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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刊名称】 《人民司法》
案件审理成本研究模式及实证调查
【作者】 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课题组【作者单位】 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分类】 法院【期刊年份】 2006年
【期号】 9【页码】 48
【全文】法宝引证码CLI.A.1183663    
  引言
  近年来,随着我国法学理论研究和司法实践的日渐深入,经济分析法学方法特别是成本计算方法已被更多地应用到司法活动的分析研究中。对于承办法官而言,降低案件的审理成本,就意味着法官个人时间成本和劳动力成本的节约;对于法院而言,案件审理成本的降低意味着审判资源得到更有效率的使用,在成本投入不变的前提下,法官将有可能审理更多的案件。
  实际上,成本问题是制约法院进一步发展的“瓶颈”。一方面,法院的财务资源和人力资源都是有限的,另一方面,自2000年以来,法院总的民事案件受理数呈轻微下降趋势。一般情形下,案件数量与经济发展是成正比的,而为什么进入法院的案件数量有所下降?一种解释是替代性纠纷解决机制(ADR)的发展,如仲裁、人民调解等,使得一部分案件分流;另一种解释是,法院已经达到其资源利用的极限,无力再承担更多的案件。
  在保障案件质量、确保司法公正的前提下,如何尽可能降低审理成本,使现有审判资源得到更有效率的使用,以应对案件数量的潜在增长,是法院亟待解决的一项现实而紧迫的课题。为此,我们成立课题组,开展了专题调研。鉴于案件类型包括刑事、民事、行政三类,由于诉讼性质不同,刑事案件的程序设置与后二者相差较大,审理成本不可相提并论,宜单独讨论;民事诉讼与行政诉讼性质上更为接近,且民事案件最具典型性与代表性,而在民事案件中,离婚案件又更具有普遍性,占有较大比例。为便于定点定量调查分析,我们以江西省宜春市(属中部欠发达地区)的人民法庭及其所审理的离婚案件为例进行调研,通过对该市54个人民法庭进行问卷调查和选择该市宜丰、丰城、樟树三个县级法院的法庭开展座谈、抽查案件等,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调查研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本篇调研报告。
  案件审理成本的概念及构成
  案件审理成本是在法院向社会提供公正、效益、秩序等公共产品的运作过程中,国家和社会主体因此而投入的各种资源耗费的总称(物质和非物质形态)。尽管案件审理成本的界定是从成本的定义中衍生而来,但它与一般意义上的成本(即生产成本)又有所不同。生产是一种物质活动,具有较为明确的物质内容和运动方式,其成本构成和成本水平比较确定,并且一般都表现为物质形态。但法院的审理活动却是一种专业审查判断的过程,其活动内容和活动方式易受很多非法律因素的影响,具有明显的不确定性,因而就决定了其成本构成和成本水平呈波动状态。{1}案件总的审理成本,根据表现形式的不同,大致可以分为三大部分,包括财务成本、时间成本和劳动力成本(人力资源成本)。{2}
  从外观上观察,案件的审理成本首先表现为法院或者法官为审理案件而直接支付的物质成本,如为送达、传唤、调查、勘验、检验、文书制作等直接支付的费用,一般具体表现为油料费、交通费、通讯费、材料费、打印费等等。事实上,这只是表现在个案中的一小部分,法院以及法庭的所有固定资产和流动资产均属于国家为保障法院实现司法职能、保障法官审理案件而支付的成本,因此,严格说来,法官审结的每个案件都包含着这些成本,或者说这些成本分摊在每一个审结的案件上。本文将这些成本称为财务成本。
  案件审理的时间成本是指法官审理案件所耗费的时间。时间成本的计算相当简便,即案件受理之日至案件审结之日。时间成本是案件审理成本的一个重要维度,时间越长,则成本越高。我国的审限制度,从时间成本的角度考察,实际上是对案件审理的时间成本设置的“最高限额”。
  案件审理的劳动力成本或者人力资源成本是指法官在案件审理时所支付的劳动。法官审理案件的行为,如开庭审判、调查勘验、主持调解、撰写判决书等,当然是法官的劳动,而这不仅是体力上的,也是智力上的。法官的劳动力成本往往为人们所忽视,但案件的承办法官却最为敏感,如果在某个案件中投入过多的精力和劳动,则往往是得不偿失的。
