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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中国版权》
关于欧盟《数字化单一市场版权指令》新增“邻接权”的解读
【作者】 杨延超【作者单位】 中国社会科学院
【分类】 国际知识产权法【中文关键词】 欧盟;版权;邻接权;网络链接
【期刊年份】 2018年【期号】 6
【页码】 34
【摘要】

欧洲议会通过了《数字化单一市场版权指令》,该《指令》第11条赋予了新闻出版机构一种新型“邻接权”,针对互联网平台展示新闻出版内容(包括链接、标题和摘要),新闻出版机构有权请求互联网公司支付费用。该条规定在业界引发强烈反响,它对于传统新闻出版机构与各大互联网巨头长期博弈的产业格局也产生了重大影响。传统的版权保护难以满足传统新闻出版机构在互联网发展洪流中真正受益的预期,也此也引发了在版权之外为网络链接设立邻接权的立法安排。可以预期,传统的新闻出版行为也将从该项规定中获取巨额收益,然而,互联网平台也将因此调整产业发展策略,未来的产业格局还将在博弈中继续演进前行。对《指令》第11条的解读,对于进一步完善我国《版权法》也具有重要的理论研究意义,尤其是它在版权之外设置“邻接权”、重新诠释“网络链接”的立法思路,对于解释“网络链接”版权保护的困局的参考价值。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252477    
  一、关于欧盟《数字化单一市场版权指令》第11条的规定
  欧洲议会会员在2018年9月12日在法国斯特拉斯堡总部,通过438票支持、226票反对和39票弃权的投票结果能过了《数字化单一市场版权指令》(以下简称《指令》)。该《指令》第11条赋予了新闻出版机构一种新型权利,具体为:如果搜索引擎、社交网络等互联网公司在其网页上展示新闻出版内容(包括链接、标题及摘要内容),新闻出版机构有权要求互联网公司付费。
  回顾互联网时代以前,新闻出版行业垄断新闻制作与新闻发布两项重要渠道,记者撰写稿件,经由报纸发表传播,如此模式在久远的历史中成为新闻传播的主导模式。随着互联网的迅猛发展,传统新闻出版行业发展已走向极为尴尬境地。人们获取新闻的途径大都已从报纸走向了互联网络平台,更确切地说,像搜索引擎、微博微信等社交平台已演生成为人们获取新闻的主要途径。于是,传统的新闻出版平台已渐进为新型互联网平台所取代。即便在这种情况下,网站在转载新闻内容时仍然需要支付版权费用,版权仍然成为捍卫传统新闻出版的重要的法律依据。然而,鼓励新闻传播,又让版权法为新闻版权设置了诸多羁绊,诸如纯粹的新闻不受版权保护的诸多规定,使得传统新闻出版行为,不仅失去了传播者的巨大市场,即使作为新闻制作者的法律地位也岌岌可危。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该《指令》第11条赋予了新闻出版行业一项权利,即可以向引用该新闻的网络主张费用的权利,在该条款的约束下,搜索引擎或者网络平台在引用新闻时,就需要向传统的新闻出版机构支付费用,该《指令》第11条实质上是在互联网语境下重新分配新闻出版产业的利益格局。毫无疑问,《指令》第11条得到了传统新闻出版机构的大力拥护和支持。然而,《指令》第条赋予传统新闻出版机构收费权利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它又是否会引领未来版权法的发展方向?有必要进一步澄清和论证。
  二、《指令》第11条所指的权利属性——版权还是邻接权?
  版权法上有两项重要的权利,一项是版权,还有一项为邻接权。版权与邻接权之间存在根本区别,前者是赋予作者的权利,其目的在于激励作者创作;后者是赋予表演者、出版社、电视台等作品传播者的权利,其目的在于保障作品在传播过程中传播者的合法权益。事实上,无论是作者,还是表演者,他们都体现文学艺术的创造性,只不过,他们创作的视角不同,前者体现在作品创作过程中,后者则体现在作品传播的过程中。作品创作的目的恰恰又在于传播而为社会使用,否则作品便完全失去价值,从这一意义上讲,《版权法》设立邻接权对传播权给予保护的必要性是必要且重要的。于是,传统的出版机构(报纸、期刊、书籍出版单位)被纳入邻权权的保护范畴,其中较为重要的权利,如出版机构的装帧、设计专有使用权等。传统的出版机构除了受到邻接权保护,在某些情况下还有可能受到版权的保护,诸如出版社自行撰稿(出版社本身为作者)以及作者授权出版社行使版权的情况,当然,在多数情况下,作者与出版社的法律主体区别是清晰的。
  《指令》第11条所规定的新型权利的主体为新闻出版机构,而非作者。同时需要指出,《指令》第11条所适用的场景也并非系典型的版权侵权场景,即网站将作品内容主体发布在其网络平台上,如此典型的版权侵权场景中,作者有权向互联网平台主张版权自不待言。《指令》第11条所强调的主要场景则为:互联网平台使用了新闻的标题、摘要或者链接,然而上述要素却又很维纳入到版权保护的范畴中。首先,关于作品的标题,无论是大陆法系还是英美法系,大都不支持标题为作品(即版权保护客体);其次,关于作品的摘要,它虽可被视为作品的组成部分,然而网页中仅援引作品摘要,而并未引用作品主体部分,又注明出处的情况下,更容易被视为合理使用,也难以被视为版权侵权;最后,关于链接,网络链接不属于作品组成的要素,无论如何都无法受到版权保护。因此,如此仅使用标题、摘要、链接等要素的情况,如果不从邻接权的角度出发,仅仅从版权的逻辑出发,在法律上系根本无从获得保护的。
