被告人进行问卷调查,绝大多数受访者对试点运行效果表示满意。[1]
  速裁程序试点是立法机关首次就司法改革事项进行授权,具有重大的示范价值和实践意义。这是一项新制度、新事物,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探索完善。对于试点前期发现的问题,可以在法律框架内解决的,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已通过部门会商达成共识,形成《刑事案件速裁程序试点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两高两部”座谈会纪要)下发各地,指导试点工作。但还有几个重点、难点问题,仍存在争议或模糊认识,亟待明确厘清、深入研究、充分论证,进一步完善速裁程序的各项制度设计。
  一、关于程序功能定位
  速裁程序,是针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认罪认罚的轻微刑事案件设计的诉讼程序。对于事实清楚、被告人自愿认罪、接受检察机关量刑建议、依法可能判处一年有期徒刑以下刑罚的危险驾驶、盗窃、诈骗等轻微刑事案件,在简易程序基础上,进一步简化审判程序,法官独任审判,庭前无需讯问被告人,开庭通知无需提前3日进行,当庭询问确认被告人自愿认罪、接受量刑建议、同意适用速裁程序的,可不进行法庭调查、法庭辩论,当庭宣判,使用格式裁判文书,办案期限相应缩短。改革立足审判程序,又涉及诉讼各环节。最大的制度创新,就是构建认罪认罚案件的分流机制,从侦查、起诉到审判乃至刑罚执行,对认罪认罚案件在实体上从宽、程序上从简处理。具体包括:一是建立量刑协商机制,强化检察机关量刑建议权,对认罪认罚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可以提出从轻处罚的量刑建议;二是建立法律援助律师值班制度,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获得律师帮助权;三是优先适用非羁押强制措施,适当简化取证规程;四是简化审判程序,对选择速裁的被告人从轻处罚;五是优先适用非监禁刑,发挥社区矫正功能。这是一个具有内在逻辑联系的有机整体,其中最为关键的是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认罪认罚,是分流处理的前提;而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获得律师帮助权,确保认罪认罚自愿性,则是实现公正的关键。改革的目的,除了简化诉讼程序,提高司法效率,破解“案多人少”难题,还有以下考虑。
  第一,加强人权司法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权利获得公正审判,公正包括实体公正和程序公正,迅速、及时审判是程序公正的重要方面。速裁程序保障了被告人特别是在押被告人获得迅速审判的权利,通过减少羁押、缩短办案期限,大大缩减审前羁押时间,防止由羁押时间决定量刑结果,避免“刑期倒挂”“关多久判多久”现象,更好实现罪责刑相适应,确保“轻罪轻刑”。通过建立量刑协商机制,强化控辩协商的法律途径和法律效果,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诉讼主体地位和程序选择权,同时促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积极赔偿、退缴赃物、赔礼道歉。对于被害人来说,也可以尽早获得损害赔偿和心理安抚,有效减轻诉累,及时化解矛盾,尽快修复社会关系。
  第二,落实认罪认罚从宽。不仅实体上从宽处罚,程序上也要从宽处理,体现区别对待。适用速裁程序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多为初犯、偶犯,犯罪情节较轻,自愿认罪、真诚悔罪,优先适用非羁押强制措施,减少审前羁押,扩大非监禁刑适用,可以发挥刑罚教育矫治功能,促进罪犯改过自新,更好回归社会。如果不加区分一律羁押、监禁,不仅不符合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精神,也可能会造成看守所或监狱内“交叉感染”,增加社会安全隐患。
  第三,完善刑事诉讼制度。随着社会治理体系创新和刑事立法日趋完善,特别是刑法修正案将扒窃、危险驾驶等违法行为犯罪化,轻微刑事案件明显增多,而刑事诉讼法程序设计层次区分不够明显,繁简分流、区别对待的精神未能充分体现。探索轻微刑事案件快速办理程序,构建普通程序、简易程序、速裁程序相配套的多层次诉讼程序体系,简单轻微案件快办,重大疑难案件精办,实现诉讼程序与案件难易、刑罚轻重相适应,符合我国实践需要,也符合国际经验。从世界范围看,刑事简易程序呈现多元化发展趋势,大多数国家规定了三种以上的简易程序,比如,意大利设置了简易审判、依当事人要求适用刑罚、快速审判、立即审判、处罚令五种简易程序;[2]日本有略式程序、简易公审、快速裁判、交通案件即决裁判四种程序;德国的刑事简易程序在原有处罚令程序和快速审判程序之外,又引入了辩诉交易程序,[3]等等,轻重有序,灵活多样,多层面满足各类轻罪案件快速审理的需求。
  可以说,此项改革不仅涉及诉讼制度的完善,还涉及诉讼理念乃至刑罚观念的更新。这是司法实践的现实需要,也是时代改革的必然要求。只有准确把握改革思路,明确程序功能定位,才能正确理解试点文件,顺利开展试点并取得实效。曾经瘦过你也是厉害
  二、关于案件适用范围