  与上述这些成本密切相关的是制度,制度决定财务成本、时间成本和劳动力成本的支付状况,有效率的制度将节省成本的支付,无效率的制度将增加成本的支付。在此意义上,制度实际上构成了上述成本的系数。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以下关于案件审理成本的公式:
  案件审理成本=(财务成本+时间成本+劳动力成本)×制度成本系数
  案件审理的财务成本
  案件审理的财务成本是案件审理中的有形支出,最容易为人们识别,也最容易为人们误认为是案件审理的全部成本。
  案件审理的财务成本应该是由国家财政支付的,理论上法官个人不应该支付这些成本,如果国家财政不能保障,则必然会转嫁为当事人承担,各地法院在离婚案件受理费的收取上就是个明显的例证。按1989年7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规定,离婚案件受理费每件交纳10元至50元;涉及财产分割的,财产总额不超过1万元的,不另收费;超过1万元的,超过部分按百分之一交纳。实际上法院在办理一个离婚案件上,仅涉及的办案用车交通费、差旅费、材料费、打印费、电话费、邮寄费等直接费用,无论如何也会是个三位数,而不是50元以下的两位数。而像宜春这样的经济欠发达地区,各地政府财政仅是个“吃饭”财政,能及时发放法院干警的工资就已经不易了。为此,各法庭不得不从实际出发来收取案件受理费。我们发现,在财产总额不超过万元的离婚案件上,像该市的宜丰这样人口在30万以下的小县,当地法庭收取案件受理费350元左右;樟树这样人口在50万元左右的中等县(市),当地法庭收费在400元左右;丰城这样人口在100万左右的大县(市),当地法庭收费在600元左右。
  应该看到,财务成本还应该包括法官的薪金在内。法官薪金是指国家财政按月支付给法官个人的工资,显然属于司法成本的范畴,是国家对法官劳动力的购买。由于薪金是固定的,并不随案件审理量的多少产生变化,而是以法官资历为依据按时间进行支付,故一般而言,法官在单位时间内审理的案件越多,则国家支付给法官的薪金相对就越少,法官的劳动力价值就越低。为保持一种价值上的公平,提高法官办案的积极性,相应的奖金或者津贴实际上是促进提高办案效率的一个不可避免的调节工具。从我们所调查的宜丰、樟树、丰城三个县(市)的基层人民法庭看,各基层法院在对法庭干警工资外奖金、津贴的支付上,采取的是工作考核与当年国家返还的诉讼费收入相结合的办法,即针对干警各自岗位实行目标考核管理,年终考核合格者方可领取奖金、津贴。资金来源是国家对诉讼费的返还,如当年资金不足,还不能按考核目标兑现。在这三个县(市)的法庭中,近3年来,少的法庭干警全年奖金、津贴仅3000多元,多的法庭干警这部分收入也只有8000元左右。这虽然是一笔较小的收入,但在很大程度上促进了干警较好地完成工作任务。
  因此,财务成本的测算是比较困难的。单纯在个案中反映的成本费用,实际上仅仅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根据财务成本的存在形式与周转形式的不同,包括固定成本和流动成本两方面,具体包括以下内容:
  固定成本包括:法庭的基本建设费用;车辆的购置费用;电脑、打印机、复印机等相关设备的购置费用;空调、饮水机、通讯器材等的购置费用。
  流动成本包括:办案车辆的油料费;办案车辆的维修费、保养费;办案车辆的年检费、保险费;案件文书材料的纸张费、打印费;办案人员的差旅费、餐饮费;办公用品费用;法官薪金;法庭聘用人员工资,包括司机、门卫、陪审员、书记员、速录员、厨师等;水电费;通讯费;图书、报刊费;电脑耗材及维护、网络费用;基本建设维护费用;空调、饮水机、通讯器材等的维护费用;招待费等。
  图表一:法院固定成本表  单位:元
  

┌────┬─────┬───────┬─────┬─────┬─────┬─────┐
  │调查  │调查   │法庭的基本建设│车辆的  │电脑、打印│空调、饮水│合计   │
  │法院  │法庭   │费用     │购置费  │机、复印机│机、通讯器│     │
  │    │     │       │用    │等相关设备│材等的购置│     │
  │    │     │       │     │的购置费用│费用   │     │
  ├────┼─────┼───────┼─────┼─────┼─────┼─────┤
  │宜丰  │黄岗   │161000    │71800   │4400   │6000   │243200  │
  │    ├─────┼───────┼─────┼─────┼─────┼─────┤
  │    │棠浦   │195000    │73800   │4100   │6000   │278900  │
