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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法学》
医院的爱滋病病毒感染诊断是否侵害名誉权
【作者】 梁慧星【作者单位】 中国社科院法学所
【分类】 人身权【期刊年份】 1995年
【期号】 12【页码】 38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08861    

一、引言

第四军医大学法律顾问处律师张先生于1994年咨询一案,基本事实是:被告医院在原告治疗中怀疑原告感染爱滋病病毒,经国家批准的检测确认实验室确认后,诊断原告为爱滋病病毒感染者并进行隔离治疗,原告出院后向法院起诉,指控:被告“因无法查清病因从而错误地诊断为爱滋病”,并“将原告控制在隔离病房”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据说是我国第一例涉及爱滋病的侵权诉讼。

张律师提供了下述资料:1、原告诉状复印件;2、被告答辩状复印件;3、中国人民解放军爱滋病检测确认实验室HIV抗体检测确认报告书复印件及检测记录复印件;4、中国预防医学科学院爱滋病检测中心AIDS检测结果报告复印件;5、陕西省卫生防疫站爱滋病专项查体检验表复印件;6、第四军医大学生化教研室1994年4月7日、4月8日检测报告复印件;7、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检验科检验报告复印件;8、卫生部《关于公布爱滋病检测确认实验室的通知》(卫防发[92]第16号)复印件。

本案事实涉及三个重要方面,因此需要寻找下列三个方面的法律法规:其一,侵害名誉权的侵权责任。与此有关的法律和有权解释,可以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和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1993年6月15日第579次会议讨论通过的《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法发[1993]-15号)。其二,爱滋病诊断。与此有关的法规和规章,可以找到:1987年12月26日国务院批准,1988年1月14日卫生部、外交部、公安部、国家教育委员会、国家旅游局、中国民用航空局、国家外国专家局发布的《爱滋病监测管理的若干规定》;1990年卫生部发布《全国爱滋病病毒检测管理规范》(卫防[90]第2号文件)。卫生部于1992年5月28日发布的《关于公布爱滋病检测确认实验室的通知》(卫防发[92]第16号文件)。其三,医疗责任。与此有关的法规,可以找到:国务院于1987年6月29日发布的《医疗事故处理办法》。

在仔细研究了案件事实和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及最高人民法院解释之后,提出了我对本案的法律意见。本案在第一审法院作出原告胜诉的判决后,被告上诉于第二审,第二审法院已经作出被告不构成侵害名誉权侵权行为的终审判决。日前《法学》杂志主编郝铁川先生路过北京,盛情邀我撰稿,故将我对本案的法律意见稍作整理,借《法学》一角予以发表,并请民法理论和实务界专家批评。

二、名誉权的范围和侵害名誉权的构成要件

1、名誉权的范围

民法通则第101条规定,公民享有名誉权。

依据解释,公民的名誉,指有关公民道德品质和生活作风方面的社会评价。道德品质和生活作风之外的问题,如阶级出身、宗教信仰、财产状况、政治立场、文化程度、工作能力等,均不属于名誉的范围。有关公民身体健康状况如患有某种疾病的情况,一般也不属于名誉权的范围。但某些特殊疾病如爱滋病或性病,在社会一般人看来,也容易损及该公民道德品质和生活作风方面的社会评价。因此,应属于名誉权的范围。

2、侵害名誉权责任构成要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法发[1993]15号):“七问:侵害名誉权责任应如何认定?答: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解释,要构成侵害名誉权,须有四项要件:

其一,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

其二,行为人的行为具有违法性;

其三,行为与损害后果间有因果关系;

其四,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

3、本案事实不符合侵害名誉权责任的构成要件

依本案事实,被告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在作出原告感染爱滋病病毒的出院诊断后,只是向原告单位领导及原告配偶和岳父通报病情,并未向公众散播,原告在诉状中并未提出被告向公众散播诊断结论的指控和证据。原告所提出的指控是:被告“因无法查清病因从而错误地诊断为爱滋病”,并“将原告控制在隔离病房”的行为。

姑且认定被告确有名誉受损害的事实,则仅仅满足第一项要件。

毫无疑问,本案事实无论如何不具备第二、第三和第四项要件。要说明这一点,只须证明被告将原告“诊断为爱滋病”及“控制在隔离病房”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就够了。

关于诉状称被告带领医护人员前往原告工作单位,对曾与原告接触的人员进行抽血化验达70余人次的情节,依一般常识,被告既非原告单位之上级主管,不得到原告单位党政领导许可,绝无带领医护人员擅自进入原告单位对任何人强行抽血化验之可能,更不用说先后抽血化验达70余人次,显然出于当事人自愿请求、单位领导联系邀请,应无疑问。至于因此造成不良影响,当然不应要求被告负责。

三、被告对原告作爱滋病检测及隔离治疗属于履行法定义务

本案的实质是被告对原告作爱滋病检测及隔离治疗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即是否具有违法性。对此,须以有关法律的规定作为判断基准。

我国现行规范爱滋病检测的事项的法规,是1987年12月26日国务院批准,1988年1月14日卫生部、外交部、公安部、国家教育委员会、国家旅游局、中国民用航空局、国家外国专家局发布的《爱滋病监测管理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现引述主要条文如下:

《规定》第2条:

本规定所指爱滋病监测管理的对象是:

1、爱滋病病人;

2、爱滋病病毒感染者;

3、疑似爱滋病病人及与第1项、第2项所指人员有密切接触者;

4、被爱滋病病毒污染或可能造成爱滋病传播的血液和血液制品、毒株、生物组织、动物及其他物品。

第16条:

医疗单位要密切注意就诊病人,发现疑似爱滋病人,应当立即诊断、报告和处理。

第17条:

从事预防、医疗和保健工作的人员确诊或疑诊爱滋病病人和感染者后,应立即向当地卫生防疫机构报告。卫生防疫机构在接到报告后,于12小时内向上级卫生行政部门报告疫情。

第21条: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歧视爱滋病病人、病毒感染者及其家属。不得将病人和感染者的姓名、住址等有关情况公布或传播。

第23条:

卫生、医疗和保健机构发现本规定第2条第1项所指人员时,应立即采取隔离措施,并送其到卫生行政部门指定的医疗单位治疗。

第24条:

卫生、医疗和保健机构发现本规定第2条第2项、第3项所指人员时,应当根据预防的需要,对其实施以下部分或全部措施:

1、留验;

2、限制活动范围;

3、医学观察;

4、定期或不定期访视。

按照上述第16条、第17条的规定,一切医疗单位都应密切注意就诊病人,发现疑似爱滋病人,应当立即诊断并报告;于确诊或疑诊爱滋病病人和感染者后,应当立即向当地卫生防疫机构报告。按照第23条、第24条的规定,医疗单位发现爱滋病病人时,应当立即采取隔离措施;发现爱滋病病毒感染者、疑似爱滋病病人时,应当根据需要采取留验、限制活动范围等措施。这是《规定》赋予一切医疗单位的法定义务。

本案事实,被告发现原告疑似爱滋病,于4月4日立即申请检测,于4月5日由检验医师苏某某等三人作出“受检血清检测结果均为阳性”的结论,于4月6日报告西安市新城区防疫站,于4月7日由第四军医大学生化教研室阎某某、苏某某采用四种方法检测,结果受检血清均为阳性,证明原告血液中有爱滋病病毒存在,并于4月22日将原告血清标本分别送中国人民解放军爱滋病检测确认实验室和中国预防医学科学院爱滋病确认检测中心检测,中国人民解放军爱滋病检测确认实验室于4月23日检测获得阳性结果并作出“怀疑爱滋病感染,建议复查”的结论,而中国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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