  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授权决定要求,《试点办法》对速裁程序适用的案件范围和条件作了明确。适用案件分为两大类,一是依法可能单处罚金的案件,没有罪名限制;二是依法可能判处1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的案件,仅限于《试点办法》列举的危险驾驶、交通肇事、盗窃、诈骗等11种犯罪。量刑以1年有期徒刑为限,采取有限列举的方式,主要考虑这些犯罪情节轻微、常见多发,量刑规范已较明确,具备速裁条件,先行试点积累经验,待条件成熟时,再考虑扩大适用,符合循序渐进、慎重稳妥的改革原则。试点过程中,有地方反映速裁案件范围偏小,建议扩大至3年以下有期徒刑案件,并取消罪名限制。我们认为,试点期间应该严格按照授权开展试点,不宜自行扩大案件范围,可作为问题继续研究,两年试点结束时提出立法建议,或提请全国人大常委会授权扩大范围继续试点。
  《试点办法》规定,被告人对检察机关量刑建议没有异议,人民法院审查认为量刑建议不当的,不适用速裁程序。主要考虑:适用速裁程序的案件,是控、辩、审三方对事实证据、定罪量刑、程序适用均无争议的案件,这是省略法庭调查、法庭辩论的前提,也是“控辩协商一致,司法审查确认”的关键。如果法院认为量刑建议不当,仍适用速裁程序,不经法庭调查、法庭辩论,就在控辩双方均无异议的量刑幅度外判刑,实属“突然袭击”,明显有失程序公正。有意见认为,[4]规定法院只能在量刑建议幅度内判刑,有“橡皮图章”之嫌,侵犯了法院的独立审判权。我们认为,这样规定符合诉讼理论,也有实践支持。比如,我国台湾地区的认罪协商程序,规定除“协商之合意显有不当或显失公平者”等特定情形外,“法院应不经言词辩论,于协商合意范围内为判决”。[5]速裁程序适用于常见、轻微犯罪,量刑规范化制度已经相对成熟,刑罚裁量空间也相对有限,而且,最终决定权在法院。如果法院经过审查认为检察机关量刑建议适当,可以适用速裁程序,在建议幅度内量刑。如果认为量刑建议不当,应当适用简易程序或者普通程序,经过法庭调查、法庭辩论,可以在量刑建议幅度以外作出判决。必要时,法院也可以进行释明,建议检察机关调整量刑建议并征求被告人意见,控辩双方均无异议的,仍可继续适用速裁程序。
  为保障被害人合法权益,《试点办法》规定,被告人与被害人未就赔偿损失、退赃退赔、赔礼道歉等事项达成和解、调解协议的,不适用速裁程序。主要考虑:被害人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参加法庭调查、法庭辩论,速裁程序简化庭审、当庭宣判,如果附带民事部分没有和解、调解,被害人基本权益无从保障。而且,积极赔偿被害人,也是被告人悔罪认罚的重要表现,故将当事人没有达成和解协议规定为排除适用速裁程序的情形。有意见认为,只要被告人在本人赔偿能力范围内积极尽力赔偿,就可以适用速裁程序。考虑认定被告人“积极尽力赔偿”,实践中不好把握,被害人救助制度也有待进一步完善,故未采纳该意见。
  三、关于简化庭审
  关于庭审重点。适用速裁程序的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人认罪认罚,对适用法律无争议。开庭审理的重点,不在于法庭调查、法庭辩论,而是当面核实被告人对事实证据、指控罪名、量刑建议、适用程序的意见,听取公诉人、辩护人意见,确认被告人知悉法律后果、自愿认罪认罚、选择速裁程序的,结合庭前阅卷情况,当庭作出判决。可以说,速裁案件大部分审理工作是通过法官庭前阅卷完成的,开庭的主要作用是当面核实被告人认罪认罚的自愿性,如果当庭发现疑点,或者被告人提出异议,应当转为其他程序审理。
  有意见认为,速裁程序简化庭审,省略法庭调查、法庭辩论,有悖“以审判为中心”诉讼制度改革精神。我们认为,速裁程序不仅符合“以审判为中心”改革精神,而且是推进改革的重要保障。“以审判为中心”,就是要发挥庭审应有的功能和作用,推进庭审实质化。法庭审理的功能,主要在于查明事实、解决争议。对于认罪认罚案件,定罪量刑均无争议,应当尽量简化庭审,避免繁冗流于形式。我国的简易程序,适用于从免予刑事处罚到有期徒刑15年的案件,数罪并罚可达25年,程序设计相对单一,量刑3年以上和3年以下的案件,除对审判组织和审理期限有不同要求外,简化程序没有明显区分,繁简分流、区别对待的精神未能充分体现。另一方面,对复杂、疑难案件,被告人不认罪认罚的案件,普通程序的精细化、正当化还不够,庭审有待进一步实质化。我们认为,强调“以审判为中心”,就应当区别对待,简案快审,疑案精审,将有限的司法资源更多用在重大疑难有争议的案件上,真正发挥庭审功能作用,避免审判形式主义。最高人民法院沈德咏副院长在《加快推进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一文中就提出,推进法庭审判实质化,必须着力完善相关配套改革措施,包括完善繁简分流制度,推广适用刑事速裁程序。
  对于视频开庭,《刑事诉讼法》没有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讯问被告人、宣告判决、审理减刑、假释案件,可以根据案件情况采取视频方式进行,但对普通案件能否视频开庭,没有明确规定。试点过程中,存在不同意见。一种意见认为,采取视频方式开庭审理案件,不符合审判直接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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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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