  │    ├─────┼───────┼─────┼─────┼─────┼─────┤
  │    │潭山   │345000    │73800   │4200   │6000   │429000  │
  ├────┼─────┼───────┼─────┼─────┼─────┼─────┤
  │樟树  │临江   │10000旧房   │50000   │     │     │60000   │
  │    ├─────┼───────┼─────┼─────┼─────┼─────┤
  │    │黄土岗  │10000旧房   │5000   │     │     │15000   │
  ├────┼─────┼───────┼─────┼─────┼─────┼─────┤
  │丰城  │剑光   │借用房    │60800   │     │9400   │70200   │
  │    ├─────┼───────┼─────┼─────┼─────┼─────┤
  │    │杜市   │160000    │38000   │     │     │198000  │
  │    ├─────┼───────┼─────┼─────┼─────┼─────┤
  │    │尚庄   │230000    │27000   │     │     │257000  │
  └────┴─────┴───────┴─────┴─────┴─────┴─────┘

  图表二:法庭流动成本表  单位:元
  

┌────┬───────┬──────┬──────┬──────┬───────┐
  │调查  │调查法庭   │2002年   │2003年   │2004年   │2005年    │
  ├────┼───────┼──────┼──────┼──────┼───────┤
  │宜丰  │黄岗(芳溪) │70433    │82211    │89296    │72237     │
  │    ├───────┼──────┼──────┼──────┼───────┤
  │    │棠浦     │64084    │71060    │81034    │47633     │
  │    ├───────┼──────┼──────┼──────┼───────┤
  │    │潭山     │60829    │37709    │47601    │35823     │
  ├────┼───────┼──────┼──────┼──────┼───────┤
  │樟树  │临江     │56300    │59300    │71100    │62000     │
  │    ├───────┼──────┼──────┼──────┼───────┤
  │    │黄土岗    │55200    │57800    │61000    │53800     │
  ├────┼───────┼──────┼──────┼──────┼───────┤
  │丰城  │剑光     │205742   │246418   │252809   │213936    │
  │    ├───────┼──────┼──────┼──────┼───────┤
  │    │杜市     │87545    │86615    │107767   │70735     │
  │    ├───────┼──────┼──────┼──────┼───────┤
  │    │尚庄     │104570   │131287   │131864   │96385     │
  ├────┴───────┼──────┼──────┼──────┼───────┤
  │合计          │704703   │772400   │842471   │652549    │
  └────────────┴──────┴──────┴──────┴───────┘

  图表三:法院办案情况表  单位:件
  

┌───┬────┬────────┬────────┬────────┬─────────┐
  │调查 │调查法庭│2002年     │2003年     │2004年     │2005年1月-9月   │
  │法院 │    │        │        │        │         │
  │   │    ├──┬──┬──┼──┬──┬──┼──┬──┬──┼──┬──┬───┤