  因此,《指令》第11条实质上规定了一项新闻出版机构的邻接权,这项邻接权的权利主体为新闻出版机构(并非作者);权利客体为互联网平台;权利内容为:当互联网平台通过数字化方式使用新闻的标题、摘要和链接时,新闻出版机构有权向该互联网平台请求收费。
  三、《指令》第11条“邻接权”存在法理依据
  为什么《指令》第11条要规定一项新型的"邻接权",或许可以理解为传统新闻出版机构岌岌可危的地位呼唤立法的强化保护,或许基于互联网巨头与传统新闻出版机构利益平衡的结果。总之,要理解《指令》第11条的规定,就有必要扎根于传统新闻版权保护深层次原因去理解。事实上,新闻出版机构在新闻的采集、撰写、发行等方面的作用和地位是不可忽视的,它们不仅仅是新闻的传播者,在很多情况下还处于作者的地位,亦或者是委托创作的版权方,即便是没有《指令》的"邻接权"规定,它们依然可以寻求版权的保护,然而现实却又让它们在主张版权保护时面临多重困境:
北京大学互联网法律中心

  首先,新闻版权保护的困境。
  《伯尔尼公约》第2条第8项规定:本公约所提供的保护不得适用于日常新闻或纯报刊消息性质的社会新闻。[1]我国《版权法》第5条规定,时事新闻不适用版权。[2]在诉讼中,被告喜欢引用时事新闻来为自己免责。2015年新京报作为原告起诉被告侵权,被告方主张引用内容是时事新闻。时事新闻,指的最简单的事实,时间、地点、人物。按照作者的逻辑对事件进行归纳总结,不属于时事新闻。法院认为被告主张不成立。[3]所以,时事新闻的范围是很狭窄的。当下新闻,尤其是涉及付费的新闻都不属于时事新闻的范畴,都包含了作者的独创性。
  事实上,《伯尔尼公约指南》对《公约》第2条第8款的正当性的解释应为:公约之所以规定不保护纯粹消息或繁杂事实,也不保护对这些消息或事实的单纯报道,是因为这些材料不具备可以被称之为作品的必要条件。当然,被告方经常乱引用时事新闻,与著作权法中时事新闻这个词没说清楚有关系。如果仅仅从字面说,很多内容可以会拉到时事新闻,所以这个词容易打击面过大。当前,我国正在进行著作权法第三次修改,在《著作权法修改草案》的送审稿中,把"时事新闻"这个词给去掉了,改成了一个更准确的说法,"单独的事实消息"没有版权,[4]而不再是时事新闻无版权。
  其次,新闻评论合理使用困境。
  版权法上有一条叫合理使用,一旦构成合理使用则不构成侵权。[5]所以,很多公司肆无忌惮地说:我们不生产新闻,我们是新闻的搬运工。而且,合理使用也几乎成为每个被告都试图主张的免责事由,所以,我们看到,在腾讯起诉今日头条,在经济参考报起诉北京世华时代技术公司的案件中,被告方都提出类似的免责事由:合理使用。但是,要构成合理使用,这里的关键点是:时事性文章(政治经济范畴)。[6]
  根据我国版权法的规定,政治经济类的时事性文章,可以合理使用。那么什么是政治、经济类的时事性文章呢?被告方总是会试图扩大这个概念,然而原告方呢,毫无疑问,需要精确阐述这个概念。在"经济参考报起诉北京世华时代公司"的那个案子中,其中就涉及一篇文章,文章的题目是《经济数据泄密背后:多家金融机构深陷其中》,被告说这是时事性文章(经济类),因此可以合理使用,故而不算侵权。法院最终没有支持这种主张[7]应当说,我们看到的绝大多数文章都不属于时事性文章。我认为典型时事性文章,像人民日报的时评文章,属于时事性文章,可以主张合理使用。当然,对于这个概念,我建议此次版权法修改时,一并能予以明确。这样以后大家就清楚了,知道哪些文章可以合理使用,而哪些文章需要付费。最后,时事评论文章的合理使用,还需要特别注意,仅限于政治、经济,像文化、体育、饮食、健康、教育,这些统统不能主张合理使用,都必须付费,而且要征得作者同意。
  最后,新闻侵权与避风港规则。
  避风港规则[8]系版权法上互联网络平台的一个重要原则。在2017年今日头条与腾讯公司另外一个经典案件中,今日头条就提出了这样的理由,今日头条称涉案作品(《篮球产业陷入利益博弈泥潭姚明与篮协撕破脸》)不是平台上传的,是用户上传的,被告方据此主张免责。在这个案件中,海淀法院支持了今日头条的主张。[9]在这样的主张背后,道出了版权法上一个重要法律原则"避风港原则"。有了避风港原则,它会催生新闻平台大量发展用户参与新闻制作和上传,自己只需要收到通知后删除,而不需要承担侵权责任。
  "避风港原则"适用的前提是:不是平台上传的,是用户自己上传的。用户上传后,是不是就可以主张适用该原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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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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