  │   │    │离婚│其它│小 │离婚│其它│小 │离婚│其它│小计│离婚│其它│小计 │
  ├───┼────┼──┼──┼──┼──┼──┼──┼──┼──┼──┼──┼──┼───┤
  │宜丰 │黄岗(芳│19 │54 │73 │25 │51 │76 │28 │50 │78 │24 │36 │60  │
  │   │溪)  │  │  │  │  │  │  │  │  │  │  │  │   │
  │   ├────┼──┼──┼──┼──┼──┼──┼──┼──┼──┼──┼──┼───┤
  │   │棠浦  │39 │49 │88 │39 │48 │87 │46 │54 │100 │33 │45 │78  │
  │   ├────┼──┼──┼──┼──┼──┼──┼──┼──┼──┼──┼──┼───┤
  │   │潭山  │17 │48 │65 │22 │50 │72 │28 │60 │88 │31 │54 │85  │
  ├───┼────┼──┼──┼──┼──┼──┼──┼──┼──┼──┼──┼──┼───┤
  │樟树 │临江  │53 │83 │134 │47 │90 │137 │59 │76 │135 │44 │64 │108  │
  │   ├────┼──┼──┼──┼──┼──┼──┼──┼──┼──┼──┼──┼───┤
  │   │黄土岗 │57 │29 │86 │57 │28 │85 │52 │33 │85 │37 │23 │60  │
  ├───┼────┼──┼──┼──┼──┼──┼──┼──┼──┼──┼──┼──┼───┤
  │丰城 │剑光  │117 │118 │235 │120 │120 │240 │123 │113 │236 │105 │93 │198  │
  │   ├────┼──┼──┼──┼──┼──┼──┼──┼──┼──┼──┼──┼───┤
  │   │杜市  │28 │40 │68 │32 │48 │80 │26 │49 │75 │18 │40 │58  │
  │   ├────┼──┼──┼──┼──┼──┼──┼──┼──┼──┼──┼──┼───┤
  │   │尚庄  │93 │91 │184 │97 │93 │190 │108 │110 │218 │50 │56 │106  │
  ├───┴────┼──┼──┼──┼──┼──┼──┼──┼──┼──┼──┼──┼───┤
  │合计      │423 │512 │935 │439 │528 │967 │470 │545 │1015│342 │411 │753  │
  └────────┴──┴──┴──┴──┴──┴──┴──┴──┴──┴──┴──┴───┘

  从图表一可以看出,这些法庭的固定成本是偏低的,原因就在于这些法庭的办公用房绝大多数是旧房或租房,办案用车也是二手旧车,甚至电脑、空调等设施不少法庭还用不起。我们从调查中得知,像宜春这样的欠发达地区,按规范化、规模化的标准建设法庭办公楼需要投资70万元左右,加上车辆等设施,一个法庭的固定成本共计应有近100万元。
  从图表二、图表三的比较可以看出,在2002年至2005年9月的3年零9个月中,调查的3县(市)8个法庭的流动成本是2972,123元,办理的民事案件是3670件,平均每案分摊的流动成本为809.84元。其中离婚案1674件,占法庭所办案件总数的45.61%,平均每案分摊流动成本809.79元。如果再摊上固定成本,则每个案件的财务成本要远远超过这一数字。
  实际上,案件审理的财务成本是一种弹性成本,除了有的是为了满足最低限度的办案条件而必须支付的必要成本外,其他的则是选择性成本。假如我们把上述15个流动成本中的办案车辆油料费、办案人员差旅费、办公用品费和陪审员工资等称作办案的直接成本的话,以调查的3县(市)8个法庭2002年以来的3年零9个月消耗直接成本797935元为依据,这样每个民事案件的直接成本平均是217.42元,其中离婚案的直接成本平均为217.41元。另外,我们在调查中还抽查了部分离婚案件,采取查算相关财务支出等直接算法测算的直接成本平均是209.5元,两种算法得出的直接成本几乎相同。这样看上去,每案的直接成本比流动成本要少得多,有些流动成本是可选择性进行开支的。然而选择性成本为办案提供了更好的条件,并在此基础上提高了效率。因此,尽管总的财务成本较高,如果审理案件的